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灵魂娃娃

2、第一章

　　第一章
　　这是一个梦，梦中的女孩有一张沾满泪水的脸庞。她害怕，她动摇。她不停地奔跑，但是那个世界没有出口。月光又做梦了，每晚她都会做不同的梦，只是这次她醒来以后仍能清晰地记得梦的每一个细节。这不是好兆头，月光占梦，梦魇必准。
　　“月光，你醒来了？”
　　一个穿锦缎黑袍的男人推门进来，这个年代作如此打扮的人不是时装模特便是另类得可以。
　　月光不作声，只等那男人走过来抱她起床，她仿佛才真正醒来的样子，伸出小手扯着那男人衣襟。
　　秦月光，外表只有八岁稚儿模样。微卷的黑发及肩，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像泉水般闪亮。她是秦家最后的血脉，因秦家的咒术而长生不老。不老不死继而也不会长大，月光维持这个样子已有百多年。
　　“你又做梦了，这回做得什么梦？”
　　“一个女人。”
　　“呵，能让我们家小姐记得的女人并不多，可见她是名非凡的女子。”
　　“她好像被什么妖怪附了身，黑暗中我却看不见它的原型。”
　　“连小姐都无法洞察之物必已修得百年道行，是只老妖怪呢。”
　　月光听出他话中有话，不满地伸手去拉那男人垂在肩上的长发。
　　“你这可是在说我。”
　　“小的不敢，小姐多心了。”
　　男人心中窃笑。月光更是恼怒，干脆把头转过一边不再理他。
　　抱着月光的男人叫秦川，自月光不老不死那日起便已跟随服侍她。只要有月光在，必有秦川。
　　“秦川，放我下来。”
　　“希奇，小姐竟肯自己下地行走。”
　　“我不是残废。”
　　月光径自跳下地面。拖着长长的睡袍跑到窗口向外张望。窗外人头涌动，但是一刹那，两双眼睛正好对上。找到了，月光眉心一凝，像是用眼神捕捉住对方的魂魄一般，窗外的人已动弹不得。
　　“秦川，劳你带她上来。”
　　“小的遵命。”
　　不消一会工夫，秦川已抱着一妙龄女子回到室中。月光轻吐一口气，那女子便沉沉睡去。
　　“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虏了一个人回来，你还真是随便。”
　　秦川把怀中的女子放在房间一角，不忘把一旁衣架上的法式小洋装取来帮月光换上。
　　“带她上来的是你不是我。”
　　“是”秦川不计较“小姐都这么大了还要一个男人家帮忙换衣服，真是不知羞。”
　　月光气结，还不等穿戴整齐便推开他走到那女子身旁。
　　“你可知她是谁？”
　　“难道是小姐的旧识不成？”
　　“它是饕餮。傳說龍生九子，其第五子叫饕餮，好飲食，立于鼎蓋。”
　　“这位小姐是龙子？”
　　“不，她是被饕餮附了身。”
　　“她可是您昨夜梦中的宿主？”
　　“希望不是，我的梦，没有好预兆。”
　　好多年没有做这种梦了，曾经有一阵子月光沉溺在这种梦里，日日半睡半醒，梦不断，祸事不断。起初她仅是好奇，毕竟并非人人都能未卜先知。可惜这些且不是好梦，因为梦中的的厮杀、混斗，醒来以后便都一一应验。不想知道的厄运却能通过梦境看得一清二楚，逃不了也躲不掉。
　　月光每次从梦中惊醒，秦川定在床边陪伴安慰她，二人的关系也早已非主仆这般简单。老远老早的事情谁还记得，只有那暖暖的怀抱和温柔的眼神一直延续到现在。所以月光留恋那个能使她安稳的地方，只要这一双手抱着她便安然快乐，谁管它外面风寒雨大。
　　洁瑶从没睡得这么好，整个人仿佛漂浮在云端。没有恶梦，没有血腥，不需要逃跑，更不会惊恐。如果可以就这样一直睡下去，睡到海枯石烂，世界灭亡也好。
　　“睡得还好吗？”
　　朦胧中一把甜甜的童音询问她的感受。
　　“嗯，很好。”
　　她在在梦中伸了个懒腰。
　　“那聊聊可好？”
