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灵魂娃娃

7、第六章

　　第六章
　　今晚是下弦月，夜空中仅剩一牙残月发出幽幽的光。
　　“芙蓉，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月光、老板和芙蓉一行三人正驱车赶往郊外。
　　“没错，李家说他们根本就没有一个叫广寒的人，更没有派人过来。”
　　当初太大意了，怎么能任凭一副锦囊就放松对她的戒备。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在秦家大宅的废墟里放着诱饵等我们。”
　　芙蓉像是隐隐约约知道些什么，这件事情一开始就是个圈套，而他们就蠢得自投罗网。
　　老板对位于郊外深山中的秦家大宅并不陌生，他所出生的深渊就在那附近。
　　深渊的入口是一个大湖，隐藏于深山中。湖水碧绿如镜，任山风如何吹拂也掀不起一丝波澜。湖水一年四季都不结冰，就是在寒冬腊月里也是那样清澈碧透。
　　深渊中的世界非人类可以想象，那里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想要活下来就只能在杀戮与吞噬中生存。唯有吃下比自己弱小的才能更加强大，你不吃它们，终有一天他们也会将你作为盘中餐。只有成年的魔物才有力量离开这个地狱，而大量的幼年魔物则只能在黑暗中相互残杀，吃掉敌人甚至是自己的同胞兄弟。
　　老板就是生长在这样的一个世界。从卵中破壳而出的时候他就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成年魔物在这里产卵完毕后都会即刻离开，它们不会照顾，更不会保护自己的孩子，因为深渊的职责就是筛选魔物，适者生存，不适者灭亡。他是幸运的，因为他是这巢卵中最先被孕育出来的小龙，饥饿让他身边还未孵化的卵成为了他的第一顿美餐。没有丝毫犹豫，因为他知道如果先出来的是别人，他一样会落得如此下场。
　　在无数次的拼死挣扎中他活了下来，得到力量离开深渊的一刻终于来临。吞下最后一口食粮，那是一只比他小不了多少的鼓兽。这只鼓兽临死前用一直发出乞求的哀鸣，就快有足够的力量可以离开，竟然会被他抓住吃掉，多么不甘。其实他可以吃别的东西，那些更弱小的魔物在深渊里比比皆是，但是魔物又怎么会有感情？求生的欲望是最直接、最低劣的需求，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绝不能让你比我更强大。
　　终于冲出生天啦！在破水而出的那一霎那老板看见的是刺眼的阳光与一双眼睛...嗯？不对，他猛然调转方向，刚才他的确感觉到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果然，湖边的绿地上正有一个女娃儿好奇地看着自己。既然碰上，就拿她做自己来到人世第一顿美餐吧。老板朝那女孩直冲过去，痛！紧接着是被雷击的刺麻感，他被一道看不见的墙弹出老远。
　　失策，难道这就是人类所谓的结界。他在深渊的时候早有耳闻，外面世界的人类是一种极其脆弱的种族，既没有强大的体魄也没有无尽的生命。但希奇的是他们并没有被消灭，反而奇迹般地掌控了陆地上的大部分主导权。
　　那女娃并没有害怕，反而朝瘫倒在草地上的老板爬去。此时的老板还未从电击的酥麻中恢复过来，连扭动一下身体都是不可能的事情。看着那个人类小女孩的步步逼近，他知道自己完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深渊，马上就要像那只鼓兽一样沦为强者的食物。他咬紧牙关，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接受死亡的来临。至少，他不会发出像那只鼓兽一样的哀鸣。
　　没有剧烈的疼痛，也没有失去知觉。一种温温的，柔软的触觉让老板惊奇地睁开了眼睛。
　　“猫猫...”
　　那女孩用小手抚摸着她脸上的毛发，嘴里含糊地发出奇怪的声音。他知道她把自己错当成是其他的东西了。虎落平阳遭犬欺，龙卧浅滩被虾戏。在身体还未恢复过来之前老板只能任由那女娃把自己当玩具。
　　“猫猫，肚子饿哦...”
　　惨了，她终于饿了，老板再次绝闭上眼睛。突然一股从闻过的香甜味道刺激着他的味觉，他睁眼，那女娃手里正拿着一块圆圆的东西。她似很吃力地把那东西一掰两半，伸出手递给老板一半。那是什么东西？白白的皮里面夹裹着红黄两色的馅。
　　“给你...”
