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君三百杯共我一醉》绮蝶

4、07、08 暧昧

　　第七节

　　仿佛是感觉到了我灼热的视线，月王爷微微偏头，看向我，我对他微微一笑，暗地里捏了一把冷汗，慢悠悠地转首，继续吃着眼前的大鱼大肉。

　　唔……食不知味。

　　难得有机会出来逍遥一次，却没想遇到了一煞星，吃东西吃的都没味儿了。这日子，过起来不容易。

　　依稀记得娘亲在世时，对我说，就是人家欺了我，如若我没有实力报复了去，便要懂得隐忍，否着，一辈子过不了好生活。

　　这道理我懂，可是事实上真被人欺负了去，心里就像是被一颗巨大的石头压着一般，堵得慌。

　　想报复想报复想报复，身上的每个神经都在跳动，如是地重复地对我说着要报复，之后，我便会惹麻烦了，不过到现在为止，还不算有大麻烦。

　　娘说我脾气倔，我懂，因为我学不会隐忍，明里暗里，总要还给人家颜色瞧瞧。

　　这种行为不好，我也懂，却总在惹了麻烦后才懂得后悔。

　　一股忧愁的心绪爬上心田，蓦然，竹叶青的清香味儿飘香鼻息间，我吸了吸鼻子，闻着甘甜的味道。

　　本人平时没什么不良习惯，却偏爱嗜酒。

　　眼看着小二手端着酒壶向我走来，我伸手才要接过，忽然，一抹温婉的声音自月王爷的方向传出。

　　“小二，给我来一壶上好的竹叶青。”

　　小二看了眼月王爷一身金贵的衣着，又看看我寒酸的衣着，才要递到我手中的酒壶忽然硬生生的转了个弯，面向月王爷，走了去。

　　顿时，我傻眼了，眼看着我的酒入了月王爷的桌，月王爷的小厮又给小二丢了点儿小费……

　　我心里挺郁闷。

　　拍打着桌面，隐忍住心中的愠怒，我对着小二喊：“小二哥，想必小二哥是不懂先来后到之说，不是？”

　　小二用慢悠悠的脚步走到我面前，说：“对不住这位客观，小店竹叶青恰巧销售完，不如来一坛女儿红如何？”

　　微微一笑，我道：“也罢。”语落，我高高地抬起手在小二的面上拍打了一下。

　　许是力施的过大了一点，总之小二的身子以着诡异的角度飞向了月王爷那桌的方向，正好砸在那一壶竹叶青上。

　　一壶上好久的竹叶青，就这样喂了小二的衣裳了。

　　我冷笑着走近小二的身边，讽刺道：“真是对不住这位小二哥，我天生有种疯病，喜欢挥舞手臂，今儿个恰巧犯了，希望小二哥不要见怪才好。”

　　我才说到这儿，便发现有无数穿着黑衣，样似保镖的人朝我围过来。

　　领首的黑衣人问：“这位小哥是来闹事儿的吗？”阴狠的眸子微微眯起，说的颇有气势。

　　我看了眼小二，皱眉说：“怎会是来闹事儿？这位大哥，您看好了，您们店里的小二不懂规矩，我不过是帮忙教训教训罢了。”

　　“这里用得着你来教训吗？”黑衣人不屑道。

　　我不说话。

　　黑衣人又说：“想必你这一身寒酸样，也没钱负起这一桌的酒席吧？”

　　我一愣，回头看看一桌的大鱼大肉，然后黑衣人大喊：“小二，来给这位公子结账。”

　　这这这，寒暄酒楼不讲理。

　　几乎是被强制性的，我被带到柜台去结账。

　　掌柜的看了眼我，嘴角微微扬起，十指在算盘上敲得噼啪直响，每响一次，我的心就跟着咯噔一下。

　　等掌柜的算完了，一脸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心里一毛，说：“这……先赊着，我家老爷会给。”我小小声地说。

　　此话一出，寒暄酒楼内爆出巨大的笑声，奚落声此起彼落。

　　“原来是吃霸王餐的啊。”

　　“这小哥还真有胆量，敢在寒暄酒楼吃霸王……”

