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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横戈洛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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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德元年三月,还未做出选择的唐军诸部便被克复洛阳的消息震惊了。
当日李泌所谓的奇策便是以潼关诸部及其后援军为主,暗调朔方军一部协同,并回纥援兵,趁叛军防御松懈之时果断进攻洛阳,在陕县击溃安庆绪大军,并进洛阳,而安庆绪只得带数千残兵渡过黄河与蔡希德等部回合,谨守邺城,苟延残喘。
一时间,除却已向扶风效忠的史思明部,其余诸部将领都派遣信使向长安复命,战局似乎又重新回到长安朝廷掌控之中。然而不出几日,不知何时已转至太原的李隆基将长安与回纥之前所定的城土之盟公之于众,令天下大哗。所谓城土之盟,乃是唐廷与回纥约定,克复洛阳之时,土地为唐廷所有,但城中财帛诸物咸归回纥,这原本是李亨迫于兵力不足,向回纥求援之策,且保密颇严,一经公布,自然影响极其恶劣。原本已经倒向长安朝廷的诸军复又开始摇摆起来,局势又陷入难以预料之中……
“将军,回纥叶护及其麾下数将掳掠犒军百姓中女子数人……”
方才从北邙山天策府旧址回到洛阳城中的李嘉便得到了下属副将的报信,顿时勃然大怒:“岂有此理!早便知回纥如雪墨当初所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真是岂有此理……”
“你莫急,如今各处战线兵力都十分紧张,回纥援兵仍是至关重要,若贸贸然前去……”竹轩见李嘉已经开始胡言乱语,忙出言劝阻,“况且,当日陛下也应下了这城土之约……”
“糊涂!我大唐百姓岂容当街掳掠!”李嘉显然听不进去,“狼子野心,天策儿郎人人得而诛之!若纵容其为所欲为,我大唐颜面何存!便随我去会会这回纥叶护来!”说罢,也不管身后人如何说,挺枪纵马直趋神武门……
“这唐人女子当真是娇柔妩媚,洛阳又富庶如此,叶护王子此次劝可汗出兵当真大善!”
“哈哈哈,当日为攻克这洛阳,我回纥儿郎也是人人争先,如今克复,却也自然要好好犒赏一番!”
“今夜必然是有福了……”
叶护与麾下诸将在这洛阳城中掳掠了不少钱帛财物,而且每人马上都还横放着一个女子,有的仍在轻声哭诉,有的却已经晕死过去,身后街旁的百姓见几人靠近都纷纷四散开去,眼神中的愤怒和无助无法掩饰,一行人便如此肆无忌惮地调笑着往神武门而去。
“叶护王子好兴致!”突兀地声音打断了回纥将领的调笑,也吸引了在场所有的目光,赫然是李嘉自神武门方向策马徐徐上前来。
“李将军?”叶护自然知道李嘉之名,毕竟陕县之战,李嘉所领天策军余部战力非凡,有卓越战功,骑兵的精锐比起回纥来也丝毫不弱。因此叶护看到李嘉前来顿时一怔,尤其是看到来者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怒意和杀气,更觉有几分胆寒,“当日陛下亲口许下的城土之盟,莫非现在要过河拆桥么……”
“陛下所言,我等自然无从质疑,但当日所说不过是钱帛财货归回纥,却不知叶护王子从何得来这当街掳掠之权?”李嘉虽然愤怒,却也明白情势,自然不会莽撞。
“呵呵,李将军说笑了,大唐本就是上国,人杰地灵,又岂会为这区区几个女子与我回纥翻脸?”说到上国,叶护语气中的轻蔑与嘲讽毫不掩饰,“若非我回纥勇士用命,这洛阳怕还在安庆绪手中吧,却不知这些人又会如何。”
“那叶护王子可知,依大唐律,当街掳掠者,杀,无,赦?”看得出叶护的轻蔑与嘲讽,李嘉顿时杀意大盛,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
叶护对上这样的李嘉,不觉有些心虚,但转念想到当前两军仍是盟友,又有了几分底气:“大唐与我回纥乃是盟友,李将军岂能因为区区小事而坏联盟之大计!”
“嘉只知晓,凡入我大唐之境,皆尊我大唐之律!”
“你……你敢!”叶护登时明白了李嘉的用意,顿时心慌起来。
“那就请叶护王子看好了,嘉,敢是不敢!”话音未落,李嘉便人马合一,纵枪疾突而来,未及反应,已在十步之外。待叶护拔出佩剑,李嘉一式龙牙已将叶护身后一将挑落马下,而后又一式横扫,逼退上前几将,疾突而出,勒马冷冷地看着叶护。
“李嘉,你……”方才发生的一切让叶护又惊又怒,现在回纥一行人马上均有不少财货与女子,自然不能与李嘉相抗,但李嘉的枪未免也太快了一些。
“哼,今日,便要尔等宵小皆退出洛阳城!”李嘉枪尖向天一指,街道两侧的房顶上便突然涌出上百弓箭手,持弓相对,口中齐呼:“放人,出城!”
