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易改》满庭烟雨欲成尘

3、徐时的把戏

　　徐时高深莫测地打量了齐知宜几眼，轻轻敲了敲手指，沉吟道：“这个嘛……这算是一个问题吗？如果算的话，我要你的腕带做抵押。”
　　腕带就是戴在手腕上的移动终端，虽然有生物密码锁，但一旦破解，里面储存着几乎所有重要的个人信息，智能时代交出腕带和裸奔没什么区别，齐知宜当然不可能把腕带给他，哪怕只是在手上玩一会儿也不行——谁知道这小子手有多快，万一也给变没了怎么办……
　　“算了算了，那我换个问题，”齐知宜灵光一闪，从腕带后面褪下一条白金手链递了过去：“我押这个，问你爷爷什么时候能见我们。”
　　徐时皱了皱眉：“这个问题不能算，凡是与我本人直接相关的问题我都不能算。”
　　京巴装作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呦，这也不能算，那也不能算，该不会只能算点不痛不痒的桃花运什么的吧……”
　　“哦，这个倒是可以算。”徐时也不生气，悠然道：“而且，你的话，免费，就当方才那次赠送的了。”
　　京枫宇：“……”有点想打人。
　　京枫宇保持微笑道：“行啊，反正免费，那你说说吧。”
　　徐时仍用方才那般不咸不淡的语气说道：“嗯，终身未婚。”
　　“哈？”其他三个人同时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也难怪大家不信，京枫宇属于传统意义上非常典型的帅哥，而且是那种老少咸宜众口可调的帅，不仅长相没什么瑕疵，气质也比较阳光，连军区偶尔拍个宣传片都得来找他上镜的，何况其他方面也没什么硬伤，从小到大不仅追求者无数，卖菜阿姨都抢着给他抹零……起码在孟华和齐知宜的想象中，谈起京巴的桃花运那应该如报菜名般滔滔不绝，这个一句就打发了难免让人落差过大。
　　齐知宜打趣道：“奇怪啊，京巴你难道是什么潜在的不婚主义者吗？”
　　孟华甚至已经开始了不着边际的联系：“啊，难道其实你是GAY？那也可以结婚啊……难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啊！我想到了，难道是因为你过于自恋？”
　　京枫宇皮笑肉不笑地把玩着方才接回来的枪：“呵呵……你们还真的信了啊？”一边用激光武器般的眼神瞪向徐时。
　　徐时淡定地抿了口茶，仿佛陶醉于茶香而对近在眼前的威胁毫无察觉。
　　见孟华在一旁有继续开脑洞的架势，京枫宇抢了一步问了个关键问题：“行了，咱们还是来说说，这儿为什么有如此强的信号屏蔽吧。”
　　气氛一时冷了下来，徐时缓缓放下茶杯：“这个问题，你们付不起价。”
　　京枫宇手中转着把玩的枪此刻刚好转完一周，被正握在手中，握上的同时就听到保险打开的咔哒一声轻响：“小子，咱们可陪你兜了好半天圈子了，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们就是来听你几句鬼话的吧？”
　　“啊……”干瘦的少年这会儿才缓缓坐直了身子，脚垂下来踩在拖鞋上，用一种了然于心的语气缓缓说道：“这是威胁吗？我猜猜看，你也知道我不会说什么，接下来大概会给我三种选择，要么允许你们自己搜查村子，要么要挟我带你们去见我爷爷，要么直接在这里逼供？”
　　“哼，你倒挺明白的。”京枫宇默认了这一点：“那你做好选择了吗？”
　　徐时微微笑了笑，摘下眼镜仍揣在裤兜里，缓缓站起身——与京枫宇一米八几的个子相比，少年矮了近一个头，但就那么随随便便往前一站，似乎气势上丝毫不输：“哦，我方才说的不过是你们的选择，又不是我的选择，我干嘛要选？”
　　京枫宇二话没说冲着脚下来了一枪，按他的估计，这一枪会打在对方脚边，虽不至于打伤人，但至少有一些威慑力，然而出乎意料的，枪没有响，而在枪本该响的那一瞬间，整个屋子忽然一片漆黑……
