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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进度飞快 果然如我们 ...

  •   罗郁间出事的时候,我正在给大二上课,刚说完下课,正在收拾书本,他们班的学委冲进我的教室,告诉我这个消息。

      我飞车到了第三医院,见到医生,问清楚了他的情况。他的眼镜碎了,玻璃碎片刺进了双眼,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双眼情况堪忧,右眼必须摘除,左眼被重度划伤,只能尽力保住眼球,视力却无法保证。意外如此残酷,不知道他作何心情,我难免担心。
      我作为他的紧急联系人和老师签了字,又跑去付款,回来在手术室外等着。过了没多久,他被推了出来,眼睛上面蒙着厚厚的纱布。因为是局麻,他醒着,但有些意识不清,医生说因为要卧床,刚才手术结束后就立刻给他服了止痛片并推了镇定剂,所以他会睡半天。我谢过医生,先打电话给音乐学院问罗郁间的假,再打电话给药学院请我自己的假。

      下午五六点钟,罗郁间终于醒了过来,他发出微弱的呼痛声,我反应过来,忙去握他的手。
      “小郁?你醒了吗?现在感觉怎么样?”我握着他没扎着针的那只手,他的手指动了动,开口声音嘶哑:“杜老师……我眼睛痛……”说着他就挣扎着举起手,向自己的脸摸去。
      “别乱动,在打吊瓶,”我急忙按住他的胳膊,“很痛吗?我叫护士来。”
      “不不,杜老师,”他赶紧阻止我,“先告诉我,我的眼睛怎么样了。”
      我告诉他详情,欲言又止:“你……”
      他明白我的意思,问:“屋子里有其他人吗?”我说没有,他才开口:“杜老师,我偷偷给你说,一开始碎片只是溅进了眼睛里,如果直接去医院,我一点事都没有。但是我在他们帮我叫救护车的时候,偷偷揉了眼,所以现在才能这么严重。”
      我震惊不已,心疼地说不出话来,只能握住他的手,半天才叹了口气:“那多疼啊。”
      他摇摇头说:“可我那时完全没有害怕,只有抓住机会的急切。我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他没有说下去,我顺顺他的头发,悄悄地深呼吸两下,叫自己复杂的心情略微平复。
      过了一会儿,他疼得忍不住,才终于让我叫了护士来。

      医嘱是第二天需要观察左眼角膜的情况,第二天一早,我用轮椅推着他去检查室。

      裂隙灯下,一道横跨角膜的穿通伤被缝合得整整齐齐,可是眼内虹膜组织大部分丢失,角膜还水肿着。医生说,由于虹膜脱出,他后面会出现畏光和视物模糊的症状,另外角膜的伤口太大,未来也可能出现并发症,所以住院期间还是用纱布盖着,并施用抗生素。我认真记下,带小郁回了病房。

      小郁的右眼每天都换药,第三天的时候取出了支撑用的纱条,他的右眼变成了一个凹陷的深坑。因为摘除眼球的同时植入了义眼台,所以等到一周后拆线,就可以出院了。

      (术后2周试装义眼)

      手术后的第10天,医生来给罗郁间的右眼睛拆线,之后就可以回家了。
      一大早他就有点激动,又很紧张,我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一直微微地发抖,还有些出汗,话变得有点多。我趁着医生还没来的当儿,低声调侃他:“你眼睛变成什么样你又看不见,嗯?这么激动干什么?”他尽力控制了声音,却难掩语调中的颤抖:“我不是d啊杜老师,仅仅是失去视力就已经足够让我激动了。”正说着医生进来了,我低声提醒他,他努力地平复了自己,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忧心忡忡一些。
      医生拆下他眼睛上的绷带。我的手突然被握紧,我注意到他身体紧绷,不停地吞咽口水。我只能回握他的手,伸手抚摸他的背,让他放松。
      医生轻轻撕下胶布,除掉了右边的眼贴,露出了深深凹陷的眼窝。已经消肿的眼皮无力地盖在眼底上,而且由于无法完全闭合,局促地露出一点点粉红色的软肉,松针似的长睫毛湿漉漉的,纠缠地盖在那条细缝上。
      医生轻轻扒开他的上眼睑,用纱布蘸掉他眼窝中分泌出的液体,仔细地检查眼窝的愈合情况。
      愈合情况非常良好,羊肠线已经被吸收了,医生开了一支滴眼液,交代我常给他的右眼滴一滴,以控制分泌物,预防感染。我将医生送出门去,坐回病床旁边。

      我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他闭着眼摸索我的手:“杜老师,你坐上来,我想靠着你。”于是我坐到床上,手臂环着他,让他靠在我身上。
      他终于放松了身体,安静地歪在我的怀里,半晌才吐出一句:“我真的瞎了……”我低头看他,他左眼蒙着纱布,右眼只有因为无法闭合而露出的一条细缝。
      “我真的什么也看不见了,以后也什么都看不见了……不会有什么我摘下盲片或者药剂失效的时候了……”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将眼睛睁大,可是那软软的右眼皮所能做的,仅仅是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而已。不多会儿他脱力似的放松下来,我握住他的手腕,尽力给他最大面积的碰触和安慰:“你的眼睛很漂亮,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他嘴硬道:“我不难过,只是有点感叹。”我看出他的失落,却不动声色,将话题转开。

      “我给你请了两周的病假,找你们萧院长签的字,放心就好了,”我环着他,一边轻轻拍着他的手臂,“现在要问你的意向,毕竟学还没上完。你怎么打算的?”
      他靠在我怀里,半晌才说:“我……我知道现在可能是痴心妄想,但是……我想上完大学。”
      我拢了拢他的头发,有点想笑:“这叫什么痴心妄想,知道你的想法就好办了。我想着,这学年刚开始,不如就休学一年,等明年开学了你就转去特殊教育学院——”
      “特殊教育?”他吓了一跳,“千大的吗?怎么还有这种……”
      我乐了:“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千鸟山的特教学院是教育部发文件办的。特教院的善致楼,离我们善桢楼非常近。到时候我都给你办好,你就好好歇一年吧。”

      我们这样躺了很久,直到护士来叫我去办出院手续。
      我告诉他左眼的纱布不要摘,他点点头,隔着纱布带上墨镜。
      从他出事算起过了整整十天时间,我们终于回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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