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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   凌晨时分,在黑暗的屋子里,手机铃声显得十分响亮。从软软的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臂,摸摸索索打开了床头的小灯,然后钻出一个黛蓝色的头颅来,磨蹭了几下,不情不愿地掀开了被子。
      “谁啊……”
      一边揉眼睛一边探出身子的同时,被子里又钻出另外一个红色的脑袋,也是因强光而皱了眉。
      先出来的人探出大半个身子拿了远处的手机看了看,塞给了另一个人。
      “苍要做啥,这时间……”
      黛蓝色的头摇了摇,声音带着抱怨。然后整个人钻回被子里。
      接通电话,对面没等“喂”的一声说完,就被一串话打断——
      “赭杉。我要登机,长话短说。回来之前公司交你。运气好的话,会有贵人和你联系。辛苦了。再见。”
      “喂?你去哪……”
      不及追问,信号就断了。
      墨尘音在被子里眯着眼看赭杉军,后者则举着电话一脸茫然。
      “他什么事?这时候打电话来。”
      “他说回来之前公司交我,还说会有人和我联系。”
      “什么回来?他去哪里了?”
      “说是机场,可是,为什么我听到evian-les-bains?最近有生意在法国吗?”
      赭杉军似乎陷入了思考中,撑着身子大半露在外面。
      “这是什么没头没脑的。”
      墨尘音下了结论,伸手夺过手机看了看时间——四点五十九分。于是扯起被子把赭杉军包进来,像拍孩子一样拍拍他:
      “反正他在也是饱睡终日,在不在有什么不一样。”
      赭杉军没听见似的,继续皱着眉思考。直到墨尘音凑到耳边说:
      “睡觉。用我帮你吗?”
      “……”——迅速自动躺下,闭眼。
      “啧,真可惜。”
      墨尘音似乎有些遗憾地叹气,但是听起来怎么都是在笑,他认真尽职地在他身上拍着,就像哄孩子。还说了句:“这才乖。”
      赭杉军一脸黑线地装睡。脑子可没真睡。
      ——如果苍在这等危机时刻去法国,那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地球的另一端,赭杉军和苍的敌人之一,也面临了棘手的问题。
      伏婴师的脸上还是带着一贯的嘲讽,但了解他的人都看得出,他现在已经很不耐烦。
      躺在试验台上的人依旧没有特殊反应,在刺激浅眠的电流下,安安稳稳地深眠,或者说,像深眠那样沉默。与此同时,身体的代谢水平又全然不像是睡着的人。
      如果他在思考任何事情,血压心脏各项指标总有变化。但是现在除了代谢水平整体偏高,他的表现就像一个熟睡无梦的人一样。
      伏婴师捏起了翠山行的下巴。显示屏上的图形出现了细微的变化。那是熟睡的人也会有的一般意识。
      “不是吗?”他自语,语意不明。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天。翠山行似乎一直处于一种代谢水平高于正常的深眠状态。
      伏婴师也知道有种情况可以造成这种状态,但是,检查血液时并没发现异常痕迹。而且,这个绿头发的小子只有在他刚回来那一会儿,才表现出来相似特征,之后就太过平淡了。他所知的那种原因,陷入这种状态的患者受外界刺激的时候,反应不会这么小。
      他掐了掐自己的额头,稍微提高音量说了句:
      “不用记录了。”
      机器的光,液晶屏的曲线,在他说完这句话不久就停了下来。八荒神野从小屋里走出来,询问地看他。
      “把他带回去。”
      伏婴师吩咐道,指了指躺在试验台上的翠山行。
      八荒神野照来时那样抱他起来,没动,像在等着伏婴师。
      “我一个人想想,你先把他带上去,好好照顾。”
      伏婴师说。
      银发尖耳的青年抱着卷在被子里的翠山行,离开了房间。
      伏婴师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眼神越发冷下来。

      法国的埃维昂莱班是个四季如春的旅游城市。此刻如往常一样,散发着平静的气息。这个季节的旅游者多数来自欧洲各国,彼此间并不认识却天然熟络着。
      苍笑着向一个不认识的人挥了挥手。这位金发女孩刚才主动地向苍打招呼——因为发色的原因,苍在这里并不显得突出。
