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枫林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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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里静谧的枫华谷此刻却是烽烟四起，相传，当日西域明教进入中原之时，与丐帮唐门血战于枫华谷，谷中枫树一夜绯红，好似血染，紫源泽为之数月不见清。
“大帅，此地正好能够扼住去往潼关的要道。”传令兵匆匆传来的消息被一脸狼狈的哥舒翰打断，只是挥挥手，示意兵卒在此地修整一二。
“大帅小心！”紧紧跟随的亲兵知道哥舒翰身患重病，长时间骑马，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忙上前扶住。可是哥舒翰无视了他们的搀扶，晃晃悠悠地从马上下来，看着身后灰头土脸的部队，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来。
“败了……”哥舒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如今大兵溃败，潼关危急，长安危急，当为之奈何！”
“大帅，方才又有数十人向潼关方向逃散……”说话的是火拔归仁，可算是哥舒翰手下的一员心腹，“虽然已经派人前去追击，但一直如此，还未赶到潼关，恐怕……”
话不用说的太过明白，哥舒翰虽然身患重病，但久经沙场，对所要面对的一切非常清楚，若再如此下去，不用人攻，潼关恐怕已无法再守。潼关失守，便是长安危急，这一切，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报——叛军已过平顶村，正向此地杀来！”
“来得好快，大帅请速速上马，领剩余兵马折返潼关。只有大帅在，潼关才有可能守住！”待传令兵匆匆退下之后，火拔归仁当即向哥舒翰请命。
“这……”哥舒翰显然有些犹豫，但是看着身边其余诸将也纷纷表示赞同，只得在亲兵的帮助下再上战马，“归仁，你，你领本部兵马替本帅在这枫林峡谷中再守一阵，且站且退！”
说着，哥舒翰便要打马赶路。却不料，火拔归仁突然大吼一声：“尔等还在等什么！”声还未落，身后的亲兵便被刚才围在一道的将领一一斩杀，火拔归仁则以极快的速度将哥舒翰的战马缰绳拽在手中，身患重病的哥舒翰根本无法与之相争。
“归仁，你……咳咳……你想干什么！咳咳……”显然，一时的惊怒让哥舒翰本就力不从心的身体更为疲累，但还是努力坚持着。
“当日大帅如何力劝，陛下都充耳不闻，只信那杨国忠小儿之言，如此朝廷，如此昏君，为何还要为之效命！如今洛阳已失，潼关危在旦夕，长安也注定要落入大燕手中，大帅为何还要执迷不悟！”
“大燕？咳咳，狗屁的大燕，安禄山，咳咳……”听着火拔归仁的话，哥舒翰更为惊怒，气息也更加不稳，若不是还有一口气撑着，怕是要被气晕了过去。
“请大帅归降安禄山！”火拔归仁也不管哥舒翰反应，只是拽着缰绳，大声道。
“请大帅归降安禄山！”身边的诸将也都纷纷大喊。
哥舒翰环顾四周，兵卒们虽然都看到了这一幕，但都无动于衷，至于有所反应的人，早已像身边的亲兵一样，伏尸在此，不由急火攻心，晕厥过去。
“来人，扶大帅去道旁休息，其他人随我前去迎接王师！”火拔归仁见状也不惊慌，四平八稳地开始安排下指令。
就在火拔归仁准备带着一众将领离开之时，突然的破空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快散开！该死，什么人！”原本已经疲惫不堪的士兵不得不再次拿起手中的盾牌武器，颤颤巍巍地防范着不知道哪里袭来的羽箭。
等候良久没见反应的众人原本就已不愿再战，不由地有些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可此时道旁正好传来了让火拔归仁等将领傻眼的话：“不好了！大帅中箭了！”
哥舒翰中箭，若是放在前日里，也不算什么大事，可偏偏在众将谋划投降之时，就变得极为棘手。哥舒翰原本就身患重病，受伤不得，更何况是在急火攻心之后。一干将领最初的计划便是挟持哥舒翰投降，让潼关守军再无战心，也就相当于将潼关拱手让于安禄山。再加上哥舒翰在唐军中的威望，投降后即便不能拜将封侯，也能保证不被小视。可若是哥舒翰中箭身亡，那这一目的就无法达成，即便是投降，也只能获得些不入流的地位，这本不是火拔归仁等人所想要的：“快，军医呢，快救大帅！”
“军医方才在大帅亲随当中，被……”回话的将领还没把话说完，就被火拔归仁砍翻在地：“你说什么？”其实原本也不至于那么凄惨，只是哥舒翰重病在身，需要医者随身照顾，便将军中唯一有能力疗病的医师带在了身边，其他的军医在冲击当中早已不知在何处了。
“报——叛军小部从沁枫谷小路杀奔午阳岗去了！”
火拔归仁在听到传令之后就像被浇了一盆冰水一般，感觉到一股寒意弥漫全身，几乎动弹不得：“完了，全完了……”