　　洁瑶闻言惊异，眼前坐着一八岁大小的女孩儿，样貌秀丽，黑发大眼，身着蓬裙洋装，好似古董店里的洋娃娃。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此时二人仿佛置身于蓬莱仙境，四周云雾飘绕，鸟语花香。
　　“这里是我的梦，现在也是你的梦。”
　　“什么我的梦你的梦，这里我从不曾来过。”
　　女孩听后笑个不停。洁瑶不敢相信，世间竟有人拥有如此甜美的笑容。
　　“我姓秦，你唤我月光就好。既然我俩能在茫茫人海中遇见，这便是缘分。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洁瑶狐疑地看着她，小心地回答：
　　“你能帮我什么？”
　　“这个就要问你自己了，你难道不觉得最近几日身体有些异常？”
　　洁瑶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这几日她的确是经常做恶梦，可是早上起来却什么也不记得。吃饭的时候也没有食欲，无论是以前多喜欢的食物放进嘴里现在也味同嚼蜡。早晨起来，牙齿上常常粘有血丝，看过医生也只是说牙龈出血，需要多补充维生素。
　　月光见她不语，只得再问：
　　“你现在觉得肚子饿吗？”
　　饿？她每时每刻都觉得饿，吃进嘴中的食物却又觉得无法下咽，但是今早称体重的时候还胖了数斤。
　　“看来今日是问不出个结果了。”
　　月光叹气。
　　“你可知道我为何不适？”
　　不管眼前这女娃是哪路神仙，只管死马当活马医。
　　“就是不知道才来一探究竟，谁想你是一问摇头三不知。”
　　“你到底是谁？竟可以随意出入我梦中。”
　　“我是谁不重要，倒是小姐你的身体比较让我担心。”
　　“我说了你能帮我？”
　　“可以试试。”
　　洁瑶的思绪一下子飞回到数个月前。她任职的报社正准备做一期美食专访，向来精于饮食的洁瑶自然担纲重任。她带着摄影助手吃遍大大小小食肆酒楼，反正是报社付钱，美味可以尽享。
　　某日，她们经人介绍来到一间古色古香的饭馆。饭馆身在一条冷清的小街上，门口的石柱上雕着栩栩如生的雄狮头像，走入里面才发现原来是别有一番洞天。琉璃砖铺的地面，苏州织锦做的幕帘，墙上贴着滚金的壁画，走廊上吊着大大小小的水晶壁灯。金银错雕制的铜器烹煮着不知名的佳肴，散发出阵阵鲜香，引人入胜。这还是刚才那间门面平淡无奇的小饭馆吗？只觉得似乎来到了古时候的宫殿一般。
　　洁瑶她们被安排在一间名为清菊的房间坐下。穿着素锦旗袍的侍女端上香茗，各色馅制的小点也被纷纷摆上桌面。洁瑶向窗外望去，只见月色清冷，远处隐约似有亭台楼阁，时而还传来阵阵轻歌。这般人间仙境实在难得，不知这家板的老板是请何人设计，必定花了大把心思。
　　“客人，可以上菜了吗？”
　　这家饭馆的菜色甚是紧俏，要来此用餐不仅需要熟人介绍，连菜单都要事先定下。
　　洁瑶颔首，侍者马上将银盘托着的菜肴奉上。阁内顿时香气四溢，满桌的美食竟发出黄金般的光芒。洁瑶与助手顾不得仪态，连忙争抢着品尝盘中的美味。这笼包子是馅薄汁多，轻咬一口便有鲜甜的汤汁流出来；那盘富贵鲈鱼竟然在鱼的肚子里放进了鲜肉等各色配料，鱼香混着肉香嫩滑无比。其它点心汤羹更是手艺精湛之作，每一口都撩动着人的味觉，好香好香。
　　洁瑶第一次发现，原来两个女生可以吃得下这么多东西。不一会，她们便连盘子里的残羹也都舔食干净。但她并不满足，这些东西无法填饱她的肚子和欲望，对美食的欲望让她更加贪婪。
　　“侍应，我还要点菜！”
　　“小姐，这里的菜都需要事先预定，您的要求恕我们无法达成。”
　　“我不管，叫你们老板来。要知道我们可是X报社的记者，得罪了我们你会很麻烦。”
　　助手小仪威胁道，为了吃，用点手段又何妨。
　　洁瑶惊愕。一顿饭而已，就可以让她变成这样。
