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易改》满庭烟雨欲成尘

11、艾希 “而你只是

　　目送京枫宇离开以后，齐知宜问道：“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吧？”
　　徐时点头，冲一边悬浮着的履霜打了个响指：“艾希，你把齐宣最后一次回到这里时告诉你的话说一遍吧。”
　　在齐知宜惊讶的目光中，履霜先是“扫描”了一下徐时，而后忽然改变了声音，从十分幼齿感的萝莉音变成了冷冰冰的御姐音：“先生，虽然您有资格这样要求我，但是我不得不提醒您，齐宣先生并不希望齐知宜获得这部分信息。”
　　徐时不置可否：“那齐宣希望怎样？”
　　“艾希”停顿了片刻，换上了一种略带犹豫的口气：“齐宣大概是希望‘启明’就此搁置，但他尚未作出解散‘启明’团队的决定，如果‘启明’就此废弃，那么‘履霜’对于齐知宜的约束也将终止……齐宣希望在这段时间内不要让齐知宜回国。”
　　“但是他死了，”徐时平静地说道：“而且你也清楚试图终止‘启明’已经超过了齐宣的权限。”
　　“是……”艾希承认：“那么，您确定授权将‘启明’的权限移交给齐知宜吗？”
　　齐知宜看看履霜，又看看徐时，一时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等等……？”
　　徐时停下来看着她。
　　齐知宜整理了一下思路，转头问履霜：“艾希？你和履霜是什么关系？”
　　AI似乎就是否要回答这个问题犹豫了一下，抑或她在等待徐时给出权限。
　　徐时叹了口气，接过问题：“艾希是履霜的后台模式插件。”
　　齐知宜挑了挑眉，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徐罡真的是你爷爷么？”
　　徐时一怔，耸了耸肩：“是，也不是，看你怎么理解……我确实是他养大的。”
　　“那么，”齐知宜眯起眼：“徐罡到底是谁？”
　　徐时对于齐知宜会问这个问题丝毫没有惊讶，因为这本就是个早该问了的问题：“怎么，你们还没去查么？”
　　“整个双沟村都可以从地图上消失，查一个人当然也查不出什么。”齐知宜坦然道：“我只想听你亲口说说。”
　　徐时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在沙发上，掰着手指道：“我想想怎么说哈，徐罡啊，首先是道士，传的是正一派的符箓，同时还是全国道教协会的理事，虽然好像什么事儿都不理，以前还任过教，算个宗教学的特聘教授，这些呢，你们只要去查都是查的到的。至于你想听的，我只能说，他和当年弄出这个双子计划的那些人多少有些交情，是以狗拿耗子当个见证人。”
　　齐知宜微微眯起眼：“只是个见证人么？”
　　“徐罡，只是个见证人。”徐时肯定地答道，而后转向履霜：“不过不代表我也是啊。艾希，你来解释一下？”
　　“艾希”简要地答道：“这位先生是履霜的负责人之一，有履霜系统的后台权限。”
　　“哦。”齐知宜了然：“所以，这位先生名字是‘徐时’么？”
　　艾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徐时已经出口打断道：“叫什么名有什么要紧，十二年前我才多大啊，怎么也来不及在这儿横插一手吧？说白了，不过是履霜计划中当初那些人死的死退的退，腾不出什么人手了，我这个小辈儿就帮着跑跑腿而已。你呢，接下‘启明’，我就跟着你当个影子。”
　　“那我要是不接手呢？”
　　徐时轻轻笑了一声，目光灼灼地看着齐知宜：“那敢情好啊，你当着艾希的面把启明交给我，往后无论是启明还是履霜，我打包票再也不会烦你。”
　　齐知宜也报以微笑：“这该不会就是你在我见到徐罡之前，替我选的第二条路吧？”
　　徐时撇了撇嘴：“呵，哪有什么第二条路啊，徐罡早就眼巴巴地等着你去呢，我嘛，跑跑腿，就当报答养育之恩咯。”
