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帐：我与同好的同居生活》弦凝绝

4、饭前的交流 “你饿不饿

　　大约一局农药的工夫，就听到他叫我的声音。我走出房间，顺手将门带上，看到他已经坐在沙发上，正微侧着头听我的动静，茶几上放着我给他的眼罩，和一个马口盒。我走过去坐在另一个单人沙发上，远远地打量他，发现他换了一个灰蓝色的盲片，比之前在外边的时候盲态更明显了。我掏出手机，一边问他：“你饿不饿？要不要一起点外卖？”他向我的方向侧了侧头，带了点开玩笑的语气：“杜老师这么不生活的吗？”我摊手：“我又不会做饭，在学校也是吃食堂，而且外卖，想吃什么都有。”说着我坐到了他的旁边，距离他很近，但是将挨未挨，“我今天想吃韩餐了，你要不要一起？”他在我坐过去的一瞬间变得非常拘谨，背不由自主地挺直，双手交叉：“可…可以啊，都有什么？”我刷了刷手机：“有拉面、石锅拌饭、参鸡汤……”突然想起什么，“咱俩加上微信吧，我微信上给你分享拼单。”他正侧着脑袋听，见我忽然转了话题，他愣了愣，从兜里掏出手机：“可以的，你弄吧。拼单的话……我现在这样，拼单好像更不方便些，还是你都点了吧。”我注视着他飞快眨动的眼睛，想了想还是半开玩笑的说：“从你手机过一下，这样你结束扮盲的时候，该给我转多少钱从微信上转，就不是我自己一家之言了。”一边加上了他的微信，把外卖单推送给他。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读屏传来“小程序……主页……好友拼单……图片……”，我探头过去，看到他点开了我的发给他的拼单。他皱着眉，将手机放到耳朵旁边，手里不停，但读屏读出的大部分都是图片。我看着费劲，于是捅捅他说：“不如我给你念吧。”他递过他的手机，我给他念了菜单，并形容了菜式，最后他终于决定吃拌饭，可以只用勺子，所有的饭和菜都在一个碗里，我要的辛拉面炒年糕。手机上的一应操作都是我来，他坐在一旁，手放在腿上不停地搓，下单的一瞬间他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放松了僵硬的背，靠在沙发上。
　　于是开始等外卖。他在茶几上摸索到那个马口盒，手摸在盒顶上，忽然开口问我：“杜老师，你想看看我的道具吗？我有很多很新鲜的玩具，非常希望能和你一起玩啊。”我正在玩手机，抬头看到他侧着头将耳朵冲向我，脸上微笑带着希冀的表情，不禁开口：“好啊好啊，咱们做室友，不就是为了能一起玩嘛。”他冲我笑了一下，将马口盒抱到膝盖上，又推给我：“你来打开它吧。”
　　我接过马口盒，并不急着打开，先看他的表情。他抿着唇，眼睛不断地眨动，眼珠乱颤，不知道是在模仿盲眼的病态还是真的不舒服。我打开马口盒，盒子的左半部分全部是隐形眼镜盒和瓶子，外包装上贴着标签注明盲片的类型，有纯黑纯白的，有模仿普通虹膜颜色的深棕色的，有模仿白内障的斑驳灰色的，甚至还有两千度的近视片，挨着盲片们放着一瓶隐形眼镜护理液。我拿出装着斑驳灰的小瓶子仔细看，一边想像着他戴上这副盲片时的样子，忽然看了他一眼。可能因为我一直没说话，他正侧着头，将耳朵冲向我，仔细分辨我的动静。我将这个小瓶放好再继续看，中间塞着几包眼贴，有医用的无纺布材质的，还有肉色硅胶的；右边是一些针剂，标签有中有英，有肌肉松弛剂、肌肉麻痹剂等等，有一瓶散瞳眼药水，还有一些一次性针管，一包医用纱布，一副大大的墨镜，最下边铺着一个纯黑色的眼罩。我正感叹他的玩具种类之多，又问他那些药剂的购买地址，忽然来了个电话，是外卖到了。房东规定说外卖地址最多到楼下，快递地址填对面安平小区的驿站，我只好下楼去取，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