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袖手而定 ...

  •   得知潼关轻易失守的长安已是人心浮动,对于平民百姓,尚且可以用枫华谷紫源山小胜来聊作抚慰,但对于那些高层的官员来说,潼关失守之后,便已无险可守,高仙芝封常清虽然能凭借地利阻挡一时,却无法左右战局的颓势,在大部分人看来,长安失守,不过是早晚会发生的事。因此,虽然太子下令死守,长安城去往朔方、剑南的人群依然络绎不绝,而原本应当已经赶至的援兵,不知为何也迟迟未至。

      “先生,如今潼关天险已不保,长安西去之势不可阻挡,该如何是好……”心乱如麻的太子李亨早已没有了前几日送父皇西去时的意气风发,父皇前脚才离去,潼关便失守了,自己分明成了背锅的不二人选,且不说史册上如何评价,单就现在该如何安然脱困便是一大难题。所幸还有李泌先生辅佐,多次的谋划,也让李亨深刻认识到了李泌非同一般的智计,因此,面对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李亨毫不犹豫地前来询问李泌。
      “殿下莫忧,安贼虽已克潼关,但崔乾佑部已是强弩之末,紫源山一役虽是小胜,但已挫其锐气,因此不得寸进。”李泌早已发现李亨性格当中时而刚愎自用,时而优柔寡断的特点,但感念知遇之恩,不得不全力解释辅佐,“殿下只需安然守定长安,我军势不乱,便可使其部难以进取。况且前日来报,郭老将军已复克雁门关,时日一长,贼军必收尾不得相顾,彼时,只需待贼军大变,便可四面合围,一举成功。”
      “可援兵迟迟未至,若……”李亨虽然有所意动,但仍是十分犹疑,安西、朔方的援兵迟迟不至着实令他有些心焦。
      李泌盯着李亨良久,长叹一声,压低声音问道:“殿下,援兵为何迟迟不至,自然是扶风……但请问殿下,敢,问天否?”
      闻言李亨顿时瞪大了眼睛,正准备呵斥,目光一转,看到屏风后走出的李俶和李倓,不由一愣,而后似埋怨,似无奈地道:“尔等今日此举,是陷孤于不孝也……”

      五日后,安禄山之子安庆绪伙同宦官李猪儿杀死安禄山,自立为大燕皇帝的消息传来,让仍有犹疑的李亨最终下定决心,李俶与李泌立刻调动凌雪阁线路,与李倓所部在扶风郡发动兵变,迫使李隆基传位于太子,改元至德,改天宝十五年为至德元年,而登基大典才毕,便有一封军报送到了案头……

      “丫头,你这又是何苦……”潼关城楼上,赫然是日前还驻守在华阴的高仙芝,而身边站着的不是雪墨又是谁。
      且说三日前,得报崔乾佑领兵返回洛阳修整之时,高仙芝便有些按捺不住,但无奈兵力不足,若有所偏颇攻不下潼关事小,若华阴与冯翎也落入敌手,则长安不保,罪过莫大焉。而一日后,柳多瑞传来的“兵发潼关”的布条最终让高仙芝下定了决心,果断联络冯翎的封常清,几乎是倾巢而出,直杀潼关而去。最终与雪墨自太原而下一部会合,在牧雪率众潜入关城后里应外合一举夺下潼关。
      “大帅,还请速速折返华阴……”雪墨似乎完全不在意高仙芝眼中的无奈,只是一味地提出自己的意见。
      “……”其实高仙芝也明白,虽说自己所领为私募义兵,但在这般情形之下,仍是不归属于朝廷,势必会遭受排挤,而已经险些死去一次的高仙芝自然对这些尚有发自内心的恐惧,只是,让自己抛下这个救自己一命,为天下谋划的丫头,却也是实在做不到,“老夫年事已高,即便经此一乱而退,亦是得偿所愿,又岂能因此而弃去?况这潼关城防本就是我二人一手建立,如何攻,如何守,我再清楚不过,我意已决,当与众将同进退,便无需再劝。”
      “军师,不好了!”雪墨还欲再劝,便有斥候从城下疾驰而入,“空闲将军过关直入长安而去了……”
      还未听清下文,雪墨只感觉背脊一寒,忙对高仙芝一揖:“长安事恐有变,关中诸事便交由大帅了!”而后也不顾高仙芝是何反应,便匆匆赶去马厩,寻马往长安而去。

      “听说了么,前几日有个将军获罪入狱了。”
      “是啊,听说是擅离职守,导致北边的战事有些不利。”
      “是谁啊,这么乱来怎么领兵啊?”
      “别瞎说,谁知道又是怎么回事,这几年被诬陷的将军还少么……”
      “慎言慎言……”
      才进长安,雪墨便在东市听到了自己最不想听到的消息,那个傻子,果然自己跑去把罪责领了,想着不由叹了口气,往城北而去。

      “姐姐,我想见陛下……”才回京的李嘉见到雪墨还没开心多久,便被雪墨的话堵着了。
      “唉……我也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可是……”李嘉自然知道空闲下狱的事,但奈何人微言轻无法左右朝堂的决定。
      “姐姐……你只要告诉李泌先生,四方对策还缺最后一子……”雪墨不敢去看李嘉的眼睛,这一次,自己也没有太大的把握,但是为了那个傻子,不得不勉强试一试。
      “唉,罢了罢了,我要再阻止,你大约就要不认我这个姐姐了,我这就去……”
      “怎么会呢!姐姐对雪墨自然是最好的了……”
      李嘉只是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她也相信雪墨自有分寸,毕竟无论政事,还是军略上自己都远不如她,还是尽可能地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吧。