　　齐知宜不以为然：“我唯一特殊的不过是个‘抵押物’的身份，你们想要吞下履霜甚至吞下启明也不是做不到吧？为何要等我？”
　　徐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着齐知宜搓了搓手指：“你有钱啊。”
　　齐知宜：“……我……”
　　“别急着反驳啊大小姐，”徐时优哉游哉地斜靠在沙发上：“我说的有钱，可不是指齐宣这儿的这点，徐罡看中的，是姜舒茗留下来那一半的股份，几千亿才够给启明做个饵，你舍得吗？”
　　齐知宜仍然表情平淡：“那可得让你们失望了，我外公外婆现在硬朗得很，那一般股份是他们的遗产，我怕徐罡有生之前是摸不到了……”
　　徐时只是轻轻一笑：“那你还敢不敢接‘启明’？”
　　齐知宜对着徐时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着实有点拿捏不准对方的态度。如果说之前她以为徐时不希望她接下启明，此刻却觉得徐时似乎正使出一招拙劣的激将法，想要她马上接下启明……不知为何，徐时每句话都让人觉得背后有阴谋，说来说去没一句“人话”，但却因为过于荒诞反倒让人觉得“可信”了。
　　“好啊。”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齐知宜大大方方一摊手：“来吧，艾希，我也想听听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
　　艾希没有直接说，而是遥控打开了沙发对面的墙壁投影，播放了一段录像。
　　画面上，齐宣坐在自己卧室的窗边，正如徐时所说，原本窗边有一张颇为笨重的实木书桌，但是在录像时，桌面上空空如也，并没有其他的文件，而齐宣则坐在桌子上望向窗外。
　　镜头向齐宣推进，齐知宜马上意识到这个视角正是履霜的视角。
　　齐宣仍望着窗外，却开口问道：“依旧联系不上楚申么？”
　　画面外传来履霜的声音：“我很抱歉……”
　　齐宣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接着问道：“那么，楚申的下一位联系到了么？”
　　“这个倒是有下落了……楚申三月前更新的继任人选是赵铭华，人已经找到了，但是……他三天前就已经死于溺水，在境外旅游时发生，尸体刚刚运送回国，N国方面给出的调查结果是死于水下触电后短暂麻痹溺水。”履霜的声音犹犹豫豫，像个委屈的小孩子。
　　“还有第二备选人么？”齐宣仍没觉得意外。
　　“没有……”履霜解释道：“因为赵铭华的人选是三月前才申请，暂时没有确定另一位备选。”
　　“那么变更继任人选之前的继任人选是谁？”
　　“这个……没有记录。”履霜怯生生的回答：“之前的，档案被封锁了，似乎是因为继任人选出了什么事，这部分需要S级权限才能访问……”
　　齐宣沉默了很长时间，但表情却很平静，仿佛只是对窗外的景色看入了迷。这一次沉默长得齐知宜几乎想让艾希快进一下，不过她还没出口时，画面中齐宣忽然又开口了。
　　“我申请变更我的继承人，现在。”齐宣说话时很坚定也很平静。
　　“您确定吗？”履霜惊讶了一下：“现在申请，很可能在您离开之前审批都不会有结果，那样的话您还要为了当面确认而回来一趟。”
　　“确定。”齐宣没理会这个人工智能分析了什么，他只是最简洁地完成了重要决定二次确定流程。
　　履霜也只能跟进下一步：“那么，您的新人选是？”
　　“蔡阜手里那个名字。”齐宣给出了一个齐知宜意料之外的答案。
　　履霜像是停顿了一下：“抱歉，您没有权限这样做……”
　　“我提出二级会议审批，内容就是变更继承人。”齐宣平静地回应。
　　“您确定……？”履霜难以置信地问道：“那条下线已经很久没有联络过了，甚至连一般的年检都没有，您这样做是不是太冒失了？而且二级会议通过的概率也不足15%……”
