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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   “……翠,吃点东西。”
      伴随着轻轻拍着肩膀的手,熟悉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翠山行睁开眼,正看到相当熟悉的面孔在眼前,灯光把淡褐色的发丝照得柔软蓬松,也把细长的眼睛隐在眉骨的阴影下。
      翠山行眨眨眼,茫然却认真地盯着那张脸,看电影似的。
      “先吃点粥,然后吃药。”那张脸上和以往一样,没有太多的表情,但是说话的声音更柔和,像在劝孩子。
      “……苍……”
      他叫出这个名字,表情有些迷茫。
      一勺粥送到嘴边,淡淡的有些茶香。还有些迷糊的翠山行乖乖抿了,脑子里在想的却是别的事。
      稍微提取了有些模糊的记忆,依稀觉得从水里出来时苍就在。
      那也就是说,这次的营救是和苍有关系吗?
      翠山行盯着眼前熟悉的脸,眨了眨眼。
      苍则低声提醒:
      “张口。”
      说着,勺子象征性地碰了碰翠山行的嘴唇。
      这才意识到苍一直维持端着碗举着勺子状态,翠山行不由得有些尴尬。伸了手抢过碗,说了句“我自己来”。
      而苍竟然也不离开,就定定的盯着他一勺一勺地吃粥。翠山行中途停了手,有些疑惑地看他,然而后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翠山行盯着看了一小会儿,便撇了撇嘴,低头吃粥。
      当他把空碗递回给苍,后者接过碗站起身说:“我们会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
      没有别的解释。
      顿了一下,翠山行点点头表示知道。
      “可能是明天,有人要见你。”
      这次翠山行皱了眉,用眼神询问地看苍。
      可苍依旧没有解释,端着碗走出了房间。

      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后,顶着公主卷的女孩轻快地走近卧室,翠山行抬头看到她,稍微楞了一下。
      月吟荷似乎是去整理了发型,加上灵动的眼睛,看上去像个洋娃娃。面对翠山行惊艳而不失礼数的目光,她笑的开心,自觉自主地解释来意:“我联络了那边,那些样品和你的血液样板,都会随着下一批原料送回到翳流。元凰说他会联络这方面的专家。相信等你痊愈回国,就会有初步方案了吧。”
      她说的是毒品的事。翠山行点点头道谢。
      “其实说不定,教父也会带来有用的线索。”
      她想了想,又补充。
      “教父?”翠山行确定听到了陌生的称呼,愣了一会儿,对上月吟荷询问的目光时,才抱歉笑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信教。”
      这句话让愣住的人变成了月吟荷。好在她眨了眨眼睛随即反应过来,解释说:“不是你想的那个教父啦,我是说,茶理王。”
      这个名字似乎听过,这样想着的翠山行皱起眉。
      “中欧地下组织的龙头,叫做查理,人称茶理王或者血堡教父。”
      月吟荷好心解释。
      翠山行沉默了一阵,终于记起离开阇城那次,西蒙好像就是去和一个叫做茶理王的人会谈,于是转问道:
      “这次行动,有他的帮忙?”
