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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放手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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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因为潼关的收复,原本几近崩溃的长安也渐渐缓过劲来,往日喧闹东西两市也开始逐步恢复秩序,然而这一切让独自游荡在街头的空闲心中更加烦闷。
从当日出雁门关开始,空闲便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当时潼关局势纷乱如此,她必然要动用早已布下的暗子,孤身入长安可以说是自己有恃无恐,兵力早已捉襟见肘的朝廷根本不可能对手握重兵的将领多加指责,就此消弭暗子的不良影响,大约是唯一可以帮到忙的地方。可是万万没想到,这暗子不动则已,一动竟然令天下为之动摇,在河北局势大好,河南层层阻截未破的情况下,潼关便系天下之重,最终反倒是自己坏了事。
如此想着,待到发现眼前场景十分眼熟时,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李嘉的住处,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回头,李嘉却正好出门来:“……空闲?”
带着几分犹疑的语气让空闲心中更为烦闷,但又不好就此一走了之,思来想去还是将心中难以放弃的问题问了出来:“李,将军……在下明日便要离京回返军中了,不知……”
“……唉,进来说吧……”
“空闲……在牢狱之中几日,身体……可还康健?”李嘉带着空闲进了主屋,竹轩见到了忙转进后堂沏了两杯茶来。
“……并无大碍……”内心已有几分不耐的空闲却也不敢在李嘉面前发作。
李嘉心中也能猜到空闲的不耐,但实在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想了想还是关照起军务来:“此次情况,相必你也清楚了,戴罪立功却也不得不上心……”
“嗯……李,将,姐姐,这次的反转,是……她么……”空闲还是决定直入主题,可是发现自己一开口便有些胡乱,好不容易才把意思表达明白。
“唉……”
“究竟是不是她?她现在在哪儿?”空闲听得叹气,更看到李嘉眼中深深的无奈,猛然感觉心中一紧,顿时有几分激动起来。
“你们俩这又是何苦。”竹轩端着茶从后堂进来就看到李嘉无奈地看着空闲,而空闲则是一脸激动地看着李嘉,“先喝杯茶静静,有什么话说明白来。”
经竹轩一插入,空闲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过头了,似乎自己的情绪从看到雪墨之后就开始频频失控,喝了口茶定了定心神:“两位姐姐,我……还是想知道……至少……”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这次开口的不是李嘉,显然比起李嘉的犹疑,竹轩更直白,“知道了你要怎么办?继续擅离职守去找她?还是回去带兵杀回来?”
“我……”刚才确实有一个声音在自己心底叫嚣要继续去追赶她。
“空闲,你要明白,你们已经不是孩童,所做所为都要看到自己应有的担当,没有人会因为你的追逐而感动,而称赞,只会因为你的擅离职守和自作主张而失望!今日即便你知道了又如何?”竹轩显然看不下去李嘉的温吞,上来便要来一下当头棒喝。
“轩……”李嘉虽然知道竹轩说的没错,但还是觉得话有些重了,不由出声想要制止。
“空闲确实做错了,姐姐说的是……可是,为什么不能如以前一样把一切分辩清楚再……”空闲也明白竹轩说的并没有错,但还是难以放弃。
“分辨?”竹轩皱了皱眉头,示意李嘉喝茶去,缓了缓语气,“若是一切事都分辩得清楚自然是最好,可扪心自问,即便分辩清楚,结果就会有什么不同么?所谓的分辩又何尝不是一个借口?她所做所求为何,你所做所求为何,不说,你们心中便不清楚么?”