　　侍者面露难色，但还是转身，按她的意思去叫老板过来。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缓步前至。
　　“二位客人晚上好，在下是这里的总管。两位的意见我们已经知会老板，他请二位过去品茗赔罪。”
　　“呵，好一个通情达理的老板，将来我定会在报纸上为你们美言一番。”
　　“小仪，够了。”她对助手的作风甚是不满。
　　对于老板的邀请，洁瑶心里有点莫名的不安。
　　“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第一次了，这些生意人最怕的就是报馆的记者。”
　　小仪吐吐舌头，在洁瑶耳边小声说。
　　沿着走廊一直向里走，她们经过了无数个房间。有的房间喧闹，有的房间寂静，但每一个房间里面都有客人，因为洁瑶可以感觉到一双双贪婪的视线透过那厚厚的幕帘盯着他们。这些帘幕后面隐藏着些什么？忽然一阵穿堂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
　　走到最后一间，管事欠欠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后面的路是要去什么地方？”
　　洁瑶指着一直蔓延下去的走廊问。
　　“小姐，请。”
　　总管没有回答的意思。
　　助手小仪冷哼了一声，对总管的态度很是不满。洁瑶没有理会，推门走进房间。
　　偌大的房间四壁皆是书柜，这些书墙直捅高耸阴暗的天花板。房间里没有沿用外面的水晶吊灯，而是点着蜡烛，房间四处弥漫着蜡脂燃烧的味道。书桌前坐着一个人，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相貌，但其高大的身形仅是端坐在桌前也很有压迫感。
　　“您就是关小姐？”
　　“你可以我洁瑶，不必客气。”
　　“幸会，幸会。”
　　“听说你对我们的服务不大满意？”
　　“不是不满意，而是想更了解一下贵店的菜肴，不知道可否行个方便。”
　　“这可有点伤脑筋了，敝店做菜的材料比较特别，一般需要提前预订。”老板顿了顿又说“不过考虑到二位小姐难得光临，我决定破例一次。不知关小姐可有兴趣亲自取材？”
　　“这个...”
　　这个老板做事古古怪怪，让洁瑶心中的不安又添几分。
　　助手扯着洁瑶的衣袖，表示让她不要拒绝。
　　洁瑶皱皱眉，正犹豫着，胃里蓦然涌起的一股欲望却催促着她快点接受老板的邀约。
　　“若关小姐不愿意，我们也不强求。老王，送客。”
　　老板指示一旁的总管送她们出去。
　　“慢，刚才总管先生不是说您是请我们来品茗的吗？香茶未上就请我们走未免失礼了。”
　　“哦？关小姐愿意与我细谈？”
　　洁瑶的目光变得迷离，只要能尝到美食，叫她杀猪杀牛又和何妨，做什么事没有第一次。
　　幽暗的房间里，洁瑶和助手坐在离书桌几米远的沙发上，可是仍旧看不清老板的面孔。
　　“关小姐可曾杀过生？”
　　“没有，小时候看人过杀鸡，但可一试。”
　　“不会紧张？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只要老板不故意刁难，我想可以胜任。”
　　“呵，让二位小姐见笑了。”
　　香茶已上，暖暖的茶香随着盘升的热气飘散至整个房间。洁瑶忍不住喝下数口。
　　“这是什么茶？这么香。”
　　什么雨前龙井、君山银针、华顶云雾...只要叫得上名的她都品过。可是这种茶带着奇异的甜香，茶液入口即散，幻化成雾气飘绕在舌尖，刺激着味蕾，滑过食道的同时把馨香带至全身各个脏器。
　　“说出来怕你不肯喝了。这是火麻子茶。”
　　“大麻！”
　　助手惊呼，忙扔下茶杯，一副厌恶至极的样子。接着，“咚”地一声，她随即失去知觉倒地。
　　“小仪！”
　　洁瑶赶忙上前扶她。可是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阻止了她的行为。
