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灵魂娃娃

5、第四章

　　第四章
　　呼吸机刚刚撤下，医生对秦川小声叮嘱：
　　“差几厘米就伤到心脏了。病人刚刚度过危险期，要小心照料。千万不能让她受刺激，也不要让她太劳累。”
　　月光坐在病床前，怀里抱着兔子布偶。如果可以，她宁愿现在躺在这里的人是自己。
　　曾经有一次月光躲在被子里怎么都不肯吃饭。秦川左哄右劝、威逼利诱都没用。他在忍无可忍之下硬扯开被子才把里面的月光抓了出来，只见她披头散发，哭红的小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片。
　　“秦川，我是不祥之人，所以大家都不要我，都讨厌我。”
　　“这些骗人的鬼话都是谁跟你说的？”
　　“家里面的佣人都这么说，她们说我是秦家的扫把星。”
　　“他们胡说八道！我不是在这吗，月光是好孩子，月光不哭...”
　　从此以后，秦家的佣人再也没有说过一句不利于月光的话。皆因有人不希望再有类似的事件发生，他们便不再有思想，只剩下是勤恳工作的躯壳。
　　上百年的时间早已让月光忘记了那次的不愉快，但是今日的悲剧又再次勾起了她的回忆。
　　她...是不祥之人。
　　“月光，医生说广寒已经度过危险期了，你回去休息一下吧。”
　　“那你呢？”
　　“我安排一下马上就来。”
　　月光欲言又止，现在不是撒娇的时候。
　　古老的中式庭院，回廊上是一排排的雕花栏杆和红漆柱子。忽然，挂在横梁上的红灯笼都亮起来了，到处都张灯结彩。花园里的花也竞相开放，飘溢着阵阵幽香。四周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老有少，热闹非凡。鼓乐声四起，杂耍艺人的表演引来阵阵喝彩。
　　月光从人群中穿过，但没人可以看到她。这是谁的梦？真好，日日都似过节呢，她好生羡慕。
　　走廊那边的一个女子引起了她的主意，这样的绝色美貌让人见过一次便不能忘。是那日梦中见过的女子。月光正想喊她，却见她被人群挤倒在地，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竟没有一个站出来扶她起来。那女子似被扫了兴致，怏怏地起身离去，连身上的尘土都没来得及拍掉。
　　月光赶紧追上去，跟踪那女子来到一个偏僻的小宅院。
　　“你刚才都看见了？”
　　那女子发现了月光，转过身来对她微笑。
　　“你能看得见我！？”
　　“我眼睛虽然不好，却能感应到别人看不到的事物，你跟了我好久呢。”
　　“刚才那些人是做什么的，怎么这样对你！”月光不忿。
　　“他们...”女子的声音有些发颤：“当我不存在。或许，我死了更好。”
　　“不要这样说！”月光生气“你是为自己而活，何必理会他人的目光。”
　　“如果人人都能如你所想就好了。”空洞的眼睛似有了一点神采。
　　“姐姐，你以前就认识我吗？”
　　那女子一怔，似有话想说，却又不知怎么开口。这时一阵大风吹过，落叶纷飞，那女子便消失在这落叶中。
　　“姐姐，姐姐！”
　　月光挣扎着醒来，已经是日出时分，拂晓的天空一片曙光。
　　“月光！”
　　芙蓉开门进来，刚才听见月光的叫声，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芙蓉，秦川回来了吗？”
　　她摇摇头，走到月光床边坐下。
　　“放心吧，他很快就回来了。要不要再睡一下，昨天你也累坏了。”
　　月光躺下，却不想睡。梦中的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病房里摆满了盛开的康乃馨，这是芙蓉的意思，算是感谢她为月光挺身而出。
　　月光打开门，惊讶地发现病床上的广寒已经能够坐起身子。
　　“不错吧，我特地请精通医术与气功的寒武门弟子来为她寮伤，用不了几天她就可以痊愈了。”
　　一旁的老板得意地说。
　　“你少臭美了，只能说人家广寒小姐毅力好，能挺过这一劫。”洁瑶揶揄他。
　　“你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多谢小姐费心。”
　　广寒的回答虽然客套生硬，但气色明显好了很多，月光这才放心一点。
　　“月光你想吃什么？一会到饕餮馆来，我叫厨房做给你吃。”
　　洁瑶显然已掌握打理饕餮馆的要领，对欲望这行生意乐在其中。
　　“我什么都不想吃，你差人送点自补身子的东西过来给广寒就好。”
　　“行啦，这不用您大小姐吩咐我早就准备好了，什么人参炖鸡汤、血燕莲子羹我统统准备好了，一会就叫人送过来。”
　　“谢谢你。”广寒受宠若惊。
　　“不用谢，你救了我们家月光，我谢你都还来不及呢。”
　　“好了，病人需要休息。你也该回饕餮馆去工作了，我养你不是吃白饭的。”
　　两个人闹着退了出去。
　　这时房间里只剩下月光和广寒两个人，室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月光，你爱秦川吗？”
　　广寒突然发问，着实把月光吓了一跳。
　　自她有记忆起，秦川就已在身边。他们既是主仆也是至亲，两个人相依为命了百余年。她只知道自己需要他，他也需要自己就对了。
　　“我爱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他。”
　　“这个...”
