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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相遇 ...

  •   内田和彦在盛山国际门口的北斗星大道徘徊。

      他和雪野十月分开已经五天,然而这五天他都待在酒店不出门。小心些总是没错的,身边没了杀胚,格外不安全。尽管杀胚的仇敌比自己的还多。

      他在酒店除了吃和睡,还恶补了中文,现在勉强会一些基本的句子,只要不深入交流就完全没问题。然而让他不满的是,当初雪野小子走的时候还问他借了五万块钱。是人民币。要说五万日元那是分分钟拿出来,人民币!多值钱!他嘴上说万一不再见了钱就打了水漂不借,身体倒很诚实扔给他五摞一万的。五万,五万啊,内田和彦心在滴血。

      转念一想又释然了,毕竟自己的钱都是从他身上赚的,而且明美的心思最好猜,保不齐自己就是他的大舅哥呢。雪野小子来路不简单,到时候再狠狠敲一笔。

      其实最主要的是,他信他。

      说起来,跟了那么多年的家族他不信,居然相信这个只认识了这个连一个月都不到的男人。说实话,自己对雪野小子的信任像是老父亲对儿子。可是虽然是自己把他从死人坑里刨出来,但那不代表自己就是他爸呀。内田和彦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还幼稚,要是被雪野小子知道自己这样占他便宜,指不定怎样呢。

      内田和彦在北斗星大道来来回回走了三个回合,就是没迈进盛山的门槛。来来回回的各路商业精英甚至都看到他不止一次,对这个傻模傻样的人留下模糊的印象。北斗星大道东西向南北向都是商区,矗立了一座座高档写字楼。虽然那座盛山国际看上去最不起眼,它却是新城商业的心脏。所以这片商区叫做北斗星。盛山就是那颗北斗星。

      内田和彦整了整西装,他甚至找Tony老师修饰了头发。他提着金七郎交给他的那个皮质公文包,终于踏进盛山大楼,然而刚进了旋转门就遇到了第一道拦截——需要ID认证才能进入大堂。问题是,他没有身份卡,尽管他现在的身份是盛山小樽分部负责人。可在小樽也只是一个办事处而已,或许好多人根本不知道有这个分部。

      内田和彦看着身边陆续有人进出,他看了会就明白了,他们用的是胸前挂着的铭牌,颜色不一样估计是层级不一样或者部门不一样。

      他站了一会儿,又四处转了转,打量了一圈,视线从大堂里的接待处一路浏览到大概四五层的天花板,正中央一套复杂的灯组,看上去就超有钱。原来家族真的超厉害,内田和彦心底居然生出一丝骄傲感来,已然忘了一个礼拜前还在唾骂家族这回事。

      视线下落的时候他贼眉鼠眼的眼神刚好和不远处一个大汉审慎的眼神对上。大汉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耳朵上别的无线电,这打扮,不是安保部又是什么人?内田和彦暗叫不妙。果然那壮硕的保安愈发警惕地盯着他,而内田和彦拿出自认为最和气的笑,冲他笑了笑。反而那男人偏头朝自己肩上的对讲说了句什么就径直走过来。

      大汉在内田和彦面前站定,雄浑的男子气概宛如泰山压顶,他盘问道:“你哪个部门的?”

      “你,你等会儿。”内田和彦摸出一根翻译笔,把要说的话打在上面。翻译器里一个冰冷机械语气单调的女声说道:“我不在这里上班我找你们老大big boss。”

      咋不憋死你,内田和彦饶是不懂中文,也知道系统一口气不带停顿的。为了安全起见,在见到家主之前,他不能说日语叫别人知道他是日本分部的人,万一有什么内鬼也未可知,就只能手打在翻译器上。

      大汉皱眉打量他全身上下,并不考究的西装,搞笑的发型,全身上下唯一值两个钱的就是那公文包了吧?他挥挥手赶他,故意挖苦他道:“我们不买保险,别地去。”

      内田和彦看着翻译器翻译过来的话,他油滑惯了,男人这样不礼貌他也不生气。内田和彦脸上堆着假笑,心道狗眼看人低,等老子见了家主再弄你。

      内田和彦这次好好标了标点,手上的翻译器稍微正常但仍旧没有情绪起伏地说道:“我有急事要见家主。家主你知道吗。凉宫黎也董事长。”

      这下换大汉面色凝重了。只有他们内部秉承一个默契——虽然盛山的真正阿尔法是凉宫董事长,可对外一直是挂着大股东西里尔先生的名头。或者本地商务合作,首先找的也是宋总助。这男人其貌不扬的孤身一人的上来就点出凉宫董事长的大名?

      大汉搬了把椅子,引着内田和彦在保安室门外坐着,他对着无线电道:“一楼01号呼叫江组长。”

      江枫渔抓起外套和电话。宋清和抬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江枫渔自然注意到了,“宋总助看不惯我又翘班了?”