　　那女娃满脸堆笑，嘴里的话依旧含糊不清。
　　不知不觉地，老板竟然张开嘴接下那半块东西。顿时，花的香、蜜的甜、面饼的脆在他口中像爆裂般席卷着所有的味蕾。他第一次知道世间除了魔物的血肉还有如此的美味，这也是饕餮馆的由来。
　　那女娃见他吃得津津有味，便毫不吝啬地把剩下的半块鸳鸯花蜜饼也放进他嘴里。老板感动了，在他的世界里掠食者绝不会将捕获的食物分给别人，更不可能像她这样将自己的份也让出来。这块蜜饼的记忆一直跟随他走过上百年的岁月，直到那日再次遇上施饼的人。
　　吃饱喝足，老板全身都充满了力气，他甩甩尾巴站起来。
　　“喂，你是从哪里来的？”
　　他尝试和那女娃沟通。
　　“猫猫会说话。”
　　女娃惊喜，坐在地上手舞足蹈。
　　沟通无效，老板打算离开。刚走出一步，痛！这次是从尾巴上传来的。那女娃见他要走，两腮马上鼓起，眼眶红红的，一只手正对他的尾巴施暴。
　　“很痛啊！快点放手！”
　　难道没有人教育过她不要和陌生的东西说话！更不要扯龙的尾巴吗！？
　　“回...回家...”
　　女娃已经哭出声来，扯着他尾巴的手更加使劲。
　　“好好好，我不走，我送你回家。”
　　为了尾巴的未来着想，老板选择软化态度。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人类这种弱小愚昧的生物可以掌控世界的原因了。
　　女娃停止哭泣，爬起来骑到老板背上。他知道，这个小丫头将来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因为她敢骑在龙背上。而自己就是那条可悲的龙。
　　“你要我送你回家至少也要告诉我你家在哪吧。”
　　女娃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老板气结，他真的很倒霉。看这深山野岭，这女孩应该不会是自己跑来，那就是被人遗弃的了。既然是遗弃...
　　“喂，小孩。你父母不要你了！要不要跟我走。”
　　他很有兴趣培养一个人类跟班。
　　女娃摇头，用柔软的手掌拍打他的脖子。
　　“好了好了！”真是不识抬举。“我知道了，现在就去找你家。”
　　一龙一人在天空飞翔，老板尽量放慢速度小心背上的人类不要掉下去。这个山区并不算很大，只要找到有人烟的地方应该就可以打听到着女娃家人的下落。
　　果然，飞不了多远就看见半山上有一座建筑华丽的宅院。
　　“家...”
　　“那是你家！？”
　　这样的人家竟也会遗弃小孩，人类的世界真是复杂。
　　老板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降落，未免惹人注意，他只得按照以前在深渊里见到的样子变换成人类。那是一个很俊美的男子，落入深渊的时候已经死去，一群幼小的魔物争相抢食他的尸体。这种死去的粮食老板是不吃的，那个男人带来唯一的好处就是在尸骨被魔物啃噬干净以前让他知道了人类的长相。
　　老板抱着那女娃轻易地就进入了那座宅子。人类的住宅廊连阁、阁连楼，迂回得很。老板转了半天也没找着女娃口中形容的院子。这时他突然听见人声，赶紧躲进暗处。
　　“喂，把小小姐就这么扔在那个湖边不会有问题吧。”
　　“那个湖传说中连接着异世界的深渊，里面的魔物很快就会把她吃掉，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我们这么做如果被长老爷发现可是死路一条啊！”
　　“哼，横也是死竖也是死，有那个妖女在，我们秦家也迟早会灭亡。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那人说这话的时候老板感觉到怀里的女娃在轻轻发抖，他不忍心，两手把她搂得更紧。呵，靠吃掉同类才得以生存至今日的他竟然也学会了不忍心。
　　魔物可以弃亲生以求自保，可以为果腹而杀食同胞兄弟，人类又何尝不是？为了生存与欲望，他们同样可以弃这么幼小的生命于魔物嘴下不顾。
　　“回家...”
　　那两人走后许久女娃才又出声。
　　家，她的家人恨不得她死哩，回去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要被扔掉，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
　　“不得了了！月官大人不见了！”
　　旁边一座院落突然传出喊声。
　　“什么！通知老爷们了没？赶紧派人去找啊！把宅子翻过来也要找到！”
　　“月官？”老板重复，突然低头看怀里的女娃。“该不是在说你吧！？”
　　女娃微笑，然后点点头。
　　月官，好一个月官，听起来还以为是神仙的名字。不过用来叫这小女娃倒蛮合适，毕竟她是第一个能骑在自己身上的人类。
　　“趁还没出大乱子以前先把你送回去吧。”
　　老板越墙而过，不一会就听见一群人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好了，回去吧。”
　　分别的时候到了。今日一别，恐怕永不会相见。那女娃好似不舍，小手紧紧地拉着他的衣袖不放。
　　“不行，我要走了。你不想我把你的家人全部吃掉吧！”
　　老板吓唬她，这一招果然奏效。那女娃松了手，但眼睛里开始有水珠打转。
　　不能心软，绝对不能心软！老板告诫自己。下一秒他已经跃上屋顶，不在那女娃的视线范围内了。
　　“月官大人！原来你在这儿！”
　　“快来人啊！找到月官大人了！”
　　院内顿时闹成一片。老板只有站在屋顶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在人类短暂的生命中，他们还有再见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