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易改》满庭烟雨欲成尘

10、京枫宇

　　如果自制力可以作为“优秀”的衡量标准的话，京枫宇无疑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在经历了两个睡眠不足四小时的夜晚后，他依旧坚持早起并为齐知宜和徐时制定了一套非常“优秀”的备考计划。
　　那么为什么昨天晚上他们还是没能睡好呢？很简单，因为徐时住进了齐宣从前的卧室——如果前一天齐知宜可以预料到这一切，她一定不会答应这件事……
　　在睡觉前，齐知宜事无巨细地向徐时介绍了大部分用得到的家电，诸如如何使用自动淋浴间、如何使用洗衣机、如何调节房间温度、如何调节床席温度等等等等……演示完这一切，齐知宜绞尽脑汁也再想不到这个房间还有什么可能存在的隐患了，遂放心地回屋睡觉。
　　一个小时后，齐知宜和京枫宇双双在响彻房间的警报声中惊醒。
　　在得到履霜的提示后，京枫宇冲向徐时的房门砸了半天，幸而齐宣的卧室门也有安保效果，质量非常好并没有被砸坏，半晌后，徐时才慢吞吞地把门开了一道缝。
　　“你干了什么？！”京枫宇咆哮道。似乎这个剧本从徐时出场就终结了京枫宇作为一个安静的美男子的可能性。
　　“？”徐时略有茫然地看着他：“我没做什么啊……”
　　京枫宇指了指头顶响成一片的警报，一把推开门冲进屋内。
　　徐时确实没干什么，实际上，他只不过是睡前……点了张符纸……
　　……然后触发了烟雾报警器。
　　在京枫宇进屋之前，符纸就已经烧完了，但是烟雾报警器一旦触发，一时半会并不会停下来，不仅如此，在触发的瞬间，报警信息就已经传出去了。在消防安保都很到位的高档小区中，不一会儿这座房子就被包围了，然后整整半宿三人都在回应消防员和警员的审问中度过，最终以千恩万谢地送走小区安保并承诺以金钱补偿邻居们的“受惊”告终……
　　送走了最后一波人，京枫宇摆出了要和徐时彻夜长谈的架势。
　　“不、可、以、在、室、内、点、火，ok？”京枫宇瞪着徐时：“我能问问你为什么非要在半夜烧纸吗？”
　　“那么室外可以……？”徐时敏锐地问了个问题。
　　“不可以。”京枫宇面无表情的说：“一定要烧的话，我建议你查询一下哪家火葬场还保留着允许烧纸的风俗……”
　　徐时：“……”
　　齐知宜打着哈欠问道：“所以刚刚烧纸是为什么啊？”
　　徐时沉默了一会儿：“……习惯了。”
　　京枫宇“摩拳擦掌”中。
　　徐时：“一般来说，符有驱使鬼神之力，而火有沟通阴阳之用，人所经行处皆有残魂，我想试试能不能借此地招齐宣的残魂……当然这不重要，一般留宿新居会先烧张符纸请问旧主而已……”
　　“残魂？”齐知宜将信将疑：“那你见到了么？”
　　“……一般的残魂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它不具有人格，仅仅是一些念头和一些零散的片段，一定要说，那只是‘过去’的痕迹。”徐时犹豫了一下措辞：“所以我并不算是见过齐宣这个人，只不过是一些……散落在此的记忆……”
　　京枫宇微微眯起眼：“你看到什么了？”
　　徐时叹了口气，知道今晚不交代点什么是不能睡觉了，转身走到窗前，抬手比量了一下：“这里，曾经有一张书桌，这边是一摞文件，这边则是一个……指挥台？……还有这边，”他走到床边：“这儿曾经有两个保险柜，墙上还有投影屏幕。”
　　齐知宜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京枫宇，后者微微绷紧了身子。
　　“你说的这些，仅仅通过观察和推理也可以知道吧？”京枫宇下意识地质疑：“东西放久了，难免会有一些痕迹。”
　　徐时转头看向他，忽然问道：“齐宣遇刺前一周，几乎都待在这儿吧？”
　　“不错，但这些从公之于众的行程表上也猜得到。”京枫宇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害怕什么。
　　徐时只是背着手，微微闭上眼叹了口气：“我能感觉到，这里留下过非常焦虑、悲伤的情绪。”
　　“扯淡！”京枫宇立即反驳道：“在事情发生前根本没有什么征兆，齐叔的心态也一直很好，至少我从来没觉得……”
　　徐时只是转头淡淡望向他，京枫宇忽然就不想再说下去了。
　　齐知宜上前一步拍了拍京枫宇的肩，没有说什么。
　　京枫宇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兀自转身离开房间：“别扯这些没用的了，睡觉！”