      月吟荷想了想回答:“算是联合行动……吧。据说是苍先生跑去教父那里谈条件,正好教父和西蒙有过节就接受了。小四是受蜀道行警官委托,我是应了龙宿先生之命,三方好像达成了共识。”
      顿了顿,她又补充:
      “不过以教父的脾气,就算是对仇人,能说动他介入私人事件,也算是很神奇的事。尤其是居然不惜透露风声让小四卷进来。”
      翠山行仅是点头,没有表示什么意见。整件事的脉络并不清楚,他也无法表示什么意见。不过有一件事他清楚。
      只要苍想办的事,似乎还没有不成功的先例。
      “而且教父突然跑来看你,也是神奇的事。”月吟荷说,然后冲翠山行笑了笑说“你病还没痊愈,好好休息。”
      可是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突然停下来
      “对了,那天那些话,什么遗忘啦遗憾之类的,虽然是蝴蝶衣说的,但是,是龙宿先生让我重复它们给你听,他说,遗忘才是真正悲剧。”
      她又想了想,直视翠山行,补充道:“龙宿先生还说,背过身,就会看不到发展。未来就会从眼前消失。”
      翠山行皱起眉。
      “我是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些。不过也觉得这些话很有道理——我走了,替你关上灯了。”月吟荷轻松地笑了笑,离开了。
      翠山行把自己往下挪了挪,平躺下来盖好被子,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宝蓝的夜光在眸子里勾勒出星芒。

      第二天,被称为教父的男人如约而至。
      “本教父是来好人做到底的。”
      茶理王翘着腿,喝了一口红茶。
      他带来阇城的消息,说是褆摩恐怕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行踪,现在阇城人手齐备,也许就在今天,或者最晚明天,他们就将被拜访。所以他会等到褆摩到来。
      话是这样说,在做了些了解之后,翠山行现在毫不怀疑他是来看四分之三的,想来其他人也不会有什么异议——尽管他们几乎没说什么话,但是茶理王的余光一直在看四分之三,而且当四分之三中途离席的时候,他还发出了一声叹息。表情显得有些受伤。
      中欧的无冕之王,人称血堡教父的茶理王,在翠山行眼里,实体化为一个很有趣的人,他直觉这位父亲并没有那么难相处。
      当然,这并不是说茶理王会给人温和感,他的气势仍旧让人无法忽略。此刻他姿势随意地坐着,却像是随时能够弹起的样子。
      翠山行略微显出倦容。坐在旁边的半分之间发现了他苍白的脸色,靠近他问了句:“要不要去休息?教父不会介意的。”
      这句的声音不算大,不过还是足以让茶理王察觉。他看了翠山行一眼,咧嘴一笑:“小子,该发作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他的大嗓门马上使翠山行成了全体的围观的对象。
      翠山行倒没表现出尴尬,也笑笑回答:“应该是今晚。”
      说到发作,在座的人都不难明白那指的是“处女之血”A液的毒效。半分之间的脸色显得有些凝重,月吟荷则是咬了嘴唇,然后道声失礼就离了席。
      “那么说,褆摩可能会出现。”
      不知什么时候转回来的四分之三用一贯的语调说,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
      茶理王没有特别回答他,因为四分之三说的根本也不是个问句。于是气氛归于沉默。
      “请问……有没有方法能让我那时不陷入发作状态?”
      打破这种静寂的,是翠山行。

      入夜时分,崖上的景色越发宁静。茶理王和苍二人与翠山行坐在屋前,月吟荷赶回国,四分之三、半分之间等人则各自埋伏——其实这样的埋伏并没有什么作用,如果褆摩真的要杀翠山行,那么他恐怕根本不需要进入埋伏者的攻击范围。如果他会先兴师问罪,那么按翠山行的说法,他能让褆摩放弃。
      茶理王似乎正和翠山行愉悦地聊天。翠山行有意无意地望了身后的小屋一眼。
      那边是话题主角——四分之三,此时藏身的地方。
      “最后一次找那小子,是因为知道他找上西蒙,儿子有危险做老爸的无论如何也该管吧。结果这小子居然给了老子一枪……”
      “打在腿上?”茶理王以十足气势十足认真地做出愤愤不平的委屈样子,翠山行看了眼不动声色忍笑的苍,同样不动声色地接了下句。
      “你怎么知道?”茶理王没有否认。
      翠山行笑笑:“因为我发现,他经常看您的腿。”
      ——眼神里还带着点自责。这句翠山行没有说。
      茶理王皱起眉,似乎在回想。
      苍站起身端起茶盘:
      “茶凉了,我去换。”
      茶理王有点不适应地看着苍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突然笑了:“本来说要问褆摩的事,怎么居然变成了我和你倒苦水?”
      “习惯了。”翠山行牵牵嘴角,表情有些怀念:“从小就被朋友当垃圾桶——说不定我是倾听体质。”
      茶理王又向走向屋里的那个背影看了眼,回头问:“他呢?”
