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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陡然生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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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华谷一战之后,高仙芝与柳多瑞都十分清楚,这些方才招募不久的青壮与溃败的唐军根本无法与叛军野战,唯有依靠城墙与叛军周旋。相比于初出茅庐的柳多瑞,熟知兵事的高仙芝明白,这些所谓义军的作用便是层层阻击叛军,以求在长安陷落之前有朔方、安西之军入京勤王。于是,在紫源山一战后,高仙芝即领兵回返华阴,与正在冯翎练兵的封常清成犄角之势,威胁潼关。
崔乾佑击破哥舒翰后,却得报紫源山前军全军覆没,一时不敢轻进。更何况紫源山一战,唐军所用乃是火攻,难以探得虚实。本以为击破潼关二十万大军之后,便可挥师西进,直取长安,现在看来却不得不小心从事。于是崔乾佑一面向洛阳回报,请求援军,一面加紧查探京畿道唐军的情形。整个战局,居然就这样鬼使神差地僵持起来。不过双方都知道,这样的僵持只是暂时的,于是,崔乾佑在潼关加紧打造攻城兵器,高仙芝和封常清则在华阴和冯翎加固城防。
已经立都称帝的安禄山对于这份战报固然重视,但数月来朔方、河东、河北各处唐军的活跃更令人头疼,且不说雁门关丢失,即便是史思明、蔡希德这些悍将,也在唐军的屡次出击当中节节败退。而河南道方向,尹子琦又迟迟无法突破。
“蠢材!”安禄山越想越气,拿起手边的皮鞭便开始鞭挞身旁的李猪儿(安禄山心腹宦官),“都是蠢材!数十万大军处处受挫!”
“陛下饶命啊!”李猪儿只是不顾一切地讨饶,也不知道是安禄山清醒过来了,还是没有了鞭挞的气力,冷冷地瞪了李猪儿一眼(其实已经看不清楚了,史载,安禄山此时已经双目失明):“废物!快滚!”李猪儿自然不敢真的滚,只是伏在地上不停地打颤。
“去,命安庆绪和崔乾佑北上河东,他崔乾佑没胆子攻进长安,那就让孙孝哲去!”安禄山显然恢复了一点冷静,不过语气依然暴躁。
“奴才遵命,奴才这便去。”
“什么?让孙孝哲那个野种去?”得到李猪儿报信的安庆绪整个人都陷入了癫狂状态,“长安近在眼前,不用崔乾佑直取长安,还要让孙孝哲去?他孙孝哲除了有个不要脸的狐媚子娘之外,还有什么?”别人或许不知道孙孝哲的底细,安庆绪可是一清二楚,要不是他有一个安禄山看上眼的娘,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重用。
“公子,公子息怒。”一旁的严庄显然也不怎么高兴,自从安禄山双目失明之后,脾气就格外暴躁,听不进人劝,即便是当初颇受重用的严庄也被鞭挞了不少次。因此,在私下里,严庄早已与安禄山离心,转投安庆绪了。至于安禄山格外宠幸的小儿子,严庄并不看好,安庆绪虽然不善言辞,但作战勇猛,颇有大将之风,“既然陛下如此下令,当有上中下三策可取。其一,不领命,令崔将军直取长安,取得长安后扼守潼关,关内关外各成一体,互不统属,此为下策;其一,领命而与崔将军领军北上,攻克河东为要,待各州各道稳固之后,便可守太原而处于不败之地,此为中策;其一,命崔将军借不日将挥军北上为由,班师洛阳,而后借重那李猪儿之手,便,大业可成,此,为上策。”说完,严庄也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等候安庆绪做下决断。
“先生早已有所定策,又何必再多此一举!”安庆绪显然对于前两个策略并不感冒,有了最后一个策略这般诱人的收获,前两个策略不过是儿戏而已。
“如此,严庄先,拜见陛下!”
“哈哈哈,先生请起,这便要命人向崔将军与李猪儿报信,还要先生多多担待才是。”
“敢不从命!”
洛阳城中的暗潮涌动,并没有影响到各个战场的局势。但驻守潼关与陕郡的崔乾佑深知,此前之所以能够顺利地迅速攻占洛阳并非自己军力有多强盛,只是因为唐军主力还未能回归,一旦唐军主力回师,再欲图谋长安无异于痴人说梦。而且多日来的查探,已经得知华阴与冯翎分别有高仙芝与封常清驻守,即便是此刻以大军进攻也难言必胜,更遑论来日,心下可以说是已是十分焦急:“来人,再给公子传信!若再僵持下去,恐对我军不利啊!”