      走过几条街,也接收了不少来自异国少女的问候。在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上,苍进了一个小门,过了几道门,发现身处教堂。
      因为不是周日,所以人并不多。他并不费力地发现了那个黑发的中国“留学生”——那孩子十八九岁模样,穿着一身黑色休闲服,安静地坐在那里。
      “任飞扬。”他径直走过去,主动伸出了手:“我是苍。”
      名唤任飞扬的男孩抬头看他,目光带着审视。过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来握了握,态度不算客气,倒也直爽可爱。
      “你跟我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很快,似乎并不在意苍。
      苍会意,脱开了一段距离。
      两人七拐八拐地走近了一个地下室,又走了很久,才走上地面。苍环顾一遍,发现这仿佛是个中世纪的城堡。
      “你好。”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的时候,苍正在看四周不知有多少年历史的建筑。听到声音,他回过头,看到一张英挺的脸。金发带着华贵不失硬朗的线条,穿着中世纪风格的服装,简直是让人错觉这景象是一张油画。只不过,眼前这幅真实油画里的人,没有贵族那种呆滞的表情,而是有着满满的自信与霸气。
      苍握住面前金发男人伸出的手,同样招呼道:
      “幸会,教父。”
      被称为教父的人名叫查理,但是没有人会直呼他的名字——能当面直呼他名字的人除了还没出生,就是已经死去。他是这里的王,也是法国的地下君主,甚至,整个中欧地区的无冕之王。
      大家称他“血堡教父”,熟稔的,称他为“查理王”。
      他的手很有力,掌心散发着热,双手相握时,他看着苍的眼睛,神色从自然而渐渐凝重。然后他放开了手,对始终微笑的苍眯起眼睛端详了一番,转身说:
      “跟我来。我们得找个舒服的地方才能好好谈。”
      苍把被握出红印的手伸进衣兜,默默跟了上去。
      他带着苍来到了城堡内——这样的一个□□头子,身边居然没有带随身侍从或者下属。然而,苍正疑问,却看到查理王咧嘴笑了,微微抬头睨着他,大拇指指着自己说:
      “血堡是我的地盘,要是有人能闯进来,我就不用当老大了。”
      他转过头去,一边走着,又补充说:
      “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会问这种弱智问题。”
      苍笑了——这件事情会成功,他想。

      查理王带着苍进入了一间书房样的房间,伸手请他坐下,自己也坐在桌子后面,靠在椅子上问道:
      “你打算怎么说服我。”
      苍并没有马上回答,思忖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说:
      “其实,希望您帮助的主要原因,并非之前所说。”
      查理王挑了挑眉,表示意外,身体前倾过来注视着苍。
      苍似乎又沉吟了一阵,才开口,一字一句地说:
      “真正原因是,我必须救一个人。”
      查理王偏过头,挑起一边眉毛,勾着嘴角问道:“救人?”
      “是的,救人。”
      苍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十分肯定。
      查理王从鼻子里冷哼一声,靠回了椅背,用一只手支了脸,翘起腿,摆出睨着苍说:
      “我凭什么帮你?”
      明明是被鄙视,苍反倒笑了,注视着查理王:
      “您会帮我——如果您肯给我一点时间。”

      朦胧间觉得好像有人在拍打自己,翠山行昏昏沉沉地从睡梦中醒来,首先看到的,是月下的银发。
      八荒神野?他的头发似乎没有这么长。
      “赶快起来!我不想拖着你。”
      原本是高亢明亮的声音,此时压得很低,说的是英语。
      “褆摩?”翠山行发出声音却十分嘶哑。
      褆摩又拍拍他,翠山行试图抬手,却只是动了手指而已。褆摩见状,咋舌皱眉,小声说句:“真没用。”竟一把拉起翠山行抱起来。
      翠山行这才注意到,门外一片混乱。似乎还有枪声。
      褆摩的力气不小,不过表现的机会却并不多。两人刚刚到屋外,就已经有人接应在那里。
      “破玄奇?”
