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灵魂娃娃

3、第二章

　　第二章
　　干枯的树木，苍茫的夜色，没有人烟的荒漠。月光对这里一点也不陌生，这是她经常梦见的地方。什么都没有，这是幸还是不幸？
　　远处有人，什么都没有的梦境里面竟然会有人出现，她是谁？一个穿单衣的年轻女子站在硕大的月亮下。
　　“你是谁？”
　　月光第一次看见长得这么美的人，雪白的皮肤，朱红的樱唇，瀑布般的黑发。
　　“月光，来，走近一点，让我好好看看你。”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月光却不害怕。她静静地走过去，直到让那女子能触碰到自己的位置才停下。她是谁呢？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女人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月光的脸。
　　“真好，你长大了，长得真好看。”
　　月光脸一红，自己哪有她长得好看。
　　眼前的这个人明明在笑，却让人感受到悲伤的气息。就像这月色，这枯树，这土地。自己能听见她灵魂哭泣的声音。什么事让她这么伤心？月光轻抚她的长发安慰她。那女子惊喜，伸手将月光拥得更紧。
　　“好孩子，如果我能看得见你该多好。”
　　什么？她看不见！月光抬起头才发现，她的眼睛似被蒙上了一层阴霾，无光也无神。
　　“大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只想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
　　说着，那个女人竟流下泪来。月光伸出手，用手指为她抹去脸颊上的泪水。
　　“月光，好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那个声音越来越弱，月光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才发现自己昨夜就睡在秦川怀里。
　　“已经是早上了。”
　　“嗯，我又做梦了。梦见一个好美好美的女人。”
　　“然后呢，她对你说了什么？”
　　“没有，她只是一直哭，然后，然后我就醒来了。”
　　“没关系，如果有缘的话你会很快再遇到她。”
　　月光伸手触抚秦川的脸。
　　“秦川，人的眼泪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能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哦？怎么这样问？”
　　“哭泣的时候胸口会痛，为什么人们宁愿忍受这种痛楚也要流泪。”
　　在梦中的世界，她时常见到人流泪，眼泪是和痛苦联系在一起的。
　　“人不但伤心的时候会流泪，高兴的时候也会流泪，幸福的眼泪一点都不苦，流出来的时候胸口也不会痛。”
　　“幸福的眼泪？”
　　这个时候门铃响了，屋内的佣人前去开门。
　　“两位早，我来打扰了。”
　　门口出现了秦川最不想见到的人。
　　“龙龙！”月光大叫。
　　“小公主，睡得还好吗？”
　　“很好，谢谢。真可惜，昨天的茶喝到一半我就睡着了。”
　　茶会以后发生的事情，她一点也不记得。
　　“没关系，我今天带了礼物来。”
　　他晃晃手中的蛋糕盒子。
　　“秦川，快点叫人去泡茶，我要吃早餐。”
　　小姐，还早餐呢，现在都已经快近中午了。秦川无奈地摇摇头。
　　“喂，你们好像还忘了一个人耶。”
　　一个女人从老板身后探出一个脑袋。
　　“是你！”月光惊喜。
　　洁瑶笑走过来，在月光身前蹲下。
　　“我今天是来向你道谢的。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已经被做成某位食客的盘中餐了。”
