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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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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波实业董事会决议的提案被正式传递给异度集团。两天后,正式会谈进行。
双方的首脑出席了这次会议,朱武和苍坐在上首位置。
看着两人的身形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将相之别——苍很像个文士,而朱武更像个将军。
苍旁边是赭杉军,朱武旁边则是个很粗犷的中年人,应该是叫做补剑缺。与他一比,赭杉军那张娃娃脸更显得稚嫩。
会谈的主力当然是苍和朱武,翠山行传达完董事会意见后,就没有再发言,两个最高负责人就一些具体细节进行讨论的时候,他默默做着记录,然而,总有一道不能忽略的目光围绕在身上。
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他的人坐在对侧,穿着浅蓝西装。
根据事先掌握的资料,这个人就是伏婴师,异度总部派来的监视者,传说中异度最难对付的人。
翠山行终于被看得全身不舒服,索性抬起眼,带着一贯的微笑看了回去。
伏婴师的眼神带着深意,表情似笑非笑。眼睛不比苍更细长,却莫名的让人想起狐狸。
翠山行觉得这个想法很有趣。
忍下想要笑出来的欲望,他把目光移向了苍和朱武。
按照一般人心理而言,对视的两人,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目的,其中一个转移关注点,另一个多半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翠山行正是想要这样摆脱那道目光。
而事实证明,这个伏婴师——果然不是一般人。
于是到协商结束,苍离开的第一时间,翠山行就抱起本子想要冲出去。
谁知伏婴师居然正好先他一步到了门口,一副“我就是有预谋怎样”的表情伸出了手:
“翠经理,能谈谈吗?”
翠山行刚要开口拒绝,伏婴师却截断了他的理由:
“不是公事——反正也要共进午餐。”
瞬间的疑虑,翠山行迅速垂下睫毛掩住本意。最终抬起头,应声:
“…好…”
天是个好天,候机大厅里的人群来往不断。赤云染手里托着一个小箱子,用了点力举上柜台,发出“哐当”一声,白雪飘正在这时侯快步跑了过来。
“就这些了?”他停了脚步,但是刚才的跑让他有些喘。
赤云染没看她,只是简单嗯了一声,继续在单据上签下蔺无双的名字。之后把填好的单据交给了服务人员。
白雪飘已经不喘了,看着她,表情有些犹豫,看了一阵,才小心翼翼地说:
“其实……你可以不来送他们。”
他说完,更担心地看着赤云染。
“没人会怪我,是吗?”
赤云染笑了笑。
她目光中有豪不掩饰的了然。却没有白雪飘预料中的寂寞。
她只是摇了摇头,从白雪飘身边走了过去,平静地说:
“我没事的。走吧。”
机场顶棚的玻璃窗透下方形阳光,一块块照在大理石地板上。
蔺无双也被括在一个方块里,他弯着腰,好像正在检查练峨眉手上的OK绷。
被检查的人有点无奈。
“蔺警官,行李托运好了。”
老远的,白雪飘抢过赤云染手里的托运单,跑过去递给蔺无双。
练峨眉用那只已经痊愈的手接下了,道了声谢。赤云染这时候才走到近前。
“多亏你们。”
蔺无双说的诚恳,很有他的风格。看着练峨眉的眼睛里还是充满了温柔:
“但愿出去走走,峨眉能快点好起来。”
谁知练峨眉一点不给面子:
“怎么也是你比较不安全。”
蔺无双一瞬间语塞。
白雪飘压下内心想笑的冲动,帮他圆场:
“练大夫好不容易被特准长假,你们放心,他们的爪子恐怕还伸不到外国去。”
练峨眉点点头,蔺无双却苦笑了下:
“我不是新手。行内的规矩,遣散当事人可能是躲避危险,更多时候算是补偿。总之,这件事解决不了的可能性大。”
“但你们出去也可以是个不在场证明。”
听了赤云染的话,蔺无双吃惊地看着她。
“我看得出来,哥已经有办法了。”
赤云染镇定地解释:
“虽然哥没任何表现,但我看得出来。事情应该有转机了。”