　　“想必会被卖到哪家小倌馆儿抵账吧。”（小倌馆，跟青楼之类的地方是一样的，不过里面接客的都是少年，除了接深闺寂寞的女客外，还有一些有特殊“性”趣的大爷。）

　　掌柜冷笑，道：“你连这桌菜都买不起，还敢叫竹叶青？”说完，掌柜挥挥手，那群黑衣人立刻将我团团围住。

　　我皱眉，如果是别家酒馆的打手，那么我可以确定可以逃出去，可……这是寒暄酒楼啊！

　　心里想着脱逃的方法，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两圈儿，蓦然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斜倚在二楼的雕栏上。

　　我张大嘴，叫了声“老爷”，教主看我一眼，轻轻说道：“好你个奴儿，嘴里说着看门，倒是跑这儿来逍遥了？”

　　教主的声音很轻，宛如呢喃，却轻飘飘的飘入众人的耳中，显然是动用了内力，是武林中的高手才能使出的功力。

　　同时，这也说明了教主愿意保护我不受到外人欺负。

　　顿时，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朝他摇摇头，说：“我是在看门，不过看的是大门。”说着，指了指寒暄酒楼的路口处。

　　教主微微一笑，从二楼的雕栏上飘然而下，一下来就朝我头上弹了一记，道：“就会使些小聪明，迟早会出事。”

　　出事了，又能如何？我不过一介小小仆役，谁会拿我怎么样。

　　我不以为意地想，对着教主微微一笑 ，说：“那么您会看着誓死效忠您的仆人就这样出事儿下去吗？”说着，我用眼尾扫了掌柜的一眼。

　　教主淡淡看了我一眼，结了帐，随后转身就要向大门走出去，可迈出的脚步突然顿了住，身子半转过来，眯着眼睛看向别处。

　　我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教主阴冷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月王爷手中的夜明珠。

　　似乎感觉到了教主的目光，月王爷也转过来一定不动地看着教主。

　　教主放低声音，轻轻地问：“痕，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我装傻，“老爷，您不是要出去？”

　　教主微笑，“你是要逃避？”

　　我摇头，叹了一口气，回道：“我记得。”

　　“那是我送你的夜明珠吧？”教主这话说的不大声，却也不小声，只是足够整个寒暄酒楼内的人听的清清楚楚。

　　最先是一片的寂静，然后是彻底喧哗的言语，最先传入耳中的便是：那厮就是月王爷的情人？

　　嘴角抽了一下，我不说话，脑子僵硬地转去看月王爷。

　　从敞开的窗口吹进一阵风，轻轻一吹，掀开了月王爷的纱帽，瞬间，周围再度静默了下来。

　　

　　第八节

　　月王爷的嘴角微微弯起，温文尔雅的长相就跟他的名字一般，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看着这样的月王爷，我实在是不敢置信那时冷酷无情的人便是如今站在我面前，露出温柔的可以滴出水一般笑脸的男人。

　　笑容，是一个人的面具，也是可以让人往火坑中跳的最好的武器。这是娘告诉我的，我一直谨记着娘的教导，所以即使是现在，我依旧反射性地露出一抹悠然自得的笑容，虽然我的笑容不会有让人往火坑里跳的冲动。

　　我看看月王爷，又看看教主，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寒暄酒楼内依旧静静的，半晌后，教主打破了沉寂。

　　“痕，告诉我，你的夜明珠呢？”教主轻轻地问，看似淡然，可如若仔细倾听，便能听出一丝阴鸷。

　　我说：“您曾经问过小的，如今，小的的回答依旧如故。”

　　教主点点头，又问：“好，那么你告诉我是在哪天遗失的？”

　　“不记得了。”我回。

　　这时月王爷走到我和教主面前，摇晃了一下手中的夜明珠，看着我问：“这夜明珠……是你的？”

　　犹豫了一下，我点点头，说：“是。”

　　“你可知我是在哪里捡到的？”

　　寺庙。我回：“不巧，在小的才得到这夜明珠不久，便遭宵小惦记了。”

　　教主轻笑，问：“那么痕，你说夜明珠怎会出现在他手中？”教主看向月王爷。

　　我回道：“绯痕乃一介小小的下人，实在不知它为何会出现在月王爷手中。”

　　这“月王爷”三字才说出来，月王爷面上本就温和的笑容变得更为温和了，其中带着点点的阴险，他问：“好一句‘小小的下人’，既然如此卑微，你却一口便确认本王就是月王爷？”

　　我眨眨眼，不说话。

　　月王爷冷笑，道：“你就承认你便是那天那人如何？”

　　我皱眉，一脸狐疑地问：“何人？”