　　“不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老板听见这样的形容不禁失笑。他只是提供欲望，而选择欲望被欲望吸引的人可是她们自己，又怎么能怪他呢。
　　四个人坐在洒满阳光的露台上享用茶点。月光从盒子里取出一块牛油杏仁塔放进嘴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酥松香软、不油不腻，味道刚刚好。吞下杏仁塔，再喝一口红茶，月光才满足地舔舔嘴巴。
　　“洁瑶，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在龙老板的店里打工啊。”
　　什么？正在喝茶的老板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这个女人受一次不够，还要继续找死啊！
　　“我现在杀了人，自然不能去报社上班，家里恐怕也回不去了，这所有的麻烦都是你惹出来的，难道不应该由你来负责吗？”
　　洁瑶一脸‘我赖上你了’的表情质问老板，老板似被茶呛到猛咳不止。
　　“洁瑶！你好帅！”
　　月光崇拜地看着她。
　　“小妹妹，学着点！等你将来长大会很有用。”
　　洁瑶说着用眼光扫了扫秦川，这下换他猛咳不止。
　　“我放假的时候可以去龙龙的店里找你玩吗？”
　　“当然可以，我想我随时都会很有空。你说呢，老板。”
　　洁瑶瞪他的眼神很是恶毒，像是在说：也不想想我变成这样是因为谁。
　　“饕餮馆任何时候都恭候着您的大驾光临。”老板不和女人计较。
　　眼前是一栋清末民初时期的欧式石砌建筑，看其宏伟的建筑风格及房檐上考究的天使雕刻便知屋主的身份何等高贵。在这寸土寸金的闹市间仍能保留如此古老的建筑物已经难得，但这栋建筑却不显独立张扬，反而和身边的现代建筑衬托的很好，和谐得仿佛是故意隐藏于其中一样。
　　“脾气真是和它的主人一样奇怪。”
　　一双白色的小牛皮皮鞋踩上了月光家门前的石阶，米黄色的香奈儿真丝连衣裙在风中微微飘起，大大的蕾丝花边阳伞下是一张成熟美艳的面孔。
　　“天气这么热，劳烦我走这一趟真是不容易。”
　　美丽面孔的主人抱怨道，伸手用力地按着门铃。
　　“哒——哒——”的门铃声打断了露台上的午宴。
　　“这个时候会是谁呢？今天没有预约啊。”
　　楼下的用人前去开门。
　　“动作怎么这么慢！秦家养你们是吃闲饭的吗！”
　　佣人赶紧上前接过那女人手中的阳伞，收起来放好，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个熟悉的声音。
　　“是芙蓉！”
　　月光跳下椅子直奔楼下而去，秦川紧随其后，其余二人也跟着去凑热闹。
　　“芙蓉！”
　　“月光！”
　　月光飞快地跑过去投入那女人的怀抱，上演了非常感人的一幕。
　　“让姐姐仔细看看你，好像又长高了呢。”
　　秦川在一旁冷哼，真是违心的对白，月光不可能长大，更不可能长高，日日以甜点为食也不会胖上一两。这名不速之客是他除了老板外最不想让月光接近的人。
　　“她是谁？”
　　洁瑶小声问秦川。
　　“月光父母的老朋友，在美国经营美容连锁业，每隔几年就来看她一次。”
　　“哇！不愧是做美容生意的，保养得好好，一点都看不出她的年纪。”
　　洁瑶正为之倾倒的时候，一旁的老板已听出端倪。
　　“既然是月光父母的旧友，那就是说她也不是一般人咯。”
　　秦川点点头。这时那个女人才发现他们的存在。
　　“哟，秦川你也在，好久不见啦。”
　　“可不是，芙蓉姐你还是这么年轻。”
　　一听到“姐”字，芙蓉脸上的笑容顿时恶毒几分。
　　“难得你也还是这么英俊呵。”
　　“哪里哪里，芙蓉姐说笑了。”
　　一旁的人已经不敢吱声，因为他们看见在秦川的刺激下，芙蓉的头发仿佛蛇发女妖般竖了起来。
　　“芙蓉，我们去喝茶好不好，龙龙带了很多点心来。”
　　一听见月光的声音，芙蓉马上又恢复了刚才的温柔脸孔。
　　“求之不得，月光帮姐姐带路好吗。”
　　带路？秦川觉得好笑，芙蓉对这栋房子熟悉得就像自己家一样，何须别人带路。
　　“秦川，你不介绍一下这两位是...”