　　“你不是想要亲自来做么，看看眼前的材料可合你口味。”
　　什么！洁瑶震惊。世间果真有孙二娘开的人肉包子店！
　　“什么事都有第一次，何不试试看？难道你念及与她的手足之情？”
　　洁瑶此时已说不出话来，颤抖的双手任由老板支配。
　　“来，让我们看看她对你做过些什么。”
　　老板将一把屠夫用的尖刀塞进洁瑶手里，像对提线木偶般指导着她的行动。
　　洁瑶眼中的景物突地转换，这里变成了报社的办公室。
　　一个帅气的男人走进来，亲昵地拥抱她，然后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大束百合递上。那是她的男朋友，也是这间报社的股东之一。
　　“今晚想去那里吃饭？不如上你家如何，我好想吃你煮的意大利面。”
　　男人啊，一旦追上目标就要把对方吃干抹净。
　　“为什么不去你家？”
　　交往这么久了，她连他家在哪里都不知道。明知是这么没有安全感的恋爱，但对方是年轻有为的董事，又怎么舍得轻易放手。
　　“你知道的，我和父母住，吃个饭都要三四个人服侍，你也不想那么拘谨吧。”
　　洁瑶无奈答应，笑笑便准备提早下班去超市买菜。他向来是坐着等吃，含金汤勺生下来，又生得一张好皮相，女人注定是要听他话的。
　　场景再转换，总经理办公室里，一对男女正打得火热。女的像美人蛇一样缠着男人，用撒娇的口气对那他施压。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和她分手！人家可不想等到她那种年纪才想嫁人。”
　　“你不要急，追她还不是我爸妈的意思。自从上次公司聚会见过她以后就赞不绝口，说什么一看就是个做得事的贤惠女人。老是催我带她回去吃饭，烦都烦死了。”
　　“那就是什么时候才分手嘛！”
　　“这个问题我不想再谈，总之我爱的是你就好。等这次企划完成以后我就带你去欧洲旅行好不好。”
　　“旅行有什么用，她脾气那么差，来来去去都像个女王一样，我不想再在她手下做事。”
　　女人趁机提出要求。
　　“好好好，旅行回来就给你升职加薪，很快你便是她的女王。”
　　女人娇笑，聪明女人达到了目的便不再咄咄相逼。
　　洁瑶低下头，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脸是泪。这两个人不必再看便已知是阿仪和她的董事男友。
　　“我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
　　“他们听不到，这里只有你自己。”
　　洁瑶的肩膀因抽泣而颤抖，老板在她耳边温柔地说道：
　　“来，把她吃掉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洁瑶不敢，但是手不听使唤地紧紧握住那把屠刀。
　　“只要一下，你就可以品尝到这个世界上最新鲜的美味。”
　　闭上眼睛，洁瑶的手高高地举起，然后落下。顿时鲜血四溅，还带着体温的粘稠液体喷了她一身。
　　喉咙发出干渴的声音，她伸出舌头，甜拭着唇上沾染的红色汁液，温温的，带着异样的甘甜。
　　“做得很好，真是个乖孩子...”
　　洁瑶猛然惊醒，眼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你醒来啦。”
　　这句话好像在那里听过。
　　“喂，喂，是我。你忘记了？”
　　一张精致的小脸凑上前来。
　　“你是...”梦里那个女孩。
　　“小姐，她才从恶梦手里逃脱，现在一定还惊魂未定，你这样会吓到她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脸像恶梦一样恐怖！”
　　“小的不敢...”