　　“当天……你与本王交换定情信物，承欢（成患）在本王身……手下的绯痕。”月王爷笑，笑的恶毒。

　　我只感觉脑子一阵晕眩，胀痛得厉害。

　　那日，我确实在月王爷的身手下……成患了……一夜呕血，以及徒步走着艰难的路程……可，我不懂月王爷为何要说的如此暧昧？

　　十指放到太阳穴上揉啊揉，我说：“我不懂您说的是什么，至于我会认得人，纯属于没亲眼瞧过猪走路，却也看过猪走路的画像，毕竟那种画像随处可见，卖的挺廉价，一个铜子儿就可以买到好几张……所以知道您是月王爷，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暗示月王爷是廉价的猪。

　　说完，我转首看向教主，道：“老爷，您不是要出去？没必要为了这等小事儿费了时间，不是？”

　　月王爷的眼睛眯起，嘴角依旧上扬，可却看得出有一股愠色。

　　教主轻轻一笑，摸摸我的头，看了眼月王爷，对我说：“没想到你有这种趣味。”

　　一愣，我反射性地问：“哪种趣味？”问完了我就知道是哪种趣味了。

　　暗地里翻个白眼，我说：“或许。”

　　教主不说话了，月王爷也不说了。

　　僵持半晌，教主率先走出酒楼，我跟在后。

　　“痕，你倒是会惹麻烦。”教主轻声说。

　　“这只是巧合罢了。”我说的笃定。

　　“巧合？”教主回头，看向我，我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教主。

　　他的手捏住我的下颚，仔细地盯着我的脸面，道：“绯痕，只要我想知道的，没有能瞒得住的。”

　　这我知道，只是……您就是因为知道的太多，才会把不知道的当做是有趣，所以，从不会想着深入了解我。

　　教主又说：“痕，如果等到哪天，我对你产生了兴趣，不管你的性别，你将永远无法从我的手中逃脱。”

　　我眨眼，伸手握住教主捏住我下颚的手，笑道：“教主，您看看我，长相普普通通，身材普普通通的一人，不说我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介下人，您真会收了我？”

　　教主只笑不答。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教主变得有些危险了。

　　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的接近了，至少，不能再在他面前放肆了。

　　我说：“教主，我是您的仆人。”只是仆人罢了。

　　教主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在街上走动。

　　最后，教主伫立在一扇大门前，上书着“紫玉楼”三个大大的字样。

　　我上前，拿着门环拍打了几下，立即有人来开门，我退到一边，教主走上前，与应门之人说了几句话，便被请了进去。

　　紫玉楼内，看起来死气沉沉，毫无一丝生气，就是这里的仆从看起来也是死气沉沉，脸上顶着大大的黑眼圈。

　　来人引领着教主进入会客厅，与上次去的宴客厅不一样，这里的摆设简洁明净。

　　教主一走进去，玉罗刹便迎了出来。

　　我看看教主，又看看玉罗刹，心中揣摩着两人的关系。我虽然是教主的小厮，可除了去江湖打打杀杀时教主带着我以外，一般办事时很少带着我。

　　“多日不见，教主过得可好？”玉罗刹的声音很冷，可从她说话的口气中，隐隐知道她放软了言语。

　　想来，这玉罗刹是个冷惯了的。

　　教主点点头，走进会客厅，坐在上位上，我退到一边，待命。

　　玉罗刹坐到教主的对面，嘴唇微微张开，最后轻声问：“听说，那小喽啰……”

　　教主看了我一眼，道：“不是他。”

　　玉罗刹随着教主的目光，眯着眼睛审视我，半晌后，道：“身形很像……”言语淡淡的，其中有着点点的猜疑。

　　玉罗刹的眼眸又转回来直视着教主，蓦然一笑，眉目间尽是水波流转，轻轻地荡漾出一波波的秋水，她的嘴角微微弯起，明明笑着，却感觉到一股天生的冷，冷中带着绝艳，艳中包含着一抹媚，种种微妙地融合在一起，这便是惊煞天人的美。

　　以前，我认为教主够美，现在我认为教主只有给这冰山美人提鞋的价值。

　　美人不笑都倾城了，这一笑……醉倒了一大片。

　　只是，这里没有一大片人，只有我和教主两人。我没被迷倒，教主依旧。

　　只见教主微微一笑，爪子向前，托住美人的下颚，轻声说：“菲儿，我是否有对你说过，你……很美。”

　　原来，教主已被醉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