　　“小姓龙，从事饭馆生意。”
　　“我是他的助手，叫我洁瑶就好。”
　　两人赶紧抢先一步作自我介绍，免得秦川一开口又惹事端。
　　“我是芙蓉，月光的监护人之一，很高兴认识二位。”
　　监护人，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能认识像您这样美丽的小姐，真是在下的荣幸。”
　　老板的赞美果然对任何女人都奏效，芙蓉的笑容已经甜到让秦川发腻。
　　“来，月光，我们上楼去。”
　　趁着芙蓉被甜言蜜语迷惑之际，秦川赶紧从她手中抢回月光。
　　“喂，怎么你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父亲相。”
　　“那个女人很危险，上一回她来就想把月光带走，我一直追到飞机场才没让她得逞。”
　　洁瑶偷笑，秦川说话的表情更像是在吃醋的情人。
　　一行人来到二楼的会客室坐下，佣人端上茶点。
　　“说，你这次来做什么。”
　　秦川老实不客气，对她，他是忍耐到极限了。旧账还未清，这么快她又跑来做甚。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来看看月光不行吗？你说是不是啊，月光。”
　　“月光欢迎芙蓉来。”
　　秦川气结。
　　“不过，我这次来的确是有件事情想找你商量一下。”
　　转入正题，芙蓉的表情顿时凝重起来。
　　“什么事情？”
　　能让芙蓉流露出这种表情的事情一定非同小可，秦川也紧张起来。
　　“就是，我还是决定正式申请做月光的监护人，这是法律文件，请你参考一下然后在上面签个名。”
　　一屋子人即时无语。
　　“你这个女人不要得寸进尺！”
　　洁瑶和老板赶紧拉着秦川，这个时候最好还是不要让他们打起来，免得殃及无辜。
　　“唉——还是不行吗。”芙蓉失望地叹了口气“月光，姐姐突然好想吃你们家厨子做的芙蓉蜜馅饼，你帮我下去厨房拿点上来好不好。”
　　“叫佣人去可以吗...”
　　月光想偷懒，却发现刚刚站在墙角的佣人早已不知去向，只得亲自起身下楼。秦川正要跟着，却看见芙蓉使了个眼色。
　　“干什么？”
　　“我今天来是真的有事情要说，刚刚月光在场，不太方便。”芙蓉皱眉道“秦川，你可记得秦家托付给秘术之门李氏的东西里有一件特殊的物品。”
　　秦川闻言，看了看一旁的老板和洁瑶。
　　“他们两个没关系，我看得出来他们都是月光亲近的人。”
　　见芙蓉一脸泰然，秦川这才开口：
　　“除了一些书籍器具外的确有一件用瓮密封的东西。”
　　“那是什么？”
　　“我不清楚。”
　　“这下可麻烦了，昨天我收到李氏当家的密信，上面写了一些关于这东西的事情。”
　　“这个瓮可有危险？”
　　“危险倒不一定，要看其中装的是什么蛊术。”
　　“蛊术？”
　　“这个蛊术似乎很特别，在秦氏被灭门的前夜，经由专人连同其它一些物品被送到别处。直到昨天有人发现那个罐子里的东西不见了。”
　　“被什么人拿走了？”
　　“与其说是被人拿走，不如说是这个蛊术借助不知情的人的力量逃走了。”
　　“蛊术会逃走？”
　　“没错，根据李氏掌门的推断，这个蛊术像是带着人的意志，说通俗点就是里面有人的魂。”
　　“用魂制蛊一直以来都是被禁止，据我所知秦家没必要用到这种两败俱伤的咒术。”
　　“我也是这么认为，所以还不确定那个罐子里面装的是不是这种魂蛊。”
　　秦川低头沉思，在秦家，家法严令禁止用人来作咒术的媒介或材料。但是这个罐子为什么要在祸乱发生前被送离秦家？是故意还是无意。
　　“芙蓉小姐，可容我问一个问题？”
　　一直沉默的老板忍不住发问。
　　“请讲”
　　“你所说的李氏可是那个善用幻术与印术的家族？”
　　“正是，龙先生果然见多识广。”
　　古时候的术有很多种类与派系，其中有许多优秀的施术者被皇室选中为皇族效力。中国古代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为求长生不老就曾广招天下的道师术士为其炼丹制药、施法做术。因而在术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些精攻其术的名门望族，秦家就是其中之一。秦家因其族人特殊的体质，善于占卜解梦，世代效力于君主及当朝掌权之士，以先见闻名。而芙蓉所说的李氏则是一个擅长于幻术、迷魅以及诅咒的家族，通常接受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当然也会接受一些别的世家处理不了的咒文蛊术代为开解或封印。秦李两家世代交好，其中也不乏联姻通婚，所以说李氏和月光之间有着微妙的血缘关系。