“我……自然……可是这与逃避又有何异!”空闲被竹轩说得心乱如麻,才安定下来的情绪又明显躁动起来。
“逃避?罢了……这是她离开之前让我转交于你的东西,你自己看罢……”竹轩感觉自己脑袋有点涨疼,实在是不想再深入探讨这个问题了,从袖口取出一截撕碎的布条,递给空闲,至于自己,当然要去找李嘉求安慰……
空闲忙接过布条,小心地展开:
天下如局,世事如棋,黑白间,风云转,一念正邪,又焉正邪?一念是非,又孰是非?已存执念,不如,不见。
几乎是读完的同时,布条就在空闲手中化为灰烬,正在李嘉身边倚着的竹轩分明看到空闲的眼神中闪起了慑人的红光,显然是几近发狂的状态,不过这一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不过三五息时间,空闲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最终失去意识之前,只看到李嘉与竹轩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看来雪墨说的没错啊,空闲体内的蛊毒并没有清除完全,方才的红光未免也太吓人了。”竹轩看李嘉把空闲抱到床上放好,不由拍着胸感慨道。
“唉……也不知道他这几年都经历了什么,方才那一瞬间,我都有些吓着了,也得亏有雪墨事先叮嘱的药茶,不然还不知道会如何。”李嘉看了看静静躺着的空闲,走到竹轩身边,也是颇为感慨。
“他们俩也真是……却也不知道雪墨现在如何了……”听到李嘉提及雪墨,竹轩又不免愁上心来。
“别担心了。”李嘉伸手抚了抚身边人,“那丫头鬼精鬼精的,看李泌先生似乎都没讨得多少好去,现在还有牧雪在身边照应着,没事的。”
“唉,希望都能顺顺利利的……”
次日,待空闲醒转之时,已经在赶赴雁门关的路上了,陪同的却是前些日子鸩烨派来的两名亲卫。问询之下,只道是自己当日急火攻心,晕了过去,而李嘉与竹轩见圣旨催的颇急,便让两亲卫带上了些应急药物上路了,满脑子布条的空闲自然也不会去怀疑……
“雪姐姐,再跟就要到雁门了……”一出长安,牧雪就一直瘪着嘴,为啥要去送那个傻子,不仅之前吓着姐姐,还坏了大好的局势,害的姐姐又要东奔西走。
“……”对于空闲,雪墨当日自然是放心不下,所以从空闲去李嘉住处起,便与牧雪在暗中跟着,此时看到空闲转醒,方才停下了脚步,“你这丫头,越来越嘴贫了,走吧,回长安。”
“哼……分明就是做贼心虚……”
“这成语不是这么用的……”
“那我不管,你们中原人的话太难懂了!”
“……”
实际上,空闲的这次擅离职守并没有在叛军中产生想象中的影响,因为此刻的安庆绪正焦头烂额地整理安禄山留下的烂摊子,各处兵马都有一定程度的动荡,反倒让各条战线都得到了难得的喘息。而待到回过神来,已经是至德元年了。也只有当回过神来,安庆绪和首席谋士严庄才能够处理失去潼关带来的巨大不利。然而才兵发陕县,就接到雁门关出兵威胁范阳、卢龙的消息,而已经占据壶关的郭子仪部也蠢蠢欲动,一时间让叛军首尾难顾,不得不由攻转守,凭借邺城、陕县与幽州诸关与唐军对峙起来。
空闲从回返雁门关之后似乎便失去了其他想法,只是一心练兵,在安庆绪预备进攻潼关之时,果断领所部两万余人出雁门关直逼范阳、卢龙而去,虽然人马与史思明相比,并不占优,但本就被安庆绪排挤的史思明并无顽抗之心,一面差人向洛阳报急,一面开始派人往扶风接触,这次接触非常成功,毕竟两方一方没兵,一方没名,几乎是一拍即合。于是,至德元年,史思明便举范阳所部八万余人降唐,但诡异的是,降表却是由太上皇差人转呈长安,表中也字字句句皆是太上皇,丝毫不提皇帝李亨。几乎是一夜之间,唐军诸部将领皆收到了两封诏令,一封是李隆基在扶风所发,要各部将领前往扶风接驾去往太原,而另一封是长安所发,要求各部将领严守驻地,预备反攻。
“怎么回事?”皇宫偏殿之中,李亨淡淡地看着下首的李俶,对于这个儿子,不管是自己,还是父皇向来都是颇为重视,毕竟小小年纪便能执掌凌雪阁,显然是父皇所看重的子孙,相比而言,自己就从来不得到关注。
“……回父皇,咳咳,凌雪阁,咳咳,皇爷爷毕竟执掌多年,我们派去的人手,咳咳,出了一些……变故……此次确实是儿臣大意了……”李俶身体并不是太好,而且这次出了问题他便一直在主持追查,几日没有休息好,显得颇为虚弱。
李亨自然知道,这次谋划他们都大意了,错估了一代帝王的实力,让父皇重新拥有了争夺皇位的能力,但却又不想承认,只好向一旁的李泌使眼色。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责任,而是在太上皇把握局势之前,取得决定性战果,如此一来,便可以彻底安定大局。”李泌自然明白其中意思,略加思索便拿出了当前最好的对策。
“战果?”李亨原本以为李泌会选择和稀泥,却没想到,给出了这样一个办法,不由有些诧异。
“不错,臣前日与雪墨姑娘估算战局之时,偶得一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