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易改》满庭烟雨欲成尘

9、严春年 “虽然最重

　　下午四点钟，三人堪堪完成了购物任务，孟华那边也把徐时的身份办了下来。
　　此刻徐时手上也戴了和其他人一样的腕带，身份信息直接传到腕带上，出入上层的阳光平台也就不成问题了。
　　严春年给的身份证明上直接把徐时划在了远空军区编制内，年龄也给十八岁这个不会受未成年限制的“拔高”，直系亲属则给出了两个齐知宜和京枫宇没什么概念的人——父：辛梓；母：楚菡——连徐时自己也是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两个人都是早已被“现世”判定死亡的双沟村“村民”，他们在双沟村早改了别的名，只因徐时曾调阅卷宗见过所有村民原名才有一点印象。
　　严春年是履霜的人？这是徐时想起这两个名字后的第一个想法，但现有的信息尚不足以判断此事，他给徐时安的父母，无疑是向徐时透露一个只有他清楚的信息，不过这还不足以说明严春年究竟在双子计划中扮演什么角色。
　　想着这些，徐时下意识地掏出袖里的铜钱串，拆下六枚在手心里一字排开……不过他并没有去卜算什么，这只是个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此时他们正坐在“车”上，堵在高层平台的空中，导航提示大概半小时后才能离开拥堵区，进入通向阳光平台的特殊通道，但是徐时已经感觉有点晕车了。
　　飞行器实际上并不做出真正平稳的“悬停”，而是依靠与其他飞行器之间的距离判定不断调整自己的位置，所以在缓慢移动的车队中，各个飞行器就像套有一层看不见的膜的气泡般挤在一起，做无规律的小幅度晃动……对于徐时这个没怎么坐过车的人来说，唯一庆幸的可能就是中午吃的不多，此刻胃里再怎么折腾也吐不出什么吧……
　　闲着没事，齐知宜看了看徐时手里颠来倒去的铜钱，开口问道：“这是古代的铜钱吗？用来做什么的？”
　　徐时神情复杂地把铜钱递给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玩。”
　　齐知宜只在她外婆那儿看过收藏的铜钱，但相比于其他古董，铜钱实在不值得一看，她也没有细看过，此刻闲着没事，翻了翻徐时手里这几枚：“……天……啓……通宝？什么意思？”
　　徐时压了压窜到嗓子眼的恶心劲儿，咳了一声道：“意思就是便宜点的。”
　　齐知宜：“……”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徐时好像不仅仅是性格招人烦的问题，好像表情也不太对：“额……你是哪里不舒服吗？累了吗？”
　　徐时捂着嘴没吱声。
　　驾驶座上的京枫宇回头瞥了一眼：“哈？小子你该不会是晕车吧？”
　　徐时：“……”是又怎样……
　　齐知宜笑了笑，转而在座边的拉柜里翻了翻：“你这车上没有止吐药了么？”
　　“坐这车还用止吐？”京枫宇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那他以后要去远空还不得上麻醉？”
　　徐时：“……”
　　齐知宜：“……其实可以考虑过两天去医院约个神经调节……”
　　徐时虚弱地开口说了一句：“不用了……我觉得我忍得住……”强压下一阵恶心，他一手掐着自己另一手的内关穴，开始默诵《清静经》。
　　徐时默诵了十多遍以后，车终于离开了高层平台这一段拥堵区，进入了上升通道，升到阳光平台以上就不再有限高，速度也提高了不少，很快停进了小区的停车楼。
　　阳光平台之上，场景颇有些“复古”的风格。
　　街道宽阔，路边高则五六层、低则一两层的小楼间穿插着绿树成荫的公园，路两旁立着光线柔和的白色路灯，时近黄昏的瑰丽天穹笼罩其上，飞行器在高空流星般无声地穿梭……如果不是几处开阔的“天井”让人可以隐隐望到下层色彩斑斓的电子灯光，整个阳光平台以上的城市就像百十年前的小镇，寂静而祥和……
　　从停车楼出来，理论上就已经算是“小区”内部了，这片区域着实不小，除了住宅以外还有不少非常复古的娱乐场所，至少在到齐宣家之前的一路上，徐时就看到了三个风格迥异的图书馆、两个酒吧、两个展览馆、一家台球社……这些装修风格各异的场馆都以两三层独栋小楼的形式完美地契合在绿树与鲜花之间，低调地展示老板的经济实力，仿佛再高一点就会稀释了此地寸土寸金的奢华……
　　齐宣的房子，或者说此刻齐知宜的家，同样是一座二层的独栋别墅，门前甚至还有至少三十平米的花园，不过反正没什么人打理，干脆交给小区统一绿化做草坪了。此处与京枫宇那间“地下”杂物间堪称字面意义上的天壤之别，只要稍微了解一点房地产的行情，站在这儿的门口自然就会生出一种敬畏，就算是登门拜访也不得不停下来掂一下手中见面礼的价值。
　　不过此刻三人都不是这种“俗人”，抛开含着金钥匙出生的齐知宜不说，京枫宇经常陪着齐宣在这儿暂住，更没什么感觉，至于徐时……他在双沟村的院子比这儿大得多，并不能因为贫穷而代入蚁族的想法……
　　相比于外面“复古”的建筑风格，室内则妥妥是现代化的产物了。
　　一进屋，“履霜”就迎了上来，用甜美的萝莉音问候了一句：“欢迎回家~”这句是对齐知宜说的，而后又转向京枫宇：“宇哥你也来啦？”最后转向徐时……这个漂浮在空中的球状人工智能似乎“眨了眨眼睛”，跟徐时对望了一会儿，一句话也没说就悠悠地转回齐知宜跟前：“还没有吃晚饭吧？有什么想吃的吗？”