　　听见这对扮相怪异的男女像唱双簧私的的对话，洁瑶不禁噗哧一下笑出声来。
　　“有什么好笑的。”
　　月光十分不满，两只小手插在腰上，样子很是可爱。
　　“小妹妹，我们是不是在梦里见过？”
　　“亏你还记得，刚刚我在你梦里可是看到不少惊险画面。”
　　洁瑶闻梦色变，惊恐地大叫：
　　“不，不，那不是我！”
　　“也许呢，不过我更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月光脸上的不屑的表情根本不似一八岁孩童。
　　“一...一定是那杯茶，那个茶会让人产生幻觉。”
　　“我说关洁瑶小姐，你可否正视自己的问题...”
　　月光还未说完，洁瑶已伸出双手去抓她，但鲜红的指甲还未碰到月光，人就被打晕过去。
　　秦川扭扭胳膊，幸好刚刚赶上。
　　“她的力气还真不小。”
　　“是她身体里那只东西在发作，它肚子饿了。”月光转身“抱我起来。我们要去一个地方。”
　　“去哪？”
　　“吃饭。”
　　“那她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放着一个危险动物在家里不管吧。”
　　“带着她一起去，不过记得拿条链子锁起来，刚刚吓到我了。”
　　闻言，秦川马上一脸想笑不敢笑的表情。
　　“刚才你可是很镇定的啊。”
　　月光怒瞪他一眼，伸手用力拉扯他的头发。
　　一辆黑色宾士车停在窄小的街口。从车上下来一个相貌英俊的黑衣男子，怀中还抱着一个女孩，远看上去还以为他抱着个大洋娃娃。月光瞪着眼睛，对周围惊讶的人群的人表示不满。
　　“那个男人好帅，是兄妹吗？两人都长得这么俊美。”
　　人群中开始有人对他们品头论足。
　　“秦川，走快点，我讨厌被人当动物看。”
　　“是，小姐。您的坏脾气还是不是普通的坏。”
　　这句话换来的是头皮的一阵生痛。
　　梦里面这条街道可没有这么热闹啊，月光懊恼。
　　还没走几步，“饕餮馆”三个大字已赫然映入他们眼中。
　　“到了，小姐你已确定要管这件‘闲事’？”
　　“梦里注定，这是缘分，由不得我说不。”
　　秦川无语，只得顺着月光的意思迈进店内。
　　“欢迎光临，请问两位可有预约？”
　　“我们约了贵店的老板。”
　　“小姐，不好意思，老板中午一般不在店内，请晚上再来。”
　　秦川从袖中取出一份名贴递上。
　　“请把这个交给你们老板，看过后他自会出来见我们。”
　　“这个...”