　　月光慌乱，她该如何回答？
　　“求求你，如果你不爱他，把他让给我可以吗？”
　　“秦川不是货物，不是可以随便转让的！”
　　月光夺门而出，她不想面对广寒的这种请求。
　　月光刚走，秦川便推门进来，他完全不知道刚才这个房间里出现过怎样的一番对话。
　　“广寒，你的恢复程度简直让医生惊讶，他们说你很快就可以出院了。等你出院以后我们定当准备一份厚礼上李府拜谢。”
　　“不会的，我要的东西月光不会给我的。”
　　广寒拼命地摇着头，眼神涣散。秦川只觉不妥，赶紧上前按住她颤抖的双肩。过了一会，广寒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她两只手紧紧地抓着秦川的手臂哀求道：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求你。”
　　“好，好，我不离开。”
　　不明就里的秦川只能好言安慰她。
　　秦川今夜又没回来，月光失眠了，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常到睡不着觉的滋味。自那天出事以后芙蓉便从酒店搬到月光隔壁的房间住下，家里的大小事务也一概由她主理。月光的生活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只是少了秦川的屋子，她总是觉得不自在。
　　半夜，寂静的大屋只有挂钟发出嘀嗒的摇摆声。月光口渴起身喝水，忽然就听见走廊上有脚步声。她好奇，把门打开一条隙缝向外张望，只见一个黑影正在走廊上移动。
　　什么人？月光紧张，手指拉着的门把发出“卡拉”一声响。那黑影迅速转了过来，原来是秦川。月光松一口气，开门走出来。
　　“你回来了！”
　　“一会还要过去。”
　　秦川的表情十分疲惫，脑后束起的长发有些乱。
　　“不要去了好不好。”月光想起今天病房里的对话。
　　“不行，广寒现在的情况还很不稳定。”
　　秦川因为过度劳累，语气里有一丝不耐烦，这招致了月光更加的不满。
　　“广寒广寒！她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做！”难道她比我还重要吗？月光把最后一句话咽了回去。
　　秦川的脸上写满惊愕，他没想到月光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很累，不想和她的小孩子脾气怄气，更不想解释，因为没有什么好解释。
　　秦川打消了换衣服的念头，大步朝门口走去。就在他与月光擦肩而过的一霎那，月光的嘴里尝到一股咸涩的味道。眼泪无声息地落下，秦川听不见也看不见。
　　月光无力地蹲坐在地毯上，胸口的疼痛让她以为自己快要死掉。死？她会死吗？就像常人般接受命运的安排，在经历了死亡的痛楚后去到另一个名叫天堂的世界...
　　画瓶里的花依然四季常开，桌子上仍旧摆满她喜欢的糕点。月光并没有按照她所想的那样死去，只是昨夜以后，世界便不再一样。
　　月光开始接受预约，期望借助先见之力改变命运的人蜂拥而至。月光不解，其实冥冥之中一切皆有系数，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倒是芙蓉继续发挥着她的生意才能，把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豪不逊色于秦川。
　　“累死了，这些达官显贵们真难缠。”
　　芙蓉用手捶着肩膀抱怨。
　　“但是我看你刚才接受那位阿拉伯王子晚餐邀约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表情啊。”
　　老板也被抓来做临时助手。
　　“一顿饭两顿饭有什么关系，你不也和那个漂亮的女侯爵聊得很投机嘛。”
　　“你不觉得月光今天很奇怪？”
　　“是啊，除了接待客人，一句话也没说过。”
　　迟钝的两人这才感觉到事态的严重。
　　“秦川有好些天没回来过了。”
　　“难怪...”
　　两人皱眉，月光现在就好似深宫怨妇，怪不得突然乖乖地接受工作，原来如此。
　　“对了！后天好像是月光生日！”
　　这两天她都忙晕了，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掉。
　　“准备生日宴会的事情就交给我，你赶紧去医院把秦川叫回来。说真的我对广寒那丫头没什么好感，虽然她是为月光受的伤，但现在这样未免也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你们女人就是这么小心眼。”
　　老板说完便摆摆手离去，他还跟女侯爵有约会呢。
　　月光坐在软塌上，手中把玩着挂签。真是无聊，每个来找她占卜的人都带着赤裸裸的欲望。这个时候她仿佛又看见了洁瑶梦中饕餮馆里的那些眼睛，一双双写满贪念的眼睛。世人总是渴望去追求一些根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得到了又如何？待到灰飞烟灭的时候，一双手什么都抓不住。月光叹气，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在欲望与物质中存活，只是比常人活得久一些罢了。不知道那边的世界，又是怎么一副样子？ 风铃在风中发出悦耳的声音，月光照耀的地方泛着银色的光华，而月光照不到的世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