      他没有错过眼前有点僵硬的表情,但很快,翠山行垂下睫毛掩住了眼睛,唇角的笑十足平静,始终没有答话。
      茶理王皱皱眉,眯起了眼睛。然而放在桌边的电话却在此时响了起来。翠山行接起电话的同时,查理王的目光却锐利地凝结在海岸线附近:
      “来了。”
      不远处靠近海岸的崖边,一个人一翻身便出现在平台上,然后缓步走来。他一身红色,黑色短发有些蓬乱,表情肃穆。
      “翠?”电话里同时传出褆摩的声音,似有惊疑——本来应该是发作的翠山行现在在这里站着,的确是出乎预料的事。
      茶理王盯着来人,一面伸出手按下移动电话的免提键。
      “小子,你是叫希恩吧。”
      希恩并没有回答,倒是听筒里褆摩的声音传出:
      “果然是你,茶理王。”
      “你猜错了,救他的是小四。”查理王中气地反驳,“是说褆摩小子,几年不见,你藏头缩尾的本事见长。”
      翠山行没有追究茶理王的话——褆摩的声音让他心情复杂。
      即使现在,他还是觉得,如果作为上司,褆摩是相当不错的选择。而且这段时间在阇城,说褆摩有恩于他也无不可。如果是面对西蒙,或许他可以坦然,然而,面对的是褆摩,却让他产生一种背叛的不安。
      “你,就是苍?”
      听筒里传出这句话,翠山行一怔,回过头——不知什么时候苍回来了,就站在他的身后。挂着一贯的淡然表情。点点头表示认同。
      “你就是这么守信义的?”褆摩的声音含了鄙视的成分。
      苍不动声色,回问:“什么?”
      “利益,情意和信义,阁下不会忘了自己的选择吧?”
      苍淡淡问道:
      “有问题吗?”
      “送来的人质成了我们的人,你又抢走,什么意思?”
      苍此时才做顿悟状笑了:
      “保护盟友也是我的信义。”
      “盟友?”褆摩的声音颇玩味。
      “我是正经生意人,公司高层是我的合作伙伴,当然是盟友。”
      去遥远的意大利□□做人质,或者为此跑去找法国□□老大帮忙救人,这对于盟友来说似乎都显得太重。但是苍的说法摆明了耍赖,却暗指出阇城属于□□组织,必然不占道义上的优势。
      电话那端沉默了,翠山行能想到褆摩那种鄙视又愤怒的表情,但是出乎预料的,片刻后传来的声音竟然并不带怒气:
      “翠,我忘了告诉你,上次受困异度时,我得到一样东西。”
      对于这句突然而来的家常话,翠山行暗地提起心。
      “拍摄角度还好,光线也不错,清晰度颇高,时间是去年11月14日22点,地点是一所公寓,主角是二位,虽然表情不太自然,不过动作显然不是打架——希望你有印象。”
      愣了一会儿,翠山行的脸色突然煞白,显然是很有印象。
      苍静默一会儿后,不经意地拧了眉,显然也有印象。
      “如此‘盟友’,还真是‘正经’生意人。还是说,这是误会?”
