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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缘起 ...

  •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宝儿扶着林玉回到里屋,欲待察看其伤势,林玉赶紧挣脱宝儿搀扶,忍着疼痛拱手道:“宝儿妹子,在下已无大碍,你我虽为兄妹,但总男女有别,青天白日,无谓惹人口舌。愚兄稍事歇息即可,不必太过挂心。”宝儿也不勉强,点点头淡淡说道:“等会贵生回来叫他帮你上药,虽说未伤及筋骨,毕竟兄长文质书生,身体总比不得一般粗俗男儿。”
      林玉正待砌词推诿,刚巧小厮气喘吁吁拿着跌打酒赶了回来。宝儿转头吩咐道:“贵生,林公子伤及肩膀,不便自行上药,我俩虽为兄妹,毕竟‘男女有别’,只有麻烦你待会帮下他,总得把淤血散开方可安心。”小厮连连称是,宝儿与林玉对他们都挺和善,倒也不觉麻烦,就欲动手帮林玉宽衣,助其舒筋活脉。
      宝儿带着一丝嘲笑看着林玉狼狈地后退两步,挡住贵生双手,连连推辞:“贵生,你将跌打酒放下,我不习惯别人碰我,自己来就行了。况且宝儿妹子还在屋里,于礼不合。”小厮左右为难,盯着宝儿不知如何是好。宝儿眼见林玉脸色苍白,心里一软,示意贵生将跌打酒放下,吩咐其告诉厨娘煮几个鸡蛋拿给林玉热敷,今日做点清淡小菜,切忌辛辣,等会送到林玉房间。
      小厮诺诺答应,边走边想:读书人就是麻烦,像个娘们似的,被女人看两下又不吃亏,是有哪个好似宝儿姑娘这样的女子对我这么好,别说脱衣服,脱啥都行……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脚下倒是不慢。
      宝儿待小厮走远,站在门口盯着林玉打量良久,幽然说道:“不知兄长以往如有意外,嫂夫人的碰触可算得‘别人’。”林玉俊脸一红,正待措辞,岂知宝儿不待林玉开口,淡然一笑道:“兄长好生歇息,小心肩膀别再受创,宝儿就不打扰兄长了。”说罢不待林玉开口,施施然转身离开,林玉看着宝儿背影,神情木然,眼神深邃,不知想些什么。
      宝儿倚着桌子闭目沉思,仔细梳理了一遍三年来与林玉从初识到结拜,相处的点点滴滴,脸色一时欣喜一时恼怒一时疑惑。小厮晌午时分来叫她吃饭,只听宝儿屋里淡淡传来句:“今日太过乏累,歇息一会,如无要事就不用来找我了,自行决定即可,我有些事要想想。”贵生不敢多言,挠挠头心想:刚才林公子也是这么说,读过书的人,就是麻烦,饭都不吃了。
      黄昏的阳光透过窗户将屋子里呆坐的女子身影拖得长长的,只听得有些鸟鸣声。宝儿神台渐渐清明,回想林玉种种,不由轻笑,想起那人擅于乔装,曾经装扮成市井小贩也无人认出,自语道:“看不见的地方可以加物,看得见的地方亦有易容之法。声音可以伪装,才识可以隐藏,字迹以‘他’之能,再多几种亦非难事。如非肌肤相触,又岂会有何破绽。”
      想到情急之下,林玉下意识中只为了自己周全,忘了避免肢体接触,忍不住甜甜一笑。回想当初林玉自我介绍的场景,“在下姓林,单名一个玉字,表字惜宝”。反复念着林玉名字:“林玉,林玉,玉……林?惜宝,惜宝,是怜还是爱呢?”但想到表字里暗含自己名字,心中一甜。
      脑中忽然响起林玉一本正经说“男女有别”的声音,一下又气恼起来。三年来,以为除了顾井外居然还能有这么一位金兰大哥,不涉男女之情却能如此真心对她,却原来,原来……脸色一时阴晴不定,心中不由大恸,偏偏这一位,为何不能有情?
      念及此,又想到苦思一日都想不破的关键之处。这些疑问均一一想明白了,唯有一点,百思不得其解,如此惑不解,一切推断会不会都是一场空?
      手指轻叩桌沿,不知何时起,明明是想忘记,却渐渐有了那人的习惯,如遇难事,即会如此。仔细思量初识林玉时月,正是立夏前后,衣衫单薄,林玉清隽瘦削,衣服再宽大也是掩饰不了的,而且按时间推算,家人那时怎会同意他独自远游,他又怎能行动自如?难道真的错了?
