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许鲸鱼三十九载》沧沧阿段儿

39、作死 许秘书的牙

　　许沐歌走楼梯，却也不敢下楼，他怕遇到一个活人就该把对方当做血食扑上去咬了。而好在楼梯平时并没有什么人，除非是点子背，会遇到保洁阿姨。他哆哆嗦嗦地把自己缩进了一个扫把间，蜷在黑暗的角落里喘息。

　　再蜷缩了许久，他目光发直，怔怔盯着那个门那边，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蛊惑，“打开它！想要的就在外面，食物就在外面。”

　　许沐歌的眼珠转了转，他嘲讽地笑了一下，颤颤巍巍地把左手手掌送到嘴边，张嘴咬下去。他的牙齿咬合力度大得吓人，不多时牙齿嵌进皮肉——他咬破了自己的左手虎口，血液流进嘴里，腥臭的味道。他嫌恶地皱眉，忍着恶心感，任由那液体顺着食道下去了，这才感觉好些。他闭上眼睛喘息。

　　好像是在深海里浮沉，也不知道起起伏伏了多久，他睁开眼睛，神智回来了。他立马曲着腰，像发了疯一样用食指抠自己的喉咙，吞下去的东西被他吐了出来，他得意地笑了，啐了一口道：“去你妈的 ”

　　许沐歌就这样坐在黑暗里，眼睛清明地睁着，望着面前的混沌。在找到他之前，在守护好她们之前，在摧毁恶鬼之前，他一定要好好活着，这偷来的生机、偷来的时光。没关系，一切都在好转，发病间隔时长越来越长，他现在在尝试控制它，一定会好的，一定。

　　突然他紧紧盯着门，因为那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而那脚步声由远及近明显停在这个门口。那人推了推门，发现锁了。安静了些许，然后是钥匙晃动的声音。许沐歌之前就知道扫把间的情况，封闭的、狭小的。出了门是出口，还有一条通道，头顶的通风管道，可那对他来说，实在太小，走那里除非会缩骨功。

　　他谨慎地握住一把除尘杆，它是合金的，用来抡人再适合不过。如果倾国的尾巴追到这里来，那自然一点不需要客气，照着脑袋捶。如果是林氏的员工，是打晕么？这么黒，来人不会看见他的脸。忖到这，他放下心，也没时间再多考虑别的。

　　那门终于开了一条缝，透进外面走廊的灯光。许沐歌绷着神经 ，严阵以待。

　　那缝又开大了点，有人压低声音问道：“许秘书，你在吗？”

　　许沐歌听出来人的声音，他嘴角抽了抽，放下了那杆子。突然又想到什么，他把门猛地拉开，森森然把来人盯着，以一个古怪的腔调说：“我好饿啊程总。”说罢做势去扑程瑜。

　　程瑜只见他面色惨白，神情狰狞地扑过来，大惊，脑子里只剩下女子防身术里最高效的一招。她抬腿照着他的下三路就要踢过去。后者眼疾手快地侧身避让，脑袋却磕在门上，“咚”地一声。许沐歌哭笑不得，还好反应快，挨那高跟鞋一脚，谁受得住？

　　程瑜只听见男人“哎哟”一声就明白过来。她顺手摁开墙上的按钮，没好气道：“许秘书，好玩吗？”作死吧你就。

　　灯光一下把黑暗的扫把间照得透亮，许沐歌捂着脑门。干笑道：“抱歉。”活该啊我。

　　程瑜皱眉把他全身打量了一遍看他和地上那一片狼藉，转瞬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语气缓和道：“你发病了。”

　　许沐歌听她不是疑问句，便随手拿起拖把清理，驴唇不对马嘴道：“程瑜，我不会再来这里了。”

　　程瑜什么时候见他握过拖把，这个时候居然显出一丝心疼的感觉，那笨拙的样子又有些好笑。她眼光追随许沐歌，道：“是我不好，非要让你来上班。”

　　是我不好，非要把你留在我身边；是我不好，害怕你再次消失；是我不好，让你这么狼狈。

　　许沐歌没注意到她瞬息万变的眼神，自顾自摇摇头道：“不，是我考虑不周。安稳久了，连自己是个怪物这件事都给忘了。”

　　程瑜皱了皱眉，换了一个称呼呼唤他：“沐歌……”

