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帐：我与同好的同居生活》弦凝绝

5、无聊的夜晚

　　进了家门，发现他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正仰着小脑袋等我。我将外卖分好，把勺子递到他手里，又拉着他的手放在饭盒上。一边吃饭，我试探着问他晚上的安排。他睁着灰蓝色的眼睛抬起头，腮帮子塞满了饭，像个小仓鼠，咽下一口，才开口说：“我刚刚还只是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还没注意整个房子的布局……我想熟悉一下整个房子，杜老师，你是引着我，还是在一旁看？”我挑了挑眉，用筷子搅着辛拉面：“你都这样说了，我当然是坐享其成，只看不说了。”
　　他笑笑，几口把剩下的饭扒完，摸索着将勺子和外卖盒放好，定了定才起身。他坐在餐桌靠墙的一侧，于是他朝后面和两侧都伸手够了一下，才在右后方摸到了墙面。他按墙面的方向转身，右手背轻抵墙面，贴着墙慢慢走了起来。可能是因为扮盲经验丰富，他的姿势盲态很明显，头微微低着，迈的步子很小，上身也有些僵硬，左手前伸护在腹部前方，以防撞到什么低矮的物体。我端着还没吃完的面，起身跟在他的身侧。他慢慢往前走，很快他便摸到了门框，他向门框里边探进手去，摸了个空，轻呼出一口气：“是我的房间。”
　　他沿着门框摸索到门把手，将门关好，收回手继续沿着墙往前走。没走两步，又是一个门。他毫不迟疑，向我的方向偏了偏头：“这是杜老师的屋子。”我嘴里正在扒饭，勉强嗯了一声，他已经摸到了与我房门挨得很近的大门。他的右手继续扶着墙，向左转过，左手向前微抬，碰到了鞋柜。他慢慢绕过鞋柜，也不挨着墙走，背对着鞋柜，双手向前直直地伸着，没走两步，他的小腿就狠狠地踢到了茶几。他猛地向前扑，手撑在茶几面上，几乎摔倒。我正犹豫要不要去扶，他已经恢复了平衡。我见他无事，开口打趣：“幸亏房东买的这是实木的桌子，要是玻璃的，刚才这一下可就惨了。”他站直笑了笑，慢慢弯下腰，一手摸着低矮的桌沿，一手在茶几上摸索，忽然摸到了他的马口盒。他皱了皱眉，左手向左前方探过去，触到了沙发。他慢慢绕过了茶几，走到沙发旁边，腿靠着沙发前进，一手微微前伸护着腹部，一手向前平伸护着头部，往前走着。我终于吃干净了饭，去将我二人的餐盒都扔进厨房的垃圾桶，回来看他，只见他已经绕过单人沙发，沿着墙往厨房方向去了。厨房是开放式的，他沿着墙走过来，手碰到的是组合橱柜的台面，上面空无一物。我于是在这里打断他：“这是厨房，开放式的，我没用过，几乎是空的。”他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又笑了：“那我就先不看了，有机会不扮盲的时候我给您做顿菜，我的手艺可好了。”我笑笑，伸手引他左转，离开厨房，很快走到吧台。我将他的手放到台面上，他沿着台面上上下下地摸索，终于摸出台子下边的酒柜里，满满地放着各种酒。他收回手，咂咂嘴：“这么多全都是酒吗？是房东的还是……”我没等他说完就抢道：“这可是我自己的，靠墙还有一墙红的呢，以后跟你慢慢喝。”他闻言，笑得眼睛弯弯的，慢慢绕过吧台，终于回到了餐桌旁。
　　我引他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说：“阳台是一人一半的，中间是个玻璃的隔断。隔断上有门，但是钥匙找不到了。”他点点头：“这样好，这样个人空间比较独立。”我拍拍他的肩：“你理解就好。我还有点工作上的事，就失陪了。”说完也不管他如何，径自回屋，锁上了门。
　　我觉得，不让他进我的屋，或者至少不让他知道我屋子的布局是最底线的。我在柜子里收了好多小玩具，得等以后熟悉了，或者关系更进一步的时候再拿出来，而我的屋子将作为一个对他来说全然陌生的地方，在平时一起玩的时候担任场地的职务。为了保持这个陌生，我需要时时改变我屋子的布局。
　　阳台玻璃门的钥匙就在我的钥匙扣上挂着，但是不知怎么，我开口说的竟然是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