　　前文已经交代过，这是一间非常老式的乡下瓦房，窗明几净，屋子在大门的一侧墙上有两扇采光良好的玻璃窗，门则是铁皮包木的门，锁还是孟华亲手落下的，整间屋子都很空，而且几乎没有什么电器，一切都很原始……突如起来的黑暗好似太阳整个熄灭了，屋子里没有一丝光，三人都下意识地怀疑是自己瞎了，不过孟华与京枫宇几乎瞬间就调整好了战斗状态，京枫宇弃了手上大概是被做了什么手脚的手枪，左手立刻拔出另一把枪，孟华则立刻向记忆中齐知宜的位置靠拢，毕竟她才是三人中战斗力最低的。
　　两秒之后，三人已经靠拢一处，做出了防御姿态。
　　“那小子！”京枫宇先开口交代：“……已经不在原位了。”他距离徐时最近，右手弃枪后自然探向视觉暂留中徐时的位置，但摸了个空，没有任何移动过的声音，对方鬼魅般消失了。
　　“这屋子肯定有鬼。”孟华虽然故作冷静，但突如起来的黑暗带来的恐惧很难消除，她先想到了窗户：“我现在冲这窗户开一枪试试。”
　　“好。”京枫宇给出肯定回答的同时，孟华便扣下扳机，应声传来稀里哗啦的玻璃碎裂的声音，而窗户的方向被子弹打穿了一个小洞，一缕阳光漏了进来……
　　一个小时后，三人精疲力尽地坐回原位。这房间远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窗户实际上是一块高清的双向电子屏幕，现在似乎都断了电，孟华打碎的只是前面的玻璃，后面的屏幕显然强度更高，虽然子弹可以打穿，但三人加起来也只有十八颗子弹，不足以造成一个人能通过的洞，京枫宇倒是还有一把随身携带的折叠刀，但作为非管制刀具，对这个硬度相当于钢板的屏幕难以造成什么有效的破坏。门更是无望，方才被孟华轻轻松松落下的锁如今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打开的迹象了，饶是京枫宇撬了半天，也只能得出这个锁至少有AAAA级防盗功能的结论。
　　除了弹孔的一点亮光之外，三人的光源只有腕带上的迷你手电，在一系列毫无头绪的搜索之后，这个“小仙儿”是怎么消失的仍然是个迷。
　　短暂的无计可施之后，京枫宇坐到方才徐时坐的位子，借着手电微弱的光研究起那张桌子来：“这桌子看起来很普通啊，没动什么手脚——嗯，下面也没有隐藏空间……这种空手把东西变没的魔术一般都是怎么做的呢？”
　　孟华无精打采地哼了一声：“大变活人都做得到，何况那点零钱了……”
　　“对了，京巴你的枪是什么问题搞清了么？”齐知宜适时地提醒道。
　　“……”一提这个京枫宇就火大，作为名副其实的神枪手，京枫宇实际上并非全面发展的人才，而是十分偏向于射击专精，凡是通过瞄准发射的东西，上手用个一两次他就可以把它发挥出射程内必中的水平，任何枪械测验他都保持着满分记录，因此即便百公里负重从来不及格他也仍然被选作齐宣贴身的警务员。而枪手对枪的了解和对自己手的了解没什么区别，一般的组装拆卸即便摸黑也能迅速完成，但他这会儿把枪拆了安安了拆也没发现哪里有故障，偏偏就是扣扳机无效。
　　京枫宇在黑暗中磨了磨牙：“哼，这地方还真邪气……就算跟眼下齐叔这件事无关，也该彻查清楚，我倒想看看他们到底搞的什么鬼。”
　　“得了吧……”孟华哀叹了一声：“咱也得有机会啊……我说，我怎么觉得我们三个像是给人送菜的一样，还什么都没干就被关在这儿了，一个小鬼就把我们哄得团团转了，一会儿真见到他爷爷……唉……凶多吉少啊。”
　　“我倒觉得……”齐知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我倒觉得我们这回说不定是来对了。我这会儿回想了一下，这个，自称叫徐时的小鬼，如果我们不是坚持问关于这个村子的事儿，他并没有为难我们的意思，至少之前我们是有机会放弃调查离开这儿的。而这个小鬼至少知道京巴的身份，如果我们之前选择了离开，以后也随时可以再来，甚至可以让严伯伯派人过来调查，那样的话这儿有什么也藏不住，如果之前他并没有恶意的话，这里就应该是不怕调查的。”
　　“这么大范围的信号屏蔽，如果不是上面有人罩着早就出名了……”京枫宇有点烦躁地用枪敲着自己手心：“他们可能真就不怕调查……呼，如果那小子刚才说的那些不是瞎蒙的，那么齐叔的死讯他们肯定也知道了，这时候还有恃无恐，也许齐叔不是他们唯一的上线……那会是谁呢……”