蔺无双还是皱着眉——以这么多年的了解,苍若有计策,不该是赤云染能轻易看出来的,所以她当然是在安慰,只是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又不像。
练峨眉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虑:
“不管苍怎么处理,休假都是好事,趁这三个月要个孩子,一年之内准备当妈妈。”
蔺无双听出了练峨眉的意思,顺着话题无奈接口:
“…孩子哪说有就有。”
“是啊,光我说是没用。”
她把重音放在“我”上,说的云淡风轻。蔺无双眨了眨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
白雪飘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哪个,用肘戳了戳赤云染,低声问:
“不会蔺警官还是个处男吧……”
赤云染想了想,一本正经回答:
“…婚礼那天练姐受伤住院,昨天出来今天又要上飞机…蔺大哥又一向保守——应该…是吧……”
虽然象征性地压低了声音,蔺无双其实也早听见两人对话,窘到脖子都泛起红来了,又不能辩驳,只好装傻。
练峨眉看他那付欲哭无泪的样子,不禁喷笑出来,站起身说对两个送行的人说:
“我们走了,你们保重。”
蔺无双也道了个别,拎起随身行李跟着过去,在安检口混入了人流。
赤云染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好像有些出神。
“你…真的没事吗…”
白雪飘悄悄捅了捅她,问的小心翼翼。
“我说了,我没事。”
赤云染把视线收回来,看着白雪飘: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说完这话,她也不管白雪飘,转身而去。
白雪飘立在原地茫然了大约半分钟,才突然张大嘴微微地“啊”了一声,转身追了上。
出乎预料的,赤云染并没有走出多远。
“云染~”
白雪飘的声音很高兴,但赤云染没有停下,反而却加快了脚步,不冷不热地甩了句:
“叫师姐。”
“我们明明同一级!”白雪飘辩白着,带点撒娇。
“我比你大。”赤云染依旧快步走着。
“还不是只有三个月?”白雪飘嘟囔着,撒娇变成了耍赖:“再说,对女朋友叫师姐多别扭~”
赤云染突然停了下来,白雪飘机一侧身勉强闪过,转到面前。眸子闪着期待。
赤云染脸色有些红,神情却很正经,她微抬了头,直视白雪飘,严肃地说:
“……我可还什么都没答应你。”
白雪飘一愣,然后带着几分天真调皮地笑起来:
“我不管,就叫云染,云染~~”
赤云染看了他撒泼耍赖的样子好一会儿,突然喷笑出来,上前一步挽起他的手臂向停车场走去。。
白雪飘脸上不动声色,空着的右手却激动地握起拳庆祝起来。
与异度的会谈算是成功,达成初步协议后,苍和朱武决定在一周之后签订正式合同。可是就在第二天,苍迎来了一个不算小的麻烦。
咖啡杯“碰”的一声摆在桌上,里面的褐色液体溅出不少。苍暗自皱眉——看这架势,不是有气就是找茬。能不敲门就进他办公室的人当中,碧霞君是不敢的,翠山行是不会的。会这样做的,只有很久远之前的一个熟人。
放下手中正在处理的资料抬头往上看,果不出所料。尽管有心理准备,看到那张熟面孔,苍还是不禁有些头疼。
“你那是什么表情?”
来人挑着眉居高临下地看苍,貌似他才是该头痛的那个。
苍稳定了下情绪,尽量风度翩翩神态自若地笑了笑:
“尹财务官,好久不见。”
“你其实不想见吧。”
尹秋君哼了一声,扯出一个冷笑:
“没关系,我也不想,扯平。”
苍面不改色地笑着,顺便看到玻璃墙的另一边,赭杉军投给他一个同情的眼神。
苍在心里偷偷叹气。
他来的时候,旁边的屋子里已经有了人。磨砂质地的玻璃挡住了里面人的脸,让苍没有过多去注意。没想到居然是他。
“哎!别神游,把这个喝了。”尹秋君不耐烦地弯起手指敲了敲桌子。
苍拿起了咖啡杯——早上他是不喝咖啡的,不知道尹秋君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苍猜对了,这杯子里的确是药。
颜色和咖啡差不多,味道却很容易分辨,感冒冲剂的气味窜进鼻腔,他不经意皱了眉。
“别说不喝,翠山行拜托的。”
尹秋君盯着微微皱眉的苍,补充了一句:
“虽然人家都说坏人不生病。”
“他走了?”