“高帅，孤月幸不辱命！”紫源山头，一名蜀中唐门打扮的弟子正在向一名一身盔甲的将领复命。那将领也不作答，只是挥了挥手，那弟子便几个腾挪消失在了山间灌木丛中。
“高帅，这些溃兵大多已无斗志，当真要在这午阳岗一战么？”那自称孤月的弟子才离去，就有一名刀客打扮的女子上前回报。
“国势如此，想我高仙芝自安西而起，却也险些折于这潼关。所恨固然是朝中小人，但最可恨的当是安贼！况且潼关新败，固守必不能久，唯有一战而破敌锐气，方能成功！”高仙芝虽说是在回答，却也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心。甚至，他已经做好了潼关失守的准备，封长清正在三辅征练乡勇，即便潼关不能守，即便长安不能守，也要让安贼付出足够惨烈的代价。不过雪墨传信指来的这唐孤月确实有几分本事，毕竟如今哥舒翰才是潼关守将，若侥幸不死，他高仙芝如何能够名正言顺势压潼关。更何况，当初小人作祟，未必没有他哥舒翰的份。这一功成，便连后顾之忧也没有了。
“那多瑞便先下去安排了，但愿真如高帅所说，只是小部兵马，否则……”显然高仙芝虽然在军中颇有威信，在这江湖草莽之间还是略有不足。这女子本是霸刀弟子，与雪墨相识，便得以托付统领义军重任。
“再不济，也不会不济过此时！更何况，这崔乾佑用兵，从来求奇，兵贵神速，小部取道先行，不足为怪。”这要是昔日的高大帅，兴许直接就动用军法了。潼关这一劫，鬼门关口走了一遭，高仙芝也沉稳了不少。
“不好了，叛军过紫源泽了！”适时传到的信息让高仙芝和柳多瑞同时缓了一口气，虽然还不清楚具体状况，但既然过了紫源泽，那便是走了沁枫谷小道，而小道不适合大军行进，可以说，得到这条消息，那原本定下的计划便已成功了一半。
“高帅可愿随我登高一观？”
“哈哈，求之不得！”
这乡勇的传令兵虽说颇为慌乱，但该报的消息也都报到了上头，此时的紫源泽口，正有约五百骑快速通过。
“也不知道崔大帅怎么想的，非要兄弟几个走着这条鸟不拉屎的小路。”沁枫谷小路显然是荒废了多年，并不好走，前半段甚至无法通过马匹，不得不下马步行，用刀斧劈开密密麻麻的灌木杂草才能勉强通过，有不少士兵一步踩空跌落枫叶泽或者被毒虫咬伤，无法前进。而在那种荒郊野外，无法前进的意义和死也没有太大的差别。后半段算是稍微安定些，不过也只是勉强能过四马。
“别废话了，安……太子殿下攻打了半月都没有攻下的潼关，崔大帅用了几日就有了进展，既然崔大帅要我等从小路先行必然就有崔大帅的道理，说不定还能取得入关首功。”显然崔乾佑派出的这一队骑兵中并不乏自己的亲信之人。
“说得好听……”被反驳的骑手显然还不服气，可是才嘀嘀咕咕说了四个字就长大了嘴巴，像是见了鬼一样，“快……快跑啊！”
也许是一路的行军太过疲累，这五百余骑才注意到山头上缓缓推出的巨石，可是再跑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携着巨大势能的石头沿着山坡飞快地滚落下来，速度越来越快。转眼间，落后的十几骑在石头下消失了，巨石又滚出几步路方才停住，隐隐可以看到底下一滩血肉模糊。不过显然没有人会在意这些，巨石落地的同时，两侧山岗上便有百余弓手蹿出，如雨的箭枝将还未来得及下马的骑手尽皆射落马下。不过这一队骑兵显然是训练有素，大多数人在发现被伏击的第一时间便翻身下马，以马为屏障，与山上的弓手对射起来。山上的青壮显然未见过真正的战争场面，在几个弓手被射翻之后，便开始畏畏缩缩起来。
“都给老子起来，把箭射出去！”负责统辖弓手队伍的一名老卒一时也有些焦急，冲着那些青壮大喊，可还未喊完，一枝箭就当喉而过，青壮更是不敢抬头射箭了。
“这……”正在山头高处的高仙芝和柳多瑞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柳多瑞原本以为不过五百骑叛军，只消几轮箭下便能杀却大半，而后步卒一个冲锋便可俘虏大部，结束战斗，以往的江湖械斗无不如此。可面对谷中残存的以马为障，结阵而守的数百骑兵，却是有些愣神。
“无妨，传令，将前日里备齐的干草火油尽皆推入谷中，而后弓手备火箭，便将这沁枫谷烧个干净！”高仙芝笑着转头向传令兵下令，笑声中透着的只有彻骨的冷意。巨石封路，火烧峡谷，怕是谷中之人唯有往紫源泽突围，而紫源泽中又是步卒所在……柳多瑞想到这里不由打了个寒颤，毕竟自己也只是第一次上战场，如此谈笑间将几百人的生命视为无物，却是不敢想象。可能自己只适合混迹江湖，战场，也许并不适合自己。想着，也不想再关注谷中的情况，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下了山头。
“一将功成万骨枯，没有万骨枯的心，又如何能够成为统领万军的大将？”高仙芝静静地看着柳多瑞下去的方向，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枫林杀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