      褆摩不饶人地在两人都陷入沉思的时候追了一句:
      苍沉默。茶理王也默默看着他们,虽然也许想不到事情的真相,但看两人的反应也知道是把柄了。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一阵阵传来,如同节拍,演奏着单调的曲子。
      打破沉默的,是翠山行。
      “褆摩……你的确搞错了。他是受害者。”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把它们释放在一声叹息里:
      “这件事,我不介意公开,承认错误的勇气,我还是有的。”
      希恩还在远方敬业地举着他的枪,枪口对准的不知是翠山行还是他身后的苍。而翠山行就在这样的枪口前淡淡地说:
      “不过,既然伏婴手里有这东西,却转手让给冰爵大人,自己兢兢业业不怕浪费时间审讯我,真傻的可爱——该不会是良心发现,觉得对冰爵大人照顾不周,用这个当补偿吧。”
      音量不高,却掷地有声。脸色不太好看,却带着笑,云淡风轻,滴水不漏。明明不见一丝敌意,反倒含了十足嘲讽。比苍的神棍风范有过之而无不及。
      伏婴师傻吗?有眼睛的都知道不是。那么自然有人傻,上当还当中奖——查理王不加掩饰地笑两声,心里叹句:
      “小子,刺挺厉害。”
      恐怕只有翠山行自己知道,他并不想那么刺激褆摩。只是毕竟还是有些争胜心性,褆摩的“证据”,又碰巧揭了他的伤疤,不由自主地习惯性顶了,心里还是有歉疚的。伏婴得到这张照片或许是无意,但从让褆摩得到它的时候,伏婴的计划就张开了。激怒褆摩,反而是上了那只狐狸的套。
      但是,他又隐隐觉得,伏婴应该并没料到苍会亲自出现,而以褆摩选择的时机看,想用照片来要挟苍的成分大些。没想到苍和出现和翠山行的强撑这两个意外相叠加,竟然负负得正,踩到伏婴原本的计划上。
      听筒那端的沉默很久,看起来褆摩很气愤。翠山行甚至可以想象他眯眼皱眉,居高临下的厌恶表情。不过褆摩虽会冲动,却绝对不笨,他很聪明,至少比翠山行自己聪明。就算因为被辱而憎恨他,却不会坚持错误。
      但是,明白上当后褆摩会如何,翠山行自己没把握,毕竟,月余相处并不足以了解他。
      “也许,他的剧本也不错。”
      褆摩的声音从听筒另一端传来,希恩立刻有了动作,他的手稍微动了,似乎调整了什么托起了枪。
      翠山行苦笑,咬了唇,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既然你不介意他的剧本,我奉陪。”他的声音带了十分的疲惫,成功打断了褆摩的话。听筒那边没了声音,翠山行一字一顿地说:
      “你那件私事我不想公开,但如果我们任何一人出事,你会知道我其实不算好人。”
      沉默依旧。
      当翠山行以为褆摩会发作的时候,希恩却撤了枪,像来一样翻下崖边,不知从何处离开了,电话不知何时已经挂机,嘟嘟的声音反衬着静默。
      沉默的结果,还是翠山行最先有了动作,他挂断电话,白着脸向茶理王看去:
      “教父……这个……”
      他说话时用手指着后背,茶理王会意,几步走过去,从他衣下取下两个无线的电极。几乎同时,翠山行瘫坐在桌子边。苍早知有此一招,提步上前,及时架住他,扶到椅子上。
      茶理王用电极让他保持清醒,但这就带给□□巨大的负担,也是他一直脸色煞白的原因。此刻,虽然是冬天,他的衣服内外却已经被冷汗湿透,无力睁眼,更别说站坐说话了。苍见他这样,便想要直接抱他回去,却不料刚刚架起,那双细长的眉便拧在一处。苍撤了手,那眉头又舒展开,换成苍的眉头紧了起来。
      处女之血发作之时,患者虽然全身无力,意识却会是相当清醒的。甚至,比任何时候的感觉都敏锐的多。可能是刚才不小心碰到了背部电极留下的伤处,让他反应剧烈。
      四分之三从屋里出来,拨开原地不动的苍,手从腰后插过去将人抱起来,这一次,翠山行没有再皱眉,而是乖乖被人抱回房间,茶理王大咧咧地拨开站在门口的苍走了进去,倒把他关在了外面。
      房里,半分之间准备了些热水,帮他擦拭汗湿的身体,茶理王坐在旁边,看着,也不走。
      “喂,好脾气的小子,本教父明早回去了。走之前,告诉你件好事吧。”
      茶理王这样说的时候,翠山行的眼睑动了动。

      半分之间端起盆走出屋外的时候,苍已经不在门口了。
      空旷的平台上只剩一人,晾在月亮下面。敛了笑,仿若沉思。
      叹息,然后摸了摸鼻子。
      冷月寒冬,前途未知,那狭长的眼眯起来,看向夜色下的大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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