      蓦然轻拍桌沿,心中已有定论,手指仿佛还残留着余温,这种感觉伴随了自己十七年,是绝对不可能错的。不管如何百思不解,她知道那就是“他”。
      忽地恼怒起来,一次又一次,总是用“他”以为的方式照顾自己,义结金兰,也亏“他”想得出。恨着恨着又笑起来,罢了罢了,没有林玉,这三年自己一样割舍不下那份感情,不得不承认,林玉,或者是“他”,已经竭尽所能在照顾自己了。可是,“他”是否真的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而自己,又是否真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想到过往几年林玉对于提亲之人的尖酸刻薄,千挑万选,不知为何,竟有种甜丝丝的感觉。可这次“他”匆匆赶来,难道真认为世上还有良人可以代替心里那人?这么多年,“他”终归是不明。
      在房里待了一天,推门出去才发现已是华灯初上。大堂纷纷扰扰已经坐满了人客,林玉帮着贵生忙前忙后,看样子左臂还疼着,只用右手帮忙端菜送酒。
      宝儿被繁忙景象吓了一跳,一时倒忘了思考一天的心事,赶紧帮着贵生打酒,悄悄埋怨道:“今天这么忙,怎么也不进来叫我一声啊?”贵生大叫冤枉:“哎哟我的宝儿姑娘,我比窦娥还冤呐!是你说没有急事不要打扰你嘛。而且林公子听说你不舒服,嘱咐我千万别吵着你,让你好生休息。我真是忙得脚都没停过……”宝儿迭声道:“好好好,是我错怪你了,明儿放你一天假,赶紧给客人送酒去。”
      不再管贵生还在那絮絮叨叨,宝儿快步走到林玉身边,接过林玉刚从厨房端出的酒菜,小声说:“你肩膀有伤,就别做重活了,等会磕着碰着就麻烦了,帮我招呼一下客人,收收钱就行了。”林玉确感忙碌一阵子,肩膀隐隐作痛,而且一只手确实不便,也不坚持,将酒菜递于宝儿。
      忙碌之间宝儿不时看看林玉,见他迎来送往,酒馆常客居多,大多知道他是老板娘的兄长,偶尔招呼其喝上几杯,林玉不顾肩膀瘀伤,来者不拒,不时传来大笑声。宝儿瞅着空闲找个借口将林玉拉在一旁,抱怨道:“叫你招呼下客人,你怎么喝那么多酒,你肩膀还有伤,也不知道忌口。”林玉笑笑:“我们可是开酒馆的,常客叫到,也不便拂了颜面,区区几杯,倒是无妨。”说完看有桌子叫结账,不便闲聊,又忙碌起来。
      宝儿回想林玉刚才那句“我们可是开酒馆的”,看着林玉桌前桌后穿梭身影,结账送客,倒似个老板一般,胸口一热,嘴角不仅上扬,心中隐隐浮现一个念头:我想要的,不就是如此过一世吗?
      人声鼎沸中,一个锦衣公子不期而至,身边小厮带着一大堆礼物,林玉见状,赶紧快步向前接待。锦衣公子顾盼之间隐隐有世家公子之范,俊秀挺拔,丰神俊朗之余更添几分儒雅。
      林玉正待抱拳询问,锦衣公子倒似认识林玉一般,急急拱手作揖道:“观兄台风采高雅,想必就是林玉林兄了,小弟李纯丰,昨日闻得林兄到此,兼程赶来拜访,望恕小弟唐突。”林玉闻言,凝神细看,已知此人身份。李家提亲后虽差人详细打探过此人,书信之上难免未尽其意,今细观之,李纯丰善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为人谦恭有礼,媒婆确也不算胡乱吹嘘,其称得上一表人才,与宝儿倒也般配,不会辱没了她。念及宝儿,不知为何心中一酸。
      收敛心神,欣然迎过李纯丰,为其安排座位。李纯丰为人却也爽直,开门见山直说:“小弟本为家中独子,高堂催促日久但觉若无良配,岂能误人误己。不瞒林兄,上次小弟有幸能与令妹交谈,不觉倾心,在下绝非薄情之人,誓当照顾令妹一生一世,绝无二心。知林兄在此,特为求亲而来。”林玉辩人日久,善分真伪,见李纯丰目光澄清,言语诚恳,知其确为真心,或真可为宝儿良配,言道:“李兄谦和中正,痴情如此,想必绝不会亏待我家妹子,舍妹若得此良缘,愚亦心安。只是在下虽为兄长,但婚配一事还需舍妹首允,李兄可否稍事休息,愚必当全力以助。”
      宝儿望见李纯丰前来早已留心,悄然观察林玉欲待如何处理。李纯丰待己甚诚,谦恭有礼,本无恶感,只视为尚能交谈泛泛之交而已,见林玉与之客套,倒不介怀。待听到林玉竟真有将自己许配之意,更听得全力相助,面色一冷,心中说不出的苦涩恼怒。气上心头,走过去打断二人说话,对着李纯丰一福。
      李纯丰赶紧起身回礼,只听宝儿冷冷言道:“多谢李公子抬爱,我家‘义兄’以为宝儿孤苦无依,必择木而栖,为我姻缘之事大费思量,倒添了他不少麻烦。公子错爱,其实宝儿早已许……”
      林玉见宝儿与李纯丰对身而立,郎才女貌,不觉竟有些刺眼。听得宝儿言说,知其心中愠怒,不由暗暗苦笑。待听得宝儿竟欲将自己后路斩断,大惊之下一把拉住宝儿,急急截断话头:“宝儿!”不顾李纯丰惊诧,告声罪,请其稍候片刻,婚姻大事,需与宝儿商谈一番,不敢贸然答应。
      李纯丰为人谦和,念想此等大事必当思虑再三,林玉身为兄长紧张倒也理所应当,虽觉林玉失态有些奇怪,却也未放在心上,赶忙应承。林玉吩咐贵生奉上酒水,拉着宝儿一路急步走入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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