　　“那就把赵铭华的死讯附在会议申请前面。”齐宣决心已定：“现有继承人顺延到第二候选人，今晚之前就发申请吧。”
　　履霜只能答应。
　　齐宣站起身来，把目光从窗外恋恋不舍地收回，看向镜头：“明天会议以后，记得让小宇去一趟蔡阜那儿，替我捎句话。”
　　“什么话？”
　　齐宣的目光像是穿过屏幕看过来，让沙发上的齐知宜心头一颤：“记得你当初怎么对风阳泽的，十年之内，别打我女儿的主意。”
　　履霜只是默默录下了这句话，齐宣说完后，便转身向门口走去，履霜漂浮着跟在他身后，齐宣边走忽然又交代道：“别告诉知宜这些事，如果她问起来，就说我让她回去安心读她的书。”
　　“好吧。”履霜奶声奶气地答应了。
　　录像到这里就结束了，投影关闭后，齐知宜所有所思地喃喃道：“蔡阜……这个名字我倒有点印象，似乎小时候听父亲提到过……楚申、风阳泽又是谁？也是启明计划中的人么？”
　　“相比于那些，”徐时沉声道：“我看不如从赵铭华的死开始查起，什么人会让齐宣都有所忌惮，这才与他的死因直接相关吧？”
　　“艾希，之所以我仍然是启明的继承人，是因为审批没有通过么？”齐知宜问道。
　　“……不，”艾希平静地陈述道：“只是因为……几乎在齐宣遇刺的同时，蔡阜也失联了，新人选也就因为无法追踪而判定为死亡。”
　　“well……”齐知宜甚至吹了声口哨：“那可真有意思了，咱们这个组织是有多不严密？你们的内部联络方式是什么？不会是明信片吧？”
　　艾希并没有说话，徐时倒是解释了一句：“信息意味着权力，这些人里没有任何人希望他人的权力凌驾于自己之上，所以互相间掌握的信息也都少得可怜。而且直到现在，‘莱特’并没有介入，就说明组织的修复能力尚在掌控内，问题也不出在联系方式上。”
　　“Light？光？这个‘莱特’又是谁？”齐知宜无奈道：“该不会是‘启明’的人工智能插件吧？”
　　这一句艾希倒是解释了：“没错，莱特也是AI，但它拥有超越性的最高权限，它是签署‘启明’的协议本身。”
　　“而你只是个后门？”齐知宜越发觉得荒谬，“那履霜的协议是什么？Shadow？”
　　“深渊。”艾希淡然回答道。
　　“咳咳……”徐时打断了这段关于代号的吐槽，清了清嗓子：“据我所知，如果‘莱特’依旧认为你是第一继承人，那么他会让‘太始’来联系你，与你签订新的协议，但是，首先，你必须回到远空……”
　　“这又是为什么？”齐知宜不解。
　　“因为启明计划尚受到一条《费罗公约》的国际公约约束，最重要的前提就是，不允许在地球上应用……”徐时简短地解释道：“包括实验，所以启明的一直都挂在远空，短时间内，莱特没有权限在地球上有任何行动。”
　　齐知宜挑了挑眉，马上质疑道：“那么为什么我爸在申请更换继承人时，需要在地面上确认？”
　　徐时笑了笑：“因为这个申请的程序要在深渊那边走。”
　　齐知宜深深吸了口气，她已经意识到这个双子计划之间千丝万缕的复杂关系将会刷新蛋疼的记录，短时间内她是不能逐一搞清楚了。
　　“行吧，那咱们来说说正题，除了需要我继续考进远空以外，你所谓的，赵铭华的死因，你想怎么调查？”
　　徐时摊手：“我也刚刚听说这个人名啊，哪儿那么快就有计划的……”
　　齐知宜露出怀疑的目光。
　　徐时果然继续说道：“但首先，你可以先把履霜这边的协议签了，拿这个候选人身份，可以对地面上启明的总服务器有一个B级访问权限。”
　　齐知宜露出了然的笑容，忽然转向艾希：“艾希，调出你的权限是什么级别的？”
　　“A级。”艾希如实回答。
　　齐知宜目光灼灼地看着徐时：“好啊，小仙儿，那你给我说说，启明继承人签署了履霜协议以后也只有B级权限，你们履霜的‘A’该不会是随便跑跑腿就能给的吧？”
　　徐时只是淡然看着她。
　　“你这个，没有任何合法身份的未成年人，竟然随随便便就有履霜的A级权限，和我爸死前的权限同等，”齐知宜双手抱在胸前：“你就没什么想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