　　徐时倒不会介意，他慢吞吞跟在最后，脱了鞋扔进一旁“张开嘴”的抽屉，这个鞋柜把鞋吞进去后很快完成了消毒烘干一系列程序，三分钟后，几双鞋已经整整齐齐摆在下面的格子里方便出门时再穿，徐时只管踩走了门垫前备好的一次性拖鞋。
　　齐宣这处房子一直没人住，每年开会、述职密集的时候，齐宣会把这儿当个临时的宾馆，是以装修出来的房间只有三间，分别是楼上齐宣自己的卧室、一楼京枫宇的客卧和一件给齐知宜备着的房间，不过齐知宜从前几乎没有回来住过，也是近些天才开始陆续添置些家具。不过以齐宣的身份，虽然此处并不常住，入门的客厅还是有的，只不过朴素了点。
　　徐时先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结合在外面看到的外观，心里对整个房子的结构也有了个简单勾画，而后又判断了一下可见的这些“家具”——不过大多他并不清楚其功能，连那个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自动鞋柜，徐时也并不认识，只不过因为前两个人示范过了，他总还能照做。等他慢吞吞巡视了一圈，蹭到沙发边坐下，齐知宜和京枫宇已经跟履霜点好了晚饭。
　　“你有什么忌口吗？”齐知宜还是礼节性地问了下徐时，虽然此刻厨房那边已经开火了。
　　“没……”徐时低声咕哝了一句。
　　“小孩子忌什么口，什么都吃就完了，你别忘了，他还轻度营养不良啊！”京枫宇此刻已经拿出了封建家长作风：“履霜，你拿这小子的体检结果去订一份饮食计划来，每天看着他吃完，不许剩！”
　　“好的~”履霜很爽快地答应了，那种东西只要它在后台联网提交给专业的营养计算网站就好，答应下来的同时这份计划就已经生成了。
　　齐知宜汗颜道：“那个……你们这种，就是有‘信仰’的，不是有些东西不能吃吗……”
　　徐时：“我没有。”
　　齐知宜：“？”
　　徐时：“我没受戒。”
　　齐知宜扶额，有点想查一查“小孩子太不会说话怎么调教比较好”……
　　徐时直望向绕在齐知宜旁边狗腿子一样的履霜：“找个阅读器，把你手里那份履霜代码给我。”
　　履霜呆滞了一下，不情不愿地问了下齐知宜：“主人……？”
　　齐知宜一挑眉：“呦？你能看懂？”
　　徐时耸了耸肩：“我总得看了才知道吧？”
　　齐知宜和京枫宇对视了一眼，便吩咐履霜：“拿我那个阅读器吧。”
　　履霜有点不情不愿地缓缓飘走，徐时又问：“我需要个安静点的房间，齐宣之前的房间……”
　　“行。”“不行！”齐知宜和京枫宇几乎同时给出了两个不同的回答，齐知宜看着京枫宇眨了眨眼，只听京枫宇说了下去：“虽然现在已经取证完了，但短时间内还是保持原样比较好吧？”
　　齐知宜沉吟了半晌，摇头道：“没事，徐时你要是不忌讳就先住那间吧。”
　　徐时仿佛对两人的争执毫无察觉，淡然地点了点头。
　　京枫宇轻轻磨了磨牙，看着心不在焉的徐时：“小子，你现在也算远空的编外人员了，我看不如这次特招我把你也加进去，你跟知宜一块备考吧，趁我休假还能教教你们。”
　　“哈？”徐时一怔：“我为什么要……？”
　　不料一直站在他这边的齐知宜也赞同的这个提议：“我觉得这样也不错，你跟着我们到远空去我也放心一些，何况你自己有身份再去查‘启明’不也容易些？”
　　“对，而且你这个18岁可是严春年钦定的，现在入伍也不算虚报，”京枫宇继续补充：“再说，你这种从小辍学的社会青年现在正是需要继续教育的时候，我相信我们远空的军校可以提供远超社会一般大学的高质量教育……”
　　齐知宜更配合地一唱一和：“等到将来你能够独立生活了，不想继续服役也没关系，随时可以复员，说到这个，你有什么人生理想吗？”
　　“？？？”徐时斜着眼道：“我现在也可以独立生活啊？我只是来帮你们……”
　　“不，”齐知宜一本正经地打断道：“你爷爷已经郑重地把你托付给了我们，你也磕过头了，我作为你现在的监护人，不能明知你是个辍学儿童还放任你在社会上鬼混，来吧，既然姐姐领养了你，一定不会亏待你，远空军区的优越生活就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好的选择！”
　　徐时：“……”
　　京枫宇更严肃地算了笔账：“而且，你也跟我们到远空，知宜不仅少操一份心，还能干脆卖掉这里的房子，这可是其他遗产加起来的五倍还多的一笔钱，我们如果能搭上启明或者履霜，到时候花钱的地方一定不少……”
　　“虽然最重要的是……”齐知宜微笑道：“这样就有人陪我一起备考了，我相信京巴同志能够‘一视同仁’吧？”
　　京枫宇点头道：“放心，我们明天就可以开始训练，只要能够完成我制定的计划，不管是普招还是特招都绝对没有问题！”
　　徐时：“……”
　　这会儿，履霜慢吞吞地飘回来，圆圆的“肚皮”下面吸着一张A4纸大小的可折叠阅读器，报告了一声：“主人，饭好了，现在开饭吗？”
　　齐知宜愉快地从沙发上弹起来：“ok，就这么决定了，走，吃饭吃饭！”
　　看着两人走向餐厅的背影，徐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起身时顺手扯过履霜带来的阅读器，折了两折塞在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