　　侍者面露难色，忽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带两位客人进书房等候，老板一会就来。”
　　“有劳总管了。”
　　月光笑着向那声音的主人道谢，一双星目却仿似看穿对方。
　　“小姐，你有点太张扬了。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方。”
　　“不是有你在么，他们能将我怎地。”
　　呵，这小丫头未免太过自信了。一入这“饕餮馆”他已知此处绝非寻常之地，虽不至于害怕，但还是谨慎小心为妙。小姐若是出事，他可担当不起。
　　循着走廊直走至最后一间厢房，门自动打开，二人进去，门又自动关上。
　　“让二位久候了，不知二位找我何事？”
　　“龙先生，你可还记得我？”
　　月光熟络地和座上的男人打招呼。
　　“哦？好久没人如此称呼我了，你是秦家那会占梦的幺女。”
　　“呵，的确好久不见，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差点把我吃了呢。”
　　“谁叫你长得这么玲珑可爱，任谁见到你都会想把你一口吞下去。”
　　秦川皱眉，他明显地对这个喜欢躲在暗处的无礼之徒没有好感。
　　对方像看穿他心思，从书桌后走出来。秦川愕然，若是小姐的旧友，想必也已是垂暮之年。眼前这名男子高大英武，怎么看也只有二十七八岁。微卷的软发落在额头，古铜色的皮肤不这阴暗的室内所出，剪裁细致的西装是复古样式，好看却又不失得体大方。那男人走至他身前，执起月光的小手轻吻一下，标准优雅的绅士礼节。
　　“秦川，你最好跟龙先生好好学习一下礼仪。”
　　“秦小姐过奖了。”
　　秦月光最欣赏的就是西方的社交，高雅优美，这些都是她在国外周游时学到的东西。秦川顿时气结，他只知道非礼勿视，男女授受不亲，想不到小姐这么容易就被收买。
　　“不知秦小姐光临舍下有何指教？”
　　龙先生转入正题。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深知不是同道中人互不相干的规矩。
　　“我希望龙先生收回您寄养在别处的一只宠物。”
　　“哦？我养的东西跑到小姐府上捣乱了？”
　　“捣乱还没有。我今早起床时在窗外发现一只迷途的小兽，怕她随便伤人，就捡回家代为照顾。”
　　臭老头，年纪这么大了还不学乖，把动物放出来乱咬人。月光一想到自己差点被袭击就生气。
　　“惊扰到您真不好意思，我定当收回来严加管教。那只小东西现在在何处？”
　　“我的车尾箱里。”月光没好气地说。
　　龙老板毫不介意月光的态度，依旧笑容可掬。只是秦川总觉得这个笑容背后隐藏了什么。
　　“秦小姐，难得来一趟，何不品尝一下敝馆的点心？”
　　“免了，我一向对同类的肉不感兴趣，吃了可是会上瘾的。”
　　“来些点心香茶也好，我不表示一下歉意是不行的。”
　　“可有芝士蛋糕？”月光睁大眼睛问道。
　　“小姐想要什么都有。”龙老板很是好客。
　　秦川几乎昏死过去，小姐把他进门时的叮咛全都当废话了。
　　“我要英国大吉岭红茶。”
　　“好，好。”
　　老板不知从那里变出一套玫瑰图案的西洋茶具，雕琢着镂空玫瑰花瓣的茶壶里已经装满了热气腾腾的红茶。新鲜松软的芝士蛋糕放在做工精细的银盘里，一旁还有刚出炉的脆烤南瓜批。虽然还不到下午茶时间，三层塔盘上却摆满了各式点心。
　　“Coffee or tea ?”
　　老板看着秦川，态度很友好。
　　“龙龙，他和我一样就行。没想到你这里有这么好的招待，好久没吃过正统的英式下午茶了。”
　　月光兴奋地代答，秦川却怒火中烧。刚几分钟，就叫得这么亲密了，人心真好收买。
　　“秦小姐喜欢的话，这里的下午茶永远为您无偿开放。”
　　“真的！龙龙你真好。”
　　有的吃就是好，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活了一百岁的小孩子还是小孩子。
　　月光的吃相一点都不淑女，嘴边沾了不少奶油和蛋糕屑，秦川拿起餐巾想要帮她清理一下，却有一只手先他一步伸上去替月光抹掉了。
　　“龙龙，谢谢你。”
　　月光微笑，秦川皱眉。
　　“我可以叫你月光吗？”
　　“呀，可以啊。我也不喜欢太客套的称呼。”
　　坐在一旁的秦川已经全无饮茶的兴趣，光是听他们两个谈话已经是一种折磨。
　　“小姐，我们该走了，下午还有事情。”
　　“我早就看过你的日程表，今天下午我们什么安排也没有。”
　　这丫头不笨嘛，既然软的不行就只好来硬的了。
　　他起身去抱月光，却只觉两脚无力，不能动弹。
　　“秦川，我好困...好想睡...”