      看到那个人的时候,翠山行觉得头脑突然清明了很多。
      一脸胡茬和横肉的男人憨笑,在褆摩帮助下将翠山行背起来,径直往人少的地方跑过去。褆摩则反身回去,没有交代任何事。

      穿过浓雾,到了码头,才看到那里早有几条船接应。船上居然还有海上巡逻标记。破玄奇带着翠山行上了其中一条,进了船舱,便放下他出去了。
      翠山行定神一看,发现并非自己一人。有西蒙,竟然还有龙宿。
      ……
      短短时间内,翠山行的头脑飞快地运转。
      龙宿如何来的,翠山行并不清楚,但可以肯定和西蒙有关。而破玄奇会出现在这里,说明在和异度正式签约之前,他从丹麦回国后,用一个下午收集到的那份证据起了作用。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异度在那边的□□势力恐怕已经消灭殆尽了。狂龙从不给敌人留机会。
      那个叫做异度魔君的□□头子伤练峨眉,是出于很□□的原因——她救了个严重威胁到他们的警察。不过,他们恐怕想不到,打伤练峨眉的那一刻,得罪的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敌人。
      翠山行在心里揣测,没有掩饰自己的神色。
      龙宿笑着,线条硬朗的脸上有两个酒窝,却不觉违和:
      “你这条线埋得不错。异度在中国的□□势力完了,那个自称异度魔君的被捕入狱。他们不得不提前了计划。”
      西蒙听着龙宿的叙述,面无表情地看着翠山行,不知是何想法。
      “狂龙不愧一派之主。”翠山行扯出一个笑来,因为不适应而咳了两声。
      “如果不是你收集的证据,事情就不会发展成今天这样。”龙宿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没说出的话。
      翠山行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接续话题,而是露出疲惫的神色低声说:“虽然很失礼,但是,如果龙宿先生与阇皇不介意,我可以再睡一会儿吗?”
      他第一次当面称西蒙“阇皇”。这是岛上的人,也就是西蒙的部属称呼西蒙的方式。
      西蒙皱眉审视了他一番,出声说:“后面有床。”
      虽然是一贯的冷然,却明显没有往日对待客人时的态度。这让龙宿的笑容带了些轻松。
      翠山行告辞起身。经过龙宿身边时,给他一个会意和感激的眼神。
      “你这个新部下是个有眼力的。不错。”
      龙宿用仿佛单纯表示祝贺的眼神对上西蒙,后者不语。
      船身微微晃动了,脚下传来水声。西蒙不知想什么,无意去揣测他心思的龙宿转开目光,将视线投向窗外。
      浪在朦胧中拍击着船体,搅动着空气。窗外那些浓雾,似乎也随之流动起来。

      这一天是1月8日,新年的气氛尚未褪尽,冬天却到了最为严酷的时期。
      晚上19:30,和收盘时间同样的铃声想起,天波实业总部办公室里,叹气声响成一片。所有财务相关岗位的员工不是往椅子上靠,就是往桌子上趴,东倒西歪地瞬间全部软掉。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陆续起身收拾。零零星星离去。
      赭杉军目送了大部分人离开,才真正长出一口气,将报表递回给白雪飘,并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一整天,总算是有惊无险。
      尹秋君站在隔间门口慢悠悠地系衣扣,看到这个场景,冷哼了一声:
      “那只松鼠这时候没个影子,果然公德心发育不良。”
      一听到这种说法,赭杉军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
      苍打了那通不明电话后就此失踪,至今已近半月。从街上各种餐饮娱乐场所纷纷摆出圣诞优惠开始,直到店员陆续换下了大红的应景服装之后。甚至最近,“Happy New Year”字样的霓虹灯也渐渐亮不起来,苍还是不见人影,像是就此不要这个公司了一样。
      据赤云染说,新年当天他报过平安,但也仅此而已。
      异度的收购势头很疯狂。海外上市的公司,获得更多机遇的同时,总是不可避免地面临着更多危险。从资金流向看,龙宿没有食言。如约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但现在说鹿死谁手还为时过早,除了龙宿和被异度所得的之外,尚有11.5%股份不在公司主体控制中。
      理论上,异度的恶意收购是不可能成功的,因为原始股30%在苍手中,不可动摇。另外的30%在翠山行手里。翠山行不可能做出危害天波实业的事。所以到时候只要苍得到翠山行手中的股份,公司的现状还是可以保持。
      可是现在,这两个人却全部不见了。
      再加上,今天他的手机接到了两个莫名其妙的电话,陌生号码,接通以后玩沉默。这一连串的疲惫和怪事件,导致他今天疲惫不堪。还好尹秋君和白雪飘都很能干,帮他分担了不少。
      眼见白雪飘收拾东西和赤云染一起走了,尹秋君拍拍赭杉军的肩膀:
      “车钥匙给我,我送你吧。”
      赭杉军转过身看他,表情流露疑问。
      “这魂不守舍的路上容易出事,这里除了你,我最大,要是明天天塌下来我可不想顶,还想多活两年呢。”
      赭杉军苦笑。尹秋君这个人总是这样,好话不会好说。
      “走了!快点!”