“崔将军,如今潼关都已攻克,自潼关而去长安不过二百余里,大军旦夕可至。且自潼关陷落后,唐军全无斗志,一触即溃。稍有威胁的不过是高、封二人所领之散兵游勇,洛阳之时便已是手下败将,有何可惧?”身旁的副将对于崔乾佑的话十分不以为然,而且这话语之中分明带着几分酒气。
“胡言乱语,居然在军中饮酒?”崔乾佑一直以来便要求各部将领治军严谨,显然这触犯了他的底线,勃然变色。
“几日来也没有什么大战,为何不让兄弟们修整两日,整日打生打死,也不知是为何……”副将显然是醉的不轻,身旁人连连拽他也丝毫不理不睬,只是自顾自地在抱怨。
这员副将本是安禄山直接调来的,可算是对崔乾佑的一道掣肘,每每都与崔乾佑作对,但崔乾佑也奈何不了他,毕竟若随意安插罪名,太容易引起安禄山的猜疑,大军在外,将领为上所猜忌可以说是古今大忌。
“大帅,有洛阳来信!”
听闻是洛阳来信,崔乾佑直接抛下了顶撞的副将,上前几步就将传令兵手中的信件取下,急急地打开细看。原本眼见崔乾佑与副将冲突的其余将领都怕殃及自身,闭口不言,此时却也都反应过来,便要凑上前来。
可崔乾佑扫了一眼信件便将信纸一收:“来人,将这个目无法纪,冲撞上将的人拖下去,军法从事!”其他将领都愣住了,信上究竟说了什么,难道……聪明一些的将领都不由地身子一颤,不敢再继续想下去,这可是要变天的前奏啊。
“崔乾佑,你敢?你不过就是安家的一条狗,你……”看着那名副将叫骂着被拖出了营帐之外,崔乾佑重新走回到上首,静静地扫视了一遍底下的各部将领:“本帅从来讲究治军之法,并不想看到违法乱纪之徒在此狺狺狂吠。今日诸位便先行返回各部营帐,严禁所有闲杂人等出入。明日此时,崔某便将领本部兵马班师回返洛阳,”
说着,便将书信交由身旁的亲卫进行传阅。信件自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言明明日孙孝哲便会领兵前来潼关,但信中却要求崔乾佑率部返回洛阳休整后北上,这便耐人寻味了。而一向来政治嗅觉不弱于军事嗅觉的崔乾佑心中便有了盘算,方才的一番作为正是一道投名状,虽说崔乾佑素来与安庆绪友善,但若没有这番举止,恐怕也难以尽得信任。同时,在崔乾佑看来,安禄山起兵之初虽说也颇有将帅之风,但随着战事陷入胶着,贪安眷富的本性暴露无遗,众叛亲离至此,又还有什么必要继续为之效死?所以不过是稍一盘算,崔乾佑便在心中做出了选择。
而众将看完传阅的信件之后也是神色各异,但当着崔乾佑却也不好发作,都战战兢兢地领命告退。
“来人,派出斥候把住各营门,若有无故外出者,以通敌罪就地正法!”可惜,当此危机关头,却是内乱纷繁,也不知待这一番变故结束之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谋长安。
“什么?你们怎么看得关门?”雁门关关门前,空闲正在厉声质问守卫的士卒,“就这样放人走了?”
“禀……禀告大帅,军……军师,军师说她有要命在身……”守门的士卒显然被空闲吓得不轻,说话也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她说有,你们就信了?她说我要造反,你们是不是该去大营把我就地正法了?”两个士卒也没有见到过大帅如此蛮不讲理的样子,不由面面相觑。
“罢了罢了,都给我滚去火头营,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说着径自跨上马,不过还不忘回头叮嘱,“去告诉鸩烨,雁门关防务暂且交由他负责,我要亲自去捉拿逃兵。”说完,也不管身后亲卫一脸懵逼的神色,拍马就走。
“军师怎么变逃兵了?”
“不知道啊……”
“那我们……”
“去火头营呗,听说啊,火头营的油水也挺足的……”
于是城门口只剩下一个亲卫满头黑线的发愣,这到底要让他如何回报?
“你说什么?他以为他是谁?萧何?还追逃兵?雁门关才刚定不久,贼军随时可能反扑,可主帅却擅离职守。我来主事,到底我是主帅还是他是主帅?真是,真是,朽木不可雕也!”不出意料的鸩烨之怒,报信的亲卫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地面,不过静静地听着鸩副帅开始吐槽大帅,忽然有一种特别舒爽的感觉,可能这就是自己想说但是一直不敢说的吧,“去,带一百人去把你们大帅给我拦回来,拦不住就给我打晕了拖回来!”
“这……”
“这什么这,快去,还有,传令下去,继续加固城防。”说着,鸩烨就想到日前雪墨托徐栖梧转告的长安或将有变,守关以待的消息,不由轻声嘀咕,“潼关都丢了,也不知道长安究竟会如何变,但愿,天佑大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