苍似乎没在乎他的后半句,淡淡问道。
尹秋君点点头说:
“昨天他打电话,说今天要我过来。所以我就过来了。”
“怎么知道我会感冒……”
苍大约心里想着,不小心说了出来。
尹秋君歪头想想说:
“他好像说到白雪飘的车什么的。”
——昨天他们晚上聚餐之后,因为他没有开车,是白雪飘送他回来。但白雪飘的车又怎样?
苍这次没有再问出声,沈默了一阵,一口气将咖啡杯里的液体灌了下去,放下杯子对尹秋君笑道:
“带你认识一下公司吧,新任董事会秘书兼首席财务官尹秋君先生。”
让尹秋君回到天波实业,并嘱咐他给苍感冒冲剂的人,在当地时间凌晨抵达哥本哈根机场。
但是这次,没有什么“下榻”,穆仙凤问了他一句话,得到答复后,给了他两张机票,其中一张的目的地是威尼斯,出发时间是上午九点。
他和她来到了附近的通宵小酒吧,像朋友一样吃了一餐,然后再次来到机场。
登机时穆仙凤叫住了他,却什么也没说。他向她招招手,转身离去。
飞机到了威尼斯,时间已经是下午。
穿越了整个欧洲之后,翠山行发现自己的衣服有些不合时宜——在地中海气候的意大利,他穿的像个火星人。
可是没等到他去买衣服,就有人来主动和他搭话——他就是为翠山行手上的第二张机票提供服务的直升机驾驶员。
翠山行跟着他来到了私人飞机用的小机场,却在步入机舱的前一刻停住了脚步。
“等一等,”
他说。
“附近有没有地方可以打长途电话?”
苍难得早回家,刚把几乎没电的移动电话插上电源,它就响了起来。
号码显示,是来自海外。
苍想了想,接了电话。
因为国际电话的信号延迟,大约过了五六秒钟,他才听到了电话那边的声音。
“董事长,没有打扰吧。”
电话那边,是翠山行的声音。
虽然有心理准备,苍还是沈默了一小会儿,然后问道:
“在哪?”
过了一阵,翠山行淡淡的声音传来:
“我家的钥匙给小尹了。电脑里有些东西希望您过目,事关下一步计划。还有些事情我一会儿用手机给您邮件。如果……”
“你在哪?”苍打断了他的话,因为信号的延迟,两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又同时停下。
电话那边沈默了一阵子,翠山行说:
“威尼斯。”
“地址。”
电话那边又是一阵沈默,过了一会儿,翠山行的声音再次传来,显得疲惫:
“……我开始怀疑,是否该和您通话。”
这语气表明,这是他的底线。
苍深吸一口气稳定自己的情绪。转换了话题:
“为什么给我感冒冲剂?”
“这个?”翠山行似乎笑了:“白雪飘的车上,暖风不怎么有用。”
苍沈默了——翠山行知道他会在路上照例睡着,然后半路冻醒。
翠山行好像什么都知道。
而苍对现在的翠山行,却越来越没有信心。他突然发现,他对他从来都只是一知半解。
有些什么情绪在潜意识里徘徊,苍抓不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别的问题,我就挂了。”
翠山行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有了些精神。
苍定了定神,淡淡说句:
“早点回来。”
其实翠山行并不知道自己还回不回得去。他想起穆仙凤的神情。
“先生说,他可以帮你。但他让我问你,如果有搭上性命却失败的可能,你还会不会去。”
那时她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说“不要答应”的样子。
但是,翠山行答应了。所以现在,他才会坐在这架直升飞机上。
他只知道,他要去的地方是意大利某个□□组织,而摧毁异度,对这个组织没有坏处。
所谓敌人的敌人即是盟友。他认为应该寻求这一丝可能性。
飞机绕了很久,在云层上,翠山行不太看得到地下的情况,只觉得,如果这飞机不是在兜圈子,那么他已经绕过整个欧洲了。
到了目的地已经是晚上。飞机逐渐降到云层下的时候,翠山行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充满了异国风情的小岛。从空中看来,美得仿佛精灵国度。
在小型私人机场降落之后,带他来的飞行员直接成了向导。
向导并没有给翠山行休息的时间,直接带他在金色的灯光里穿行。来到了一个玻璃的大厅中。
出来迎接的是一个穿着怪异的金发男子,年纪并不算太大。但看行事作风,应该是个相当老练的管家。
他听了向导的话之后,便直接来到翠山行的面前,用不太熟练的中文对翠山行说:
“您好,翠先生,请跟我来。”
翠山行礼貌地向他致意,然后随着他走下了墙边的楼梯。