      尹秋君又拍了他一下,首先一边掏出电话一边走出去,过了一会儿,走廊里传出他的声音:
      “喂,木头!四十分钟后在XX超市后面那个停车场入口接我,就是小墨家附近那个。赶快出来啊。”
      赭杉军无奈笑笑,关掉所有的灯,离开办公室。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赭杉军低着头,一边掏钥匙一边往外走,不小心撞到了站在门口的人。
      好在他反应能力一向还算灵敏。下意识扶住对方,脱口而出:
      “啊!对不起。”
      “你这两天是挺对不起我。”
      淡淡的声音让赭杉军睁大眼睛——站在他面前说着不留情面的话,却笑滋滋的人,可不正是墨尘音?
      “……你怎么知道我这时候回来?”
      墨尘音在前面走,头也不回地说:
      “我一直留意你的车呢,是小尹送你回来的吧。”
      “嗯……”赭杉军老实答应。
      一边说着话着,两人走进了屋,墨尘音替赭杉军把大衣挂进衣橱,把刚换好鞋的他往客厅推过去。站在他身后。
      赭杉军目瞪口呆。
      沉默了半晌,他才结结巴巴地冒出一句:
      “我……忘了……”
      “我知道你会忘。”
      墨尘音带着笑说:
      “快去洗手吧,寿星。”
      赭杉军答应着,步入了洗手间。
      今天是赭杉军的三十三岁生日,所谓生日的一套程序,不过是许愿,吹蜡烛等等,但是两人都是很中国化的人,比起烛光花朵,更喜欢丰盛用心的饭菜、温润的甜酒和清口的茶。墨尘音笑眯眯地看着赭杉军对每一道菜满意的样子,目光有几分宠溺。
      一桌子菜虽然花样繁多,每一样的量却不算大,显然是精心计算过。当晚餐结束时,菜几乎没有剩下。
      再稍微休息一会,时针便已指向了晚上10点。可是赭杉军像前几天一样,没有倦意。
      墨尘音把赭杉军推去洗澡,开始收拾桌子。
      厨房的叮当当和浴室的哗啦啦重迭在一起,散发着平凡的温馨。赭杉军的手提电话铃响时,墨尘音刚好把洗好的碗放进消毒柜。他大概擦了手,便跑过去。
      没有显示号码,半晌没有声音,墨尘音刚要挂断的时候,那边一个男人说话了:
      “赭杉军?”
      墨尘音并不认识他的声音。他淡淡回答:“赭杉军现在不方便接听”,想了想,补充一句:“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吗?”
      但那个人礼貌地说谢谢,挂掉了电话。墨尘音有些疑惑地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最后将它收到赭杉军的公文包里,
      赭杉军穿着浴袍出来的时候,墨尘音靠床上看书。看他出来,便放下书,往床的另一侧让了让。让他也同样靠在床头。
      “还有什么事吗?”
      墨尘音说。
      “什么?——没什么了……”
      赭杉军花了一会儿功夫才反应过来。
      “那躺下。”墨尘音看他。
      赭杉军一脸疑问,怔怔地看他。
      “躺下,我又不吃你。”
      墨尘音拍了拍赭杉军的肩膀,他才犹犹豫豫地躺了下来。墨尘音又说:
      “闭上眼睛。”
      赭杉军照做。
      过了一小会儿,他感觉到两鬓受到按压。
      一侧的手温暖而柔软,另一侧稍凉,那是皮肤和人造皮肤的差别。这一真一假两只手,属于同一个人,正以同样的步调从他的发髻到头顶,力度适当地按揉着。让他觉得渐渐放松下来。
      “你怎么学了按摩?”赭杉军低声问。
      “你这段时间好像失眠。”墨尘音的声音很小,显得有些飘渺。
      “……谢谢。”赭杉军说
      墨尘音好像笑了,笑声也变的飘渺。
      对话没有继续。

      墨尘音定定看着已经进入梦乡的红发人一会儿,俯下身,轻吻了他的额头。低声自语:
      “辛苦了。好梦。”
      离开进入梦乡的赭杉军,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窗外星光点点却难辨方向的城市——喧闹,无序,凌乱。
      “苍,你最好赶紧滚回来。”
      墨尘音对着那些凌乱的光点,低声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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