　　京枫宇离开后，齐知宜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站了一会儿，徐时只是看着她，似乎在用眼神催促她什么时候回去睡觉。
　　半晌，齐知宜转头看向徐时，神色如常：“我不知道你说这些是不是真的，但姑且可以当做一条你愿意提供给我们的线索吧？”
　　徐时摊了摊手，表示信不信由你。
　　齐知宜轻轻笑了笑，转身离开顺手带上房门：“早点睡吧，不管发生了什么，京巴都不会放任你错过明天的早操的。”
　　“早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区别于“半夜”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标准，曾几何时，对于徐时来说，早晨是从九、十点钟开始的，那会儿第一批货车开进村庄，人们打着哈欠开始一天的工作，太阳已挑在了山头上，溪谷里缠绵的雾气也冉冉化作行云……
　　而京枫宇的早操，是从六点钟开始的。
　　徐时被履霜叫醒时，看了看窗外刚刚升起的红日，几乎对地球自转产生了怀疑。
　　“……有必要这么早吗？”徐时眯着眼扶着墙跟在履霜后面蹭到了活动室，发现京枫宇和齐知宜已经在进行热身活动了：“而且……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简单的热身已经让那两人迅速摆脱了困意，京枫宇热情地介绍道：“做操啊！我建议你也先热热身，然后我们从几组简单的力量训练开始……”
　　徐时：“……”
　　徐时：“等等，所以你们所谓的备考计划，是针对体育测试的吗？”
　　齐知宜和京枫宇双双一怔：“不然呢？仅相当于高中水平的文化课还需要备考吗？”
　　徐时：“……”
　　京枫宇恍然：“哦！你是想说，你只上过小学，所以文化课也需要备考是吗？这简单，休息的时候让知宜教你就行了，顺便她自己也巩固巩固……”
　　徐时：“不，我的意思是反正我也过不了，不如别……”
　　“不可能。”京枫宇和齐知宜异口同声地否决了：“想都别想。”
　　“……浪费时间了。”徐时喃喃说完了后面的话，生无可恋地“抖搂”了一下全身筋骨冒充热身，然后东倒西歪地往旁边一杵：“唉，行吧，训练什么？”
　　京枫宇先俯下身做了个示范：“从最简单的俯卧撑开始吧，先来一分钟二十个俯卧撑，动作要求是……”
　　半分钟后……
　　徐时：“……我能问问这凭什么算最简单的吗？”
　　齐知宜低声提醒道：“因为下一组是引体向上……”
　　坚持了七八个的徐时立刻平整地趴在地上，似乎要伪装成一块地毯。
　　京枫宇：“继续！一分钟还没计完呢！而且你那动作根本不标准我都没说呢！”
　　徐时：“……做不到，我的胳膊有它自己的想法……”
　　京枫宇：“……”
　　京枫宇：“你看看人家！人家女生都能做完！你给我起来！”
　　齐知宜虽然谈不上轻松，但好歹完成了二十个还算看得过去的俯卧撑，此刻已经站起来喘息。
　　徐时：“……我觉得你不该抱有这样的偏见，性别并不是做俯卧撑的必要条件。”
　　京枫宇：“……”
　　京枫宇看向齐知宜：“以眼下这种情况，有什么合法的惩罚措施可以使用吗？”
　　齐知宜认真地想了想：“必杀游戏？”
　　“好主意啊！”京枫宇立刻同意了：“徐时，咱们来定个惩罚措施，每天的计划是固定的，任何一项没有完成，你就要玩一场‘必杀游戏’，ok吗？”
　　徐时从地上爬起来：“必杀游戏是什么？”
　　京枫宇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放心，我猜你很快就能见识到了……”
　　徐时：“……”
　　徐时：“……我现在再做十二个可以算完成任务吗？”
　　京枫宇微笑：“过了一分钟了当然是重新开始计数了。”
　　徐时：“好的，那么我可以现在就去玩那个什么‘必杀游戏’了吗？”
　　齐知宜笑道：“别急啊，等我们也训练完了，才能专心看着你玩嘛~”
　　虽然按计划这个听上去就很坑的“必杀游戏”已经妥妥排进了徐时的日常，但是徐时并没有在第一天就体验到，因为这一天的计划在腾出空之前就被另一件事打断了。
　　刚吃过早饭，京枫宇就接到调任的通知，此前虽然他也表明仍希望留在远空的决心，但不知上面出于何种考虑，还是将他调回了陆军，而且直接编入一个新组建的代号为“斑马”的行动小队，通知下发当日即报到，次日便要随队出任务，而任务的去向、目标都未予公布。
　　通过电话后，京枫宇不由得坐在原处沉思了许久。
　　徐时仍坐在餐桌用筷子拨着盘中的饭菜，表情如临大敌。这是一份看上去营养就很均衡的饭菜，烹调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只不过分量上远远超过了徐时的胃口。