玻璃大厅的楼下,空间似乎很大,穿过一段闪着红色光线的昏暗长廊,尽头又是一个大厅,灯火通明。
“主人,他来了。”
金发的年轻人说。
一个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说了句什么,这次翠山行没有听懂,只觉得那个声音沈稳而冰冷。
“请。”金发青年恭敬地躬了躬身,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大厅突然起了变化。
到这时候,翠山行才发现,他刚刚以为是整个大厅的地方,其实只露出一角,而其他的空间都是玻璃反射营造出的幻象。
——简直是个地宫。翠山行想。
完全开启的大厅露出了它的原貌,竟然是一个射击场。
正在翠山行的眼前,一个穿着暗红色便服的男人正举着枪瞄准靶心,似乎完全没有把大厅的变化放在心上。
一枪,正中靶心。余响和淡淡的硝烟弥漫开来,更让这个大厅显得寂静空旷。
红衣男人放下枪,转过身向他走来,他的黑色长发安稳地伏在身上,凝重,富于压迫感。
男人向翠山行伸出手——神色淡然,带着冷澈。用他沈稳的声音招呼道:
“翠先生。”
翠山行并没有特别惊讶于他纯正的中文,穆仙凤说过,这个人无论做出什么都不值得惊讶。
于是他只是同样伸出手,微笑着招呼:
“幸会,西蒙先生。”
黑发的男人叫西蒙,是欧洲地下的着名军火商,但是翠山行来的仓促,并没有来得及调查。
西蒙的手结实有力,有握枪形成的薄茧。握着翠山行的手时,他挑了挑眉,但并没有更大的反应。
“除了大学里,我没拿过枪。”翠山行说,听起来没头没脑。
西蒙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个笑,眼神却毫无笑意,他放开了翠山行。
“龙宿让你来的。”
这是肯定句,翠山行没有回答。
“你知道我和龙宿是什么关系?”
西蒙慢慢带上手套,带着玩味的神色看着自己的手。
翠山行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我想这没什么关系,龙宿先生只是介绍我们认识。”
“没关系吗?”
西蒙抬起脸,眼睛眯了起来,从全身散发出冷意:
“你是他的朋友,而他……”
说到这里,西蒙招了招手,一个红衣金发的青年人手上捧着一个盒子出现在他身边。
西蒙这才继续说完他的话:
“龙宿,他是我的仇人。”
翠山行闻言一怔,随即苦笑。
或许是这样的反应太过平淡,西蒙有些许意外,挑了眉,玩味地盯着他。
“龙宿先生只说,有搭上性命却失败的可能。现在我知道了。”
翠山行说的黯淡——丝毫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失望。
“如果我能完成任务,至少还算死的有价值。”
听完他的解释,西蒙笑了一下,是不带任何感情的笑,转瞬即逝。
随后他一挥手,刚才出现的金发青年便打开了手上的盒子,递到翠山行面前。
盒子铺着红色天鹅绒,里面并排放了三个细长的小盒。
西蒙做个“请”的手势,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翠山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盒子,深呼吸了一次,伸手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长盒,递给身着红衣的金发青年。
西蒙带着冷峻的表情,看着那青年打开小盒子,拿出一个针管,针管注满暗红色的液体。
翠山行伸出臂,让青年将针管里的液体注射进他的血管,才淡淡地问:
“可以知道这是什么吗?”
西蒙伸手拿起另外一个盒子,取出里面的针管——竟然也是暗红色的液体,不过透明度比翠山行取出的高。
“‘处女之血’。三种浓度。”
翠山行着皱眉,自语般地说:
“毒品……”
是肯定句。这种名字,一听就知道是毒品。而且,不会是平常的毒品。
西蒙看到他额角的冷汗,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低浓度是不错的催情剂,高浓度即刻致死。”
翠山行的眼神开始迷离起来,声音在他耳中越来越模糊:
“你选的,是中浓度……”
红衣青年敏捷地上前一步,接住软倒的翠山行,抱了起来,退回西蒙身边。
“……一次成瘾的浓度。”
西蒙居高临下地看着陷入昏迷的翠山行,抚上他苍白的脸,勾着嘴角,眼神却毫无温度:
“恭喜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