　　京枫宇无疑是三个人中最了解局势的，他也想不出的事孟华和齐知宜就更一无所知了。齐知宜只是按着自己的思路接着捋了捋：“无论此处到底有什么机密，我爸起码是知情人之一，我们现在碰壁，就说明在这儿的人看来，我们还没资格知道这件事……唔，我觉得事情也许还有转机，现在想来，似乎这儿的村民对刚才那个小鬼还都有几分忌惮，咱们姑且认为这个小鬼的‘级别’更高，如果我们要找的徐罡确实是他爷爷，则应该是级别更高的人物，现在徐罡不肯见我们的信息只是这个小鬼告诉我们的，会不会他们之间的意见未必一致，而真正的徐罡还不知道这件事儿？”
　　“你是说，不是徐罡不愿意见我们，而是这个小鬼不愿意让我们见他？”京枫宇问道。
　　“对，我觉得很有可能。”齐知宜思路更清晰了一些：“你想，如果徐罡不想让我们了解内情，最好的办法就是伪装一个身份或者虚构一种解释，骗过我们就可以了，他不见我们反而更可疑。如果徐罡对我们有恶意，那我们现在就该是死人了……我觉得现在看来，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个小仙儿出于某种原因不想让我们见到徐罡，而他又不敢代替徐罡对我们出手……甚至很可能，他只不过是此时此刻不想让我们见到徐罡，也许真的过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孟华插嘴道：“哈？难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阎王好见，小鬼难搪’？咱们……难道该带点糖贿赂他一下？”
　　京枫宇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要索贿的话应该不至于把我们晾这么久吧，难道是要等我们饿了高价卖给我们晚饭吗？”
　　“不管怎么说，”齐知宜总结道：“目前我们好像也只能等着瞧……咱们歇够了，也还是再找一找出口，那个小仙儿又不是真的仙儿，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有其他出去的方式，而且很可能就在竹床附近。”
　　五个小时后，门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三人瞬间紧张起来，却见徐时从外推开了门，面对三个充满戒备的人和两个指向自己的枪口，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不是要见我爷爷吗，跟我来吧。”
　　这五个小时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此处先按下不表，毕竟除了徐时自己以外，其他人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
　　屋外，太阳都已经下山了，夏末的山里甚至有些清冷。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但也知道此刻问不出什么，只是沉默地跟上了少年。
　　此时的少年换上了一身灰色的布袍，似乎是非常古老的道士装束，宽宽大大的衣服显得少年越发瘦骨伶仃，摇摇摆摆地走在夜色中，简直平添了一分鬼气。少年头也不回地在前引路，穿过七拐八拐的窄巷，又回到了起初开门打麻将的那个大院里。
　　院里这会儿空无一人，少年径直走向堂屋，推门而入，屋内倒是开着灯，但同样空无一人，待三人走入后，少年便回头看向京枫宇和孟华：“你们两个就在这儿稍等片刻吧。”又转向齐知宜：“你同我来。”
　　京枫宇不禁抬手拦了一下：“你这是几个意思？”
　　徐时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我爷爷有话对履霜的主人说，请闲杂人等在外面等一等，这意思清楚吗？”他说着话已经走到正对着门的供案前，案上并没有供什么神仙，甚至连张画也没挂，少年只是背对着他们在墙壁前站了一下，供案的一侧便开了一扇门，看样子仿佛藏着一部电梯。
　　徐时迈入门内，回头看了齐知宜一眼：“你还不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