经过方才对峙,叶护感觉李嘉已经疯了,完全不能按照常理揣测,因此,两侧弓箭手出现令叶护魂飞胆丧,当真害怕场中的那个女将军一声令下,自己这几人皆变成刺猬,不得已只能放下马上女子与财物,胆战心惊地在李嘉目光之中退出神武门去,但一退出弓箭射程,嘴上又开始不饶人:“李嘉,你……你等着,且看来日!”
“下令,紧闭神武门,但有我天策将士在洛阳一日,回纥人便休想进洛阳一日!”
“李将军威武!天策府威武!”看到了方才一整个过程的百姓皆高声欢呼起来,甚至有不少为之落下辛酸的泪水,九死一生,为的,不过就是这扬眉吐气的一日罢了……
竹轩也早已在李嘉出声不久后赶到了,现在只是满脸复杂的看着人群中的她,转而又释然,也许只是因为这样,她才是李嘉,才能够拥有夺目的光彩,这才是她应该存在的地方吧……
北邙山下,又一次,残阳似血……
方攻洛阳之时,周边叛军未靖,便有不少残部意图趁唐军立足未稳图谋进取,不过都被唐军一一挫败,待到洛阳克复,除李嘉等部进驻洛阳,其余诸部四散往黄河进发,沿途平叛剿匪,剪除余孽。当日叶护被李嘉逐出洛阳,自然是满心不忿,恰逢洛道有多处狼牙残部垂死挣扎,便一面命人往回纥报信,一面领兵前往洛道四处清剿狼牙军,但所过之处皆是寸草不留,不少百姓惨死刀下,一时间洛阳周边怨声载道。
不到一月,回纥可汗磨延啜便前往长安觐见,一为庆贺克复洛阳,一为叶护李嘉冲突之事,李亨自然好一番安抚,以钱帛犒回纥士卒以还。
“岂有此理,李嘉竟如此擅自为令,传朕旨意……”李亨方下朝,至后殿,便怒气冲冲,当日为了说动回纥出兵,可谓是机关算尽,而今被李嘉一搅,岂不是又要破坏好不容易争来的对父皇的优势。
可一言还未尽,一旁的李俶便出言打断:“父皇,不可!如此做,恐怕会寒了将士进取之心啊。回纥不过外族,城土之约已是莫大屈辱,若是再因此事罪责将士,恐怕是军心失散,纵然平定叛乱,又如何与皇爷爷相争?”
“这……”李亨一时语塞,挥手道,“罢了罢了,传旨,李嘉克复洛阳,守备安定有功,然擅自做主以友为敌,嘉其功,然诫其行,派往安西吧,令下即行,不得留京。”
“嘉……”竹轩拿着方才宣下的圣旨,怔怔看着李嘉。
“无需担忧,事已至此,我也丝毫不后悔,我大唐即便一时为内所困,也绝不容许他回纥肆意践踏,是友是敌,来日自有分晓,不过是远赴安西而已,又有何可惧。”
“唉,雪墨还不知道怎么样,空闲身在北疆也祸福难料,如今,你也要……”竹轩看着李嘉,顿觉有些心疼。顺势倒在她怀里,让自己的脸庞贴着那火热的胸膛,仿佛这样才能安心。
“雪墨素来机敏,还有牧雪照应着,空闲好歹也是一军主将,你也别太担心了,我们应当保重好自己,才有机会来日再见。”李嘉抚了抚怀中人,柔声道。
“嗯……莫说是安西,刀山火海我都陪你去……”
“尚且不急,我们且缓行两日,总要为我大唐留一个清平洛阳!”
三日后,李嘉一行即将西出玉门,正好碰上有急令直往回纥而去。
“嘉,这是?”竹轩似乎觉察到了李嘉按捺极深的喜悦,不由问道。李嘉见状,也有几分无奈,自己明明已经极为隐忍了,只好从胸口处拿来才取得不久的鸽信,道,“当日神武门下之言,又岂能为虚。”
竹轩疑惑地取过鸽信,展开一看“事已成,不足虑,已无忧。”转念便明白发生了什么,满脸古怪地看了看李嘉,而后轻笑道:“你都要跟着雪墨学坏了,可不许跟我耍这些心眼。”
“咳咳。走吧,早日赶赴安西才好……”
又三日后,回纥得报,于洛阳周边清剿余孽之时,叶护王子轻敌冒进,未知会友军,不慎陷入重围,虽力战不得脱,援兵救护不及,待全灭叛军,只得回纥伤者不足五百人。战后唐军奋起报复,在洛阳周边进行了地毯式清剿,已顺利将战线推进至黄河沿岸。肃宗得知消息,下旨追赠叶护为辅国大将军,重赏回纥战存者,不过又听从李泌之议,拒绝了回纥再派军援助大唐的请求。
而随着洛阳风波平息,身在太原的李隆基也开始露出峥嵘的爪牙,趁李亨令郭子仪等部进攻洛阳之时,夺取了河北大部分郡县的控制权,身在雁门的空闲在得到了一封不知何人传来的书信之后,果断领本部兵马在河北诸部有所反应之前回返朔方,并就此取道进入剑南。收到朔方军节度与剑南军节度的回报,李亨并不做表示,众人也便熄了继续关注的心思,重又将目光投回到李隆基、李亨与安庆绪三股力量的较量当中去……
然而,三方真正的主导者却早已将目光脱离了自势力本身,汇聚于万里之遥的南疆……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