　　这时的月光爬在桌子上呢喃，小手无力地垂在桌旁，昏昏欲睡。
　　难道是茶？但他一口都未碰啊！秦川正挣扎着，老板已经从桌前站起来。
　　“不用担心，这茶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着蜡烛...”
　　秦川望向四周正燃着的蜡烛，太大意了，这迷香无色无味，随着蜡烛的燃烧飘散到整个房间。
　　“礼物我就收下了。”
　　老板轻轻地抱起月光，朝内室走去。
　　“月...月光...”
　　秦川终于失去意识，晕倒在羊毛地毯上。
　　不知睡了多久，只感觉全身酥麻无力。这是什么地方？月光在那里？对了，她被那个吃人的老板带走了！秦川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动了动四肢，才发现自己早已被钢锁紧紧锁住。
　　“哟，这么快就醒了，不愧是秦家千辛万苦甄选出来的人，只可惜你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月光在哪。”
　　“忠心护主值得钦佩，但恐怕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说！她在哪！”
　　愤怒让秦川的瞳孔染上了血色。
　　“她就在你旁边。”
　　秦川顺着老板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月光躺在一个镶嵌着水晶雕花的金制大鸟笼里，仍沉沉地睡着。
　　“你想把她怎么样！？”
　　“放心，我不会伤害她。正好这有一只精美的笼子，想要养只可爱的宠而物已。”老板顿了顿，继续说：“相反的，你应该担心一下你自己。我养的宠物们最喜欢吃像你这样的饲饵。”
　　“放了她！”
　　地上的锁链被拉扯得“哗啦”作响，这如果不是经过特殊打造的链条，恐怕早已被秦川扯断。
　　“真是只野蛮的动物，不知道你和它们比哪个比较厉害。”
　　话音刚落，黑暗中就跑出来数只怪物。它们个个有头无身，张着血盆大口，向秦川步步逼近。
　　被钢链束缚着的秦川似无还击之力，眼看那怪物跳起来要撕破他的喉咙之际，突然一根银针样的东西飞了出来，正中为首那只怪物的眼睛。被打伤一只眼睛的怪物马上没了威风，惨叫着落荒而逃。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在吵什么。”
　　金笼中的月光已经醒来端坐其中，原本清澈如水的双眸变得像深潭中的死水般浑浊不堪。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阴冷而妩媚。这种妖艳的样子似乎才真正属于那个传说中因凤凰泣血而生，能预知九天之事的先知月光。
　　“真是丢人，秦家费尽心思训练出来保护我的人竟如此不堪一击。”
　　月光站起来，金笼的门立刻自动打开。她走出笼子，脚随即离开地面，整个人悬浮在半空。
　　“大胆刁民，竟敢把我关在这等龌龊的之地。你是谁？”
　　老板无言，怎么说他也带点龙的血统，伊竟然用这种口气喝斥他。
　　“初次见面，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她不是月光，月光不会露出这样冰冷阴森的眼神。
　　“呵，一下子就区分出来了。”
　　“你是谁？”
　　秦川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月光。她挥挥手，秦川身上的锁链马上自行解开。
　　“我是谁轮不着你管，男人真是不可靠。”说完她又转身对着老板。“看在月光这丫头的面子上我不与你计较，如果你还有什么非分之想，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话音刚落，另一个意志抽离。月光自半空中落下，秦川立刻飞上去稳稳接住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个人同时拥有两种不同的人格，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你说她有两个人格？”
　　刚才那个绝对不是月光，一双暗如死灰、毫无生气的眼睛透着阴冷的寒光。
　　“而且是两个拥有同等力量的人格。就像阴阳司里的女巫，同一个身体里却有两种掌控人生与死的力量，一旦处理不好，可能会打起来也不一定。”
　　老板半开玩笑般戏谑道。
　　“我们好像是敌人。”秦川警觉。
　　“既然我已经无法对她下手，那就不是敌人，是朋友了。”
　　决不随便树敌也是老板的做人宗旨，何况是这么强大的一个敌人。
　　面对这样一个人秦川不想接受却也无法拒绝，他抱起月光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