　　“据我所知李氏家族存置物品的地方戒备森严，单是各种咒术封印就有上千道，如果不是李氏族人想要进入绝非易事。而李家本身的家法十分严厉，应该不可能是有人恶作剧，所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龙先生言之有理，那依你所见这个蛊是何人盗了去？又想做什么通途？”
　　“能够冒险盗蛊的人必定是有着极大的利益驱使，至于要做什么用途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秦家制的蛊，通常是为了保存或传达某件事情而作，如果说到用魂制蛊的话，里面应该保存着一个人的记忆亦或意志。”
　　“这个人是谁？”
　　“当时的情况十分混乱，具体是谁做的，里面装的是什么都很难说。但是魂蛊是需赌上性命的咒术，施术者应该是家长一类的人。”
　　“秦家那么大，家长也不止一两个三四个。而且当时正值秦家最兴旺的时代，厉害的后生晚辈也有不少，与其花时间去查到底是谁做的东西还不如等那东西自己寻上门来再料理得容易。”
　　芙蓉耸耸肩，从皮包里拿出一支烟点上。秦川闻到烟味就皱眉，但此刻他的心思都在那个丢失的蛊术上，也懒得理会芙蓉。
　　“你的意思是说秦家在最旺盛的时候惨遭灭门？”
　　像在听神话故事一般的洁瑶对这一点十分好奇。常言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秦家那么大的一个家族，怎么会一夜之间千年基业全部化为灰烬。
　　正各有所思的三人霎时沉默，脸上的表情都很难看。
　　“芙蓉，你要的东西拿过来了。”
　　月光端着一个银制大托盘回到房间。
　　“月光，和姐姐去美国玩几天好不好。”
　　当前最好是先让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真的？”月光兴奋。
　　“假的。”芙蓉看着秦川努努嘴：“也要你的护花使者同意才可以啊。”
　　“秦川，我们去美国玩好不好？”月光睁大眼睛作天真状，她知道这一招对秦川最有效。
　　秦川望着窗外发呆，似乎没有听到她的问题。
　　“喂！”
　　月光发怒，爬上去蹂躏他的脸颊和头发，秦川这才有反应，两手将她一下子环抱以制止她的恶行。
　　“我说不行，不要再问了，不行就是不行。”
　　秦川不留余地地拒绝了她。
　　送走了三个不速之客，月光也已经睡下，秦川独自坐在书房里看书。上百年的时间，他看过的书不计其数，上至天文地理，下到奇闻杂谈，看书是他唯一的兴趣。
　　突然，他感觉到窗外有声响。他扔下手中的书迅速地跳出窗外，一柄长剑从他掌心伸出。果然，天空中有一个黑影闪过，秦川紧追。接近时方才看清来者是一只外貌类似于鹏的黑色大鸟。
　　他一剑挥出，那大鸟侧身躲过。秦川嘴角露出笑意，手中的宝剑竟变幻颜色，银白色的寒光中散发着幽幽的紫光。又是一剑，这下剑峰已沾满鲜血。那大鸟受伤飞不稳，已经摇摇欲坠。秦川正欲给其最后一击时那大鸟突地扔下什么东西，趁秦川分神之际，那家伙迅速地升空飞去。秦川用流云之术借空气的力量托住那东西，等回神再看时，大鸟已经消失在无尽的夜空里。
　　真是一只狡猾的鸟，秦川不悦，要是扔下来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失策了。他缓缓下降至地面，走近那团黑乎乎的东西。
　　这个！秦川诧异，那只大鸟扔下来的竟是一个人，一个皮肤白皙容貌清丽的少女。那少女一袭黑衣，卷曲着身子还在昏睡。
　　现在虽然是半夜，但这里毕竟是市区，而且经常有警察巡夜，秦川决定先把她带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