　　齐知宜看了看沉思中的京枫宇，又看了看同样满脸凝重的徐时，最后还是伸脚在餐桌下轻轻踢了踢徐时，压低声问道：“哎，小仙儿啊，你能算到京巴现在在愁什么吗？”
　　徐时瞥了她一眼，想了想，同样低声反问道：“我要是告诉你，你能帮我把这个鸡蛋吃了么？”
　　齐知宜：“……”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一咬牙：“行，吃就吃，你说吧。”
　　“成交。”徐时痛快地把盛鸡蛋的碟子递过去：“不用算也猜得到，他这会儿多半是已经收到了调任的通知，新的岗位让他有点意外罢了。”
　　“什么岗位？”齐知宜继续追问道。
　　徐时转了转眼珠：“多半是个远离人烟、内容保密、风险较大、看上去就很可疑的差事，既不在远空，也不在主城附近，看上去就像有人不愿意他再有机会掺和齐宣的案子，而故意要把他调走一样……”
　　“！”齐知宜深吸了口气：“……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挺好的。”徐时仍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齐知宜沉吟了片刻，又问：“你觉得，京巴这次会有危险吗？”
　　徐时嗤笑了声：“我看你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齐知宜只是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默默吃了鸡蛋，又把碟子推回徐时跟前。这会儿京枫宇也“沉思”完了，走回餐厅。
　　“刚才谁的电话啊？”齐知宜装作若无其事地顺口问道。
　　京枫宇叹了口气：“严伯伯那边，我的调任通知下来了，最近怕是就要走一趟……”
　　齐知宜“哦”了一声：“平级调动吗？”
　　“嗯……”京枫宇似乎不想多谈调动内容，转而道：“知宜，我这边去执行任务，你还是回去读完研究生吧，我估计一时半会儿我也不能调回远空，你在你外公那边还安全些……”
　　齐知宜的外公外婆都是海外华侨，而她读研的学校和外公外婆家离得不远。
　　没想到齐知宜马上拒绝了：“不了，我打算仍然走特招进远空。”
　　京枫宇有点惊讶：“为何？”
　　没等齐知宜回答，徐时倒是在旁边凉凉地插上一句：“简单啊，因为这本就是她自己的事儿。”
　　京枫宇仍是盯着齐知宜问道：“是么？知宜，你可能不清楚，现在的情形……”
　　“我知道。”齐知宜轻轻苦笑了一下：“就算之前不清楚，这些天我也看出来了……你放心，我自己有数。”
　　京枫宇看着她沉默了半晌，最终点了点头：“好吧。”
　　过了片刻，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那徐时呢？”
　　齐知宜也看向徐时。
　　“……？”徐时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俩：“都看我干嘛？”
　　京枫宇皱眉道：“你就打算在这儿常住了？”
　　“啊……”徐时耸了耸肩：“随便你们，我也可以搬出去啊……”
　　齐知宜：“徐时还是先跟着我吧，他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我也不太放心。”
　　“嗯。”徐时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京枫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来：“那我去收拾一下……”他转身走到门口，又不禁回头道：“知宜，我还是想说，齐叔的事儿我……很抱歉……”
　　齐知宜假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磨叽了快收拾去吧你。”
　　京枫宇：“……”
　　“唉，其实吧，徐时说的也是，”齐知宜叹了口气：“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儿，你们帮我的已经够多了……”
　　京枫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齐知宜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徐时，微微勾起嘴角：“小子，现在该我们谈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