　　她从来没有叫自己的大名，而后半句声音实在太小了，许沐歌没听见她的下文。正好清理完毕，他放下拖把，又拍了拍手，看着她，做出聆听的神情，问道：“什么？”

　　程瑜没有立马搭话，她两步走到他跟前。

　　她伸手抱住了他。许沐歌本能想躲，却停住了。

　　而程瑜并没有把手环在他的腰上，只是一手越过他的肩膀，一手穿过他的咯吱窝。一个属于朋友甚至是兄弟间的拥抱而不是男女之情的拥抱。

　　“你不是怪物，你是我见过的最温和的人。你怎么会是怪物呢？这世上多得是比怪物还可怕的恶人，可是纵容你从地狱里爬出来，你也是那个最温和的许秘书。”

　　程瑜并没有用温柔这个词汇，那是一个她极其想用但是会把他推远的词汇。

　　许沐歌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竟然……他苦涩地笑了笑，垂下的手臂却始终没有回抱过去。只是点点头，轻声道：“谢谢你。”

　　程瑜心道你也抱我一下会死么？就一句谢谢是怎么回事？现在可怎么收场？我可是女孩子啊喂，虽然老娘以朋友的礼节抱你，但是还是蛮尴尬好吗？

　　许沐歌内心世界没有程瑜那么丰富，他抬手握着她的双臂。嘴上道：“对了，我看到筠的收购合同，怎么回事？”

　　程瑜正忖道莫非许秘书开了窍，有进一步发展。没想到这人来了这么一句，他握着自己的手臂只是方便把两个人拉开说话。她脸上有些不自在的绯色，一方面是羞，一方面是恼。不过这个自然是不能让他知道。

　　男人们似乎总也察觉不到女人的心思，哪怕一点。

　　她甫一松开，许沐歌就也放开了双手，两个人再度拉开距离。程瑜咬碎牙齿也得往下咽。正事要紧，她解释道：“一个半月前，有个叫倾城的公司和我们谈生意，想和我们一起研发一个项目，叫什么奈何桥，说起来他们怎么不叫孟婆汤、南天门什么的？”

　　程瑜惯性吐槽，许沐歌却皱紧了眉头，倾城，倾国，鬼知道是巧合还是阴谋。

　　程瑜接着道：“这项目名字怪，内容却更是颠覆认知。在达成合作之前，他们什么实打实的东西都不说，只说是开发另一个维度。林氏虽然也涉及科研，却从来没有研究过超物理范畴的东西。那群疯子，说的是神的领域，可他们的神却以奈何桥命名。”

　　“鬼神也是神。”

　　许沐歌想通了，倾城极有可能就是倾国，他们已经开始往林氏渗透，而一个半月前恰好是他苏醒的时候，是他的身份暴露了才让他们把重心转移到林氏么？为什么要渗透到林氏，除非是为了抓到自己？或者是跟伊以有关？或者是为了抓捕老大？许沐歌道：“程瑜，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说的神之领域，就是我来的地方？”

　　程瑜愣住了，她语无伦次道：“这是，我没想过的……我以为再怎么样，还是……唯物主义……我觉得……就……嗯怎么说呢……”

　　许沐歌觑着她，截住她的话头道：“我知道，你还是不信我从那里来，你也不信我发病的样子，你把我那个当成是生理上的疾病。”

　　程瑜心说我没有把你当成神经病，好吧至多是心理上有些问题的。

　　“我开个玩笑。”许沐歌又问道：“你不信他们，为什么公司又跟他们扯上关系了？”

　　“董事长呗。”

　　“什么？伊……凉宫么？”

　　程瑜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不知道倾城单独跟她说了什么，她就答应了，给他们的诚意就是筠，筠虽然意义不凡，但它始终不是林氏或者盛山的核心产业，用来钓鱼最合适不过。”

　　“那他们对她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程瑜老实摇头，“除了她本人和倾城，恐怕没人知道。但是我信她。”

　　许沐歌不置可否。他不是不信她，只是格局太过复杂。自己手头就只有一个正在破译的硬盘，罗朗那老小子也没消息，遑论他还没找到老大。

　　“对了，这月月底，我们和倾城有个酒会，那会儿倒是个好机会。”

　　“我先不辞职。”

　　程瑜眼里隐忧，嘴上调侃道：“怎么？想插手？不怕什么时候想咬人了？”

　　“我貌似，知道该怎么控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