      不出雪墨所料,不过第二日,便得到了李亨召见。
      “青岩万花弟子见过陛下。”
      “平身吧,青岩万花谷朕也有所耳闻,不知与孙神医……”李亨在为太子时便见过孙思邈,对于孙思邈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颇为叹服,可惜一直不肯为朝廷所用。
      “正是家师。”雪墨早年便听师父说起过李亨曾相邀入朝的事,反正也不担心师父出谷来对峙,便顺口编了几句刷一些存在感,“家师虽年事已高,但仍牵挂天下,安贼起兵后便劝东方谷主开谷济世,常恨自身老朽,不得出谷相助陛下。”
      “唉,孙神医当真可谓国医,正所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单就这四方对策,便是功在社稷,又何需自艾自怜,反倒是朕腆为一国之君,不能一举荡平贼寇,反令其涂炭生灵……”李亨似是有所触动,不免感慨。
      “陛下言重了,如今平叛局势大好,短则三月,长则半载必能再立太平,重归盛世。”一旁的李泌自然不能由着李亨大发感慨。
      “呵呵,还需先生多多指教。”李亨自然明白李泌的意思,淡淡地回应一句李泌,便又转向雪墨,“朕听闻,这四方对策还有一子未落,不知是何子?”
      “回陛下,四方对策本是西以潼关而固守,南保河南以疲敌之师,北取雁门以定河北,东迫卢龙以取其核心,前日虽失潼关危长安,然只要长安不失便不乱此策。”
      听着雪墨侃侃而谈,李亨原本还带有的几分怀疑便消失无踪,但听到失潼关时,还是不由向李泌问道:“朕听闻封常清与高仙芝已领义兵复克潼关,不知可确凿?”
      心知这一句看似询问李泌,实则暗激自己,雪墨抢道:“此乃前日草民与封高二人合计之结果,毕竟天时稍纵即逝,若层层上报,待得允准,不免错失良机,故行此先斩后奏之策,还望陛下恕罪。”
      “哼……”李亨对这一支义兵本并没有那么膈应,毕竟换下封高二人是父皇的旨意,与自己并无太大的关系,但偏偏因为潼关这一战,让他意识到这支军队不在朝廷掌控之中,不免有几分不适,但想到昨日与李泌商议的结果,舒缓了几分语气,“封高二人本功在社稷,安贼势大,扼守潼关当是要务,并无过错,当着令统合潼关诸部,拱卫长安。朕自不会责怪与卿等,继续说下去。”
      “陛下圣明。”雪墨见李亨并未有责罚,虽然感到几分怪异,但还是送了一口气,“如今四方对策大势已成,安贼不能破潼关,又无力克河南,河北之路又断,尚缺一部东迫卢龙以克其核心。”
      “卢龙?”李亨的表情显得有几分怪异。
      “回陛下,正是,当着一偏师自雁门出,以迫卢龙,如此郭大帅可以所部出壶关而动摇邺城,一旦有所克复,便可以北据黄河,南凭河南,西依潼关,将贼军困死于洛阳。”
      “雪墨你可知欺君乃是大罪?”看到李泌的眼神,李亨忙敛下精光,冷冷地问道。
      “陛下,草民所言皆出于四方之策,今日虽然为空闲而来,但所言皆有所依凭,还望陛下明察。”虽然李亨与李泌的互动很细微,但雪墨显然还是注意到了,不由在心中暗骂李泌几句,便将所求和盘托出,毕竟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哼,空闲擅离职守,出雁门而南下千里,若不责罚岂能服众?况且卢龙一部不过偏师……”见李亨居然能说的头头是道,雪墨自然知晓这两人已有所定计。
      “回陛下,卢龙偏师,看似不足道,实则有举足轻重之用。贼兵大多汇集于河南、洛阳,河北部以史思明为主,而史思明其人多变,且与渤海国多有关联,因此,卢龙之地便不得有失,击之则不得不救,如此可使邺城与卢龙首尾不得相顾,若形势顺遂,或可令叛军自相残杀也不可知。”
      “呵呵,雪墨所言,实在是十分诱人,然空闲若需戴罪立功似仍有所不足……”李泌听得心中暗暗叹服,使眼色安抚了一下无言以对的陛下,出声解围道。
      “……”此时的雪墨特别想告诉李泌,人心不足蛇吞象,不仅要对策,还要实利,当真是厚颜无耻,不过形势所迫,不得不转圜一二,“明日草民当传书封高二人,入长安觐见……”
      “如此,大善!”李亨闻言早已压不住内心的激动,毕竟而今父皇仍在马嵬驿,所部兵马不少,若不能将现有的兵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来日能否守住皇位也不可知,封高二人毕竟沙场宿将,若能直言投效,可谓大势定矣。
      “如此草民便无事了,还需静候陛下佳音……”雪墨只觉得看着李泌便按捺不住内心强烈的揍人的冲动。
      “嗯,那便退下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