      宋清和白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幼稚。”

      江枫渔不闹了,正色道:“下面有事情,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我去处理一下。”

      宋清和鼻音“嗯”了一声,继续投入到电脑屏幕的那些报表里去。

      入夜,十点钟,长汀区独栋院楼。

      许沐歌拖着疲乏的身体拧开外院的锁,进了院子又开了别墅门。不一会儿里面的灯都亮了。或许是以前无尽黑暗的噩梦,许沐歌变得愈发喜欢光亮。他抱着简单的纯棉T恤衫和棉质长裤走向浴室。今天已经够狼狈了,好在回家有热水澡可以洗,从云南奔逃的那一段时间,命都保不住,遑论痛快地洗澡。

      疲乏么?是疲乏。

      一个男人隐在大路另一边,他站在光照不到的黑暗里,注视了许沐歌下出租到进门的全过程。
      他的身后放着一辆超市购物车,满满当当的。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路上的人很少。男人推着那个超市购物车,穿过马路朝建筑群走去。购物车上面盖着布料,盖不到的地方,露出的,赫然是枪托!他的购物车里,是枪械!枪身上钉着乌洛波洛斯的图案。

      乌洛波洛斯,古代北欧神话中围住整个的世界的巨蛇,用嘴咬住自己的尾巴,环形。象征着“不死”、“完全、“无限”、“世界”。

      许沐歌拧上阀门,他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水,三两下把自己套进舒适的棉T恤和长裤里面。

      他出了浴室,走到冰箱前取出一瓶白兰地,又夹了两块冰扔进去,才慢慢踱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有一口没一口地喝酒。

      太安静了,安静到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吞咽声。许沐歌转了转眼珠,他面无表情地按了按遥控器,为的倒不是消遣,是为了不那么沉寂。果然背景音变成了电视机里夸张聒噪的综艺。

      许沐歌打量自家客厅,他轻巧地放下手里的杯子,摸到茶几下面的短刀握在手里,这是他初逃亡时候的背包里面的,罗朗为他准备的。是双刀。

      窗户,半墙高的窗户应该是从里面关上的才对,它被拉开了半扇的距离。除非是,房子里进了贼。许沐歌的细胞开始躁动,是肾上腺素的作用,他屏住呼吸,尽量表现得自然。没等多久便翻过沙发,他放低姿态贴着地面滚到墙根,蹲在那里,双手手里都握着短刀。

      窗户外的男人因为许沐歌开电视放酒的动作躲避了一回,再探头的时候居然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他脑子也不笨,瞬间明白对方可能和自己一样猫在那个角落里。

      男人静下心来,他把手贴在墙壁上,乃至整个耳朵都快要贴在石壁上。他的五感放大,闭着眼睛感受环境里的风吹草动。

      先是呼吸声,很平稳但少许乱,再是心跳,许沐歌控制得很好,他在蛰伏,等着自己一动就出击。男人明白一点,自己的位置,许沐歌也清楚。两个人隔着一堵墙壁对峙。

      他感受到许沐歌的状态之后便退开。他的腰上别着一只黑色的手枪,不过似乎他没打算用枪,而是握住放在地上的长刀。对方使用冷兵器,自己也用冷兵器,很公平。

      突然他觉得两个人这样对峙很蠢,像是两只虎视眈眈的土拨鼠。所以他出声道:“既然发现我了,就出来受死。”

      许沐歌冷笑一声,既然对方出声了,他还躲什么躲。他起身推开大窗,握着刀翻身跳出去。

      男人站在朦胧的夜光里,提着刀等他,见他出来,一刻也不耽误,鬼魅般突进,长刀挥到许沐歌面前。

      许沐歌和倾国的爪牙交过手,又见他激进,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右手横过短刀格挡住他的一劈,左手去削他的手臂。

      男人挥刀荡开许沐歌的右刀攻击,又挡开他左手那记突袭。推开两人的距离便拉开。

      许沐歌自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紧接着前进。双刀砍在男人的长刀上。他早见男人在穿的一身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夹克黑色的长裤。在黑夜里像一只乌鸦,讨厌得很。近了才看见他脸上蒙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眼睛。刚做不敢当,倾国也是一群胆小鬼。

      一时两个人竟然不分显性优劣,来来回回拼了好几个回合。长刀和双短刀——金属和金属碰到一起“铛铛”直响。

      于是许沐歌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男人并没有出杀招就是了。除了第一招直奔面门,后面都在刻意避让闪躲似的。

      许沐歌迷惘了,难不成倾国要抓活的?他脑袋向来聪明,这时候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思忖到这里,许沐歌换了策略,他一手放手男人的进攻,另一手的刀剑试图去挑男人的面罩。男人自然不会让他得逞,再度由防守变成进攻。

      又是几个回合,许沐歌越发觉得像老鹰捉小鸡。他是老鹰,对方是小鸡。

      他正以这两个词形容,突然“铛”地一声,对方长刀挑飞了他右手的短刀,紧接着它像蛇一样想来割自己的脖子。许沐歌用左手抵挡住,被他压了一头。

      将军,这盘棋下完了。男人冷笑了一声,似乎对猎物手到擒来很不屑。不料下一秒许沐歌就让他把这不屑收了回去。因为,他居然收了防守的力道,身体向地上迅速滑去,几乎是凌空跳踢在对方腿上,直接把对方扫到地上。

      男人紧握长刀,顺他心意似的狼狈地、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而那刀并没有落在许沐歌的脖子上。

      许沐歌心里的猜想这下确定了七八成。

      果然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半蹲着摸过刀鞘,把长刀收进去。才慢悠悠道:“沐歌,你刚才想割我的脸?”

      许沐歌也从地上爬起来,半蹲着挪到被挑飞的短刀面前,他捡起来又挪回去,把双刀一齐放在地上,才道:“没想割脸,就想割开面罩。”

      男人听罢站起来,解开脸上的遮挡,他把面罩攥在手里。额发下面一双暮霭沉沉的眼睛,然后是鼻梁,然后是嘴唇和下巴。

      这脸,最熟悉不过了。

      许沐歌半蹲着,本来就是仰视他,看着看着他就笑了。他站起来,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太高兴了。就像是他一直在追寻一个人,但是找呀找就是找不到。结果突然那人就站在他前面,其实那个人已经找寻到了,就等许沐歌再走几步而已。

      许沐歌自认为没出息地揉了揉把眼睛,颤抖道:“老大。”

      林瑾昱笑,那是见到伙伴最放心释然的笑,比窗户里透出的光还柔和。

      “沐歌,我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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