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帐：我与同好的同居生活》弦凝绝

8、又是过渡章 从医院回家

　　进了家门，他就像平时扮盲的时候一样，非常熟练地从鞋柜中摸出拖鞋换上，数着步数走到沙发上坐下。
　　我跟在后面进屋，先将他在医院用的东西归置好，该洗的衣服扔进脏衣篮，其他的放回原处，回到客厅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正侧着耳朵听我的动静。
　　我走过去问他：“先洗个澡吧？”
　　他点点头，说：“你来帮我吧，杜老师，我一个人不行，我眼睛不能沾水。”
　　我笑道：“当然要帮你洗了，给你洗完我再洗。你先过去吧，我换件衣服。你身上的衣服就直接脱到一边吧，一会儿我收。”
　　说完我快步走开，打开我房间的门，就站在门口偷偷地看他。
　　他朝我离开的方向侧了侧头，没听到关门的声音，笑道：“杜老师，你仗着我现在是真瞎，都不关门了啊。”说着，他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分辨自己房间的方向。
　　我忍住笑，继续看他。他侧向沙发站好，左手微抬护在身前，右手虚扶着沙发，走过沙发后，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数着步数慢慢向前走。
　　然而他的方向却发生了些偏差，好在偏离的距离不大，触到墙之后他向右转，走过几步就摸到了他的门框上挂着的中国结。他仿佛呼出一口气，打开房门进去，并给我留了门。
　　我等他进去之后才回屋飞快地换了一身家居服，又顺手拿了一幅眼贴揣在兜里。
　　在他屋里的洗手间里有一个浴缸，我的洗手间是淋浴间。我给他贴好了眼贴才许他进浴缸，先用淋浴洗干净身体，我给他放好水，泡了一会儿之后让他枕在池沿上，帮他洗头。

　　一切都弄好之后，我拿浴袍把他包住，头发也用毛巾裹起来，先送他回房间。
　　他坐在床脚，明明是自己的屋子，却显得有些拘谨。
　　我草草地收拾了一下浴室，拿了吹风机过去给他吹头发。
　　柔软蓬松的短发是我羡慕的发质，不一会儿就吹干了，我揭下他左眼上的纱布，准备给他换一块。
　　“太亮了，”他抬了一下眼皮，又马上合上，皱着眉，“杜老师，太亮了。”
　　窗帘是半拉着的。我走过去把遮光帘完全拉上，开了一盏小夜灯：“现在呢？”
　　他缓缓地睁开眼，视线慢慢地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到我的身上：“好多了，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反而更亮了呢？”
　　我弯下腰，仔仔细细地看他的左眼，他的眼睛没有虹膜，瞳孔的大小就是角膜全部。“因为虹膜没有了，没有办法调节瞳孔大小，现在有多少光都会进到眼底去。”
　　他点点头：“你快去洗澡吧。”

　　我飞快地冲了个澡。
　　正在穿衣服的时候，听到外面的他发出了一些动静。我有些担心他，只穿了一条裤子就出来，看到他坐在床上，脸埋在手里，正拼命压抑着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我注意到遮光帘掀起了一个角，赶紧走过去拉好，坐在床沿上，搂住他的肩，低头轻声叫他：“小郁？你怎么了？眼睛痛吗？”
　　他终于抬起头来，脸上挂满了泪水。
　　我从床头柜上拿纸巾给他擦眼泪，他好像不是在哭，应该是生理泪水。他的左眼还能像正常人一样的流泪，而那空瘪的右眼甚至不能称作流眼泪，泪水几乎是从眼窝中渗出来，流了满脸。我忍不住凑上去亲吻他的眼睛，亲吻他松垮的眼皮。
　　他往后躲，可是背后是我的手臂，只好抬手挡了挡。
　　我把他的手拉下来：“躲什么？哪里不舒服，告诉我。”他右手被我攥着，又抬起左手想挡，也被我制住。
　　他撇了撇嘴，嗫嚅道：“不要亲……”我两只手摁着他两个手腕：“你告诉我，刚才在做什么？”
　　他用力抽了抽鼻子，左眼眨了眨：“我就是看了一下太阳，可是太疼了，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我板起脸来，语气重了些：“你连这只眼也不想要了吗？”
　　他有些委屈：“杜老师你生什么气……”
　　我打断他：“我生什么气，你瞎了对我只有好处。”我稳了稳，语气缓和了些，“你一下子失明，这会儿你可能新鲜，过两天你就会意识到现在的状况跟你之前p是完全不一样的。”我抹掉他眼角残留的水珠，“你这只眼日常生活中应该遮挡，遮挡的时候不也是什么都看不见？仅剩的这一点视力，咱们还是能保护就保护吧。”

　　我站在他的床前想了想，翻出前不久找到的钥匙来把分割阳台的玻璃门上的锁摘掉，虚掩上门，就回自己的屋子睡了。
　　这个门能打开的事情，还是不告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