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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卫泽下巴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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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袜子?”
“长宽厚各多少?”
“五指还是长筒的?!”
旁边的三个室友,反应比袜子主人还强烈。
老大郑彬一屁股从电脑前弹起,和二哥踩着拖鞋结伴滚向卫泽书桌,年龄最小的候儿写完最后一笔实验报告,踩过两节铁台阶,从上铺蹿下:“俺来也,请各位大哥等等小弟,一起看袜子!”
三个人围住卫泽。
卫老三靠着椅背,往四面八方皱了个眉,臭味熏天的寝室立刻屏气凝神,他“哼”了一声,伸出手指。
一双长相普通的袜子从快递盒被拎出。
四个男生八只眼依次注视了三分钟,除了毛还是毛,压根不见纸条!
几个人拆了快递盒,又要拆卫泽:“三狗,是不是你丫不要脸地偷藏了,哥几个正饿着呢,赶紧坦白招拱。”
“滚滚滚滚滚,”卫泽被摁在凳子上,少年身材板正,肩头像标准的衣架子,烟灰色的毛衣正好合身,就算乱滚乱动,仿佛是挂在活动衣架上展览。
圣诞节那天,卫泽打给李柳一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圣诞快乐”过期,可“圣诞礼物”从十二月末一直持续到一月。
李柳一送完苹果送球鞋,时常掺杂钢笔橡皮和日记本,卫泽最近总感觉自己在和超市配送员对话:“狗狗,昨天的收到了吗?”“今天已经收啦!”“那明天……肯定还没收。”
李配送和专业人士就差个“您好、不客气”以及……每次附赠的小纸条。
她明白了牛犁花的苦衷和难言之隐,不过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塌了,想多挣点钱。
李柳一怕卫泽怪她说慌,怕卫泽受委屈,可老妈子少女能把心疼、把手套围巾、把冬天想到的小事都送过去,唯独一食堂的麻辣烫、五号窗口的热奶茶、炒菜、蒸鱼……被快递员微笑着退货:“走好,不接。”
于是,四四方方的纸条上,长宽不超过一指三寸,图文并茂地配了一小盘她最近吃的鸡鸭鱼肉或素菜,画满李柳一的真心话:“狗狗,酸辣土豆丝配馍,鱼香肉丝配米……”
瑟瑟发抖的小纸条没写藏宝图、情诗和天气,全是菜谱。
没几天就被火眼金睛的“猴儿”发现,举着卫泽钱包里的纸条,一通起哄,找菜谱成了他们寝室追捧的项目。
“妈呀!!我忘放进去啦!”李柳一拿着手机一声吼,操场那排杨树顶的麻雀全吓没了,她从口袋摸出纸片,“没事,狗狗,我念给你听,羊毛袜除了保暖轻薄,还有一大优点,”
卫泽正在反抗,胳膊一挥,扯掉耳机插头,混乱中,不知谁那么手欠,一把拍开公放。
“吸水性好,当图书馆起火、餐厅起火、尤其是实验室发生火灾,”李柳一声音洪亮,“狗狗,你就把袜子脱下,丢进水龙头,浸湿捂住口鼻!贴墙逃生!”
继米饭馒头后,轮到教卫泽吃袜子。
掉队的一直胖麻雀扑腾着翅膀,从李柳一头顶划过,手机两端同时安静,卫泽红着脸起身、拿手机、飞出去。
追赶他脚步的只有舍友们的“哈哈哈哈”。
还有,不忘恩师的布水之。
年关将至,一场鹅毛大雪飘过,学校人去楼空,大四的考研狗也匆匆加入春运大军,A大后门的烧烤街尽管银装素裹,依旧看不出什么贵气,而前门大街上的的五星饭店却整洁得和雨雪无关,门口的红灯笼留了层白雪皑皑。
包厢里,布花盆弯腰端着一杯酒盅,嘴里天花乱坠,先说了一通恭维和闲事,酒过三巡,从“我和院长他侄子的表哥是好兄弟”扯到“卫泽同学给我闺女补过课”……比红灯白雪更有一番精致的烧钱意境。
“……所以啊咱们缘分多深,韩教授您就相当于我布某的再生父母,您看,”布花盆算来算去,总算给自己认了个干爹,这才不急不缓地点题,“我们厂的新药……”
A大生科院一向要求实验室技术实践两手抓,和几个国营药厂一直有项目来往。
韩东厅寒假也得秃头加班,带着几个学生刚从实验室忙出来,把检测报告递上去,出门就被眼泪汪汪的布水之截了胡。
老狐狸一路哭一路拽:“吃个便饭,吃个便饭!”把老师学生一齐拉进高档餐馆。
水晶灯亮得妖娆多姿,卫泽从学长手里接过药剂成分报告,灯光翩翩起舞,映得山珍佳肴如痴如醉,他抖着报告单翻看几下,筷子点了点面前的一碗冷汤。
“布厂长,不是我不帮忙,你们厂的这个药,”韩东厅摆摆手,对着这位头发比他本人还少的“干儿子”依旧客气,“我们实验室在去年国庆就严密测试过,阿斯玛丁虽然对质变细胞有一定疗效,可它的稳定性和抗敏度根本不成熟,目前还不适合在人身上……”
“我知道,可您也得体谅咱们厂子小不容易,想干点利国为民的事忒难,之前也不是没有例外,其他药厂的每一代新药它难道是百分百安全吗?隐患多大多小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布花盆说得有理有情、有家有国,布水之完全不管老父亲让她长见识的良苦用心,只顾盯着卫泽。
越看越满意。
布大小姐的新学校是个三本,大部分同学和她一样,高中三年光学会化妆、追星和打架,男女都顶着一张爹妈不认的浓妆脸,今天一对比,卫泽帅得像个珍贵的唐僧,哪哪都让她想舔一口,昨天刚好把篮球队长给踹了。
布水之挑起刀叉,精准地飞进卫泽的汤里:“帅哥老师,我的指甲油好看吗?”
卫泽的回答从从汤汁四溅的饭桌,延续到火车候车室:“不好看”。
广播提示响起,农民工大哥抗着麻袋、提着包袱,浩浩荡荡地涌向检票口。
布水之站在队尾,看着卫泽拒绝的背影被人群湮没,她转身走出候车厅,拉上车门,翻出包里的指甲油,把黑金换成粉蓝:“小王,开车!”
火车“轰隆”向前,蒸汽在车头冒得呕心沥血,驼着一车归人驶向目的地,卫泽飞奔回家。
“嗯?不在家,又去哪啦李柳一!”卫泽本来就想她,再加上看了一个多月此人送的吃喝用度,天天赌物思人,往李柳一空空的小屋丢下行李,边打电话边挨家挨户地找,翻遍红旗小巷又跑回家,“爱心福利院对门的旧楼,别动!等我!”
他来不及问清路线远近,以捉奸的速度冲出客厅,直接路过院里一排,“小泽小泽欢迎回家!”
欢迎大队提前彩排好几天:“……”
领头的刘金花带着整个大队,叹了口气:“行了,吉时已到,打麻将吧。”
“哥哥,”郭爱打完点滴被李柳一抱到楼门口,此刻,蔫蔫地窝在卫泽怀里,伸手往他出汗的额头抹,第一次见也不认生,“你喜欢我姐姐吗?”
卧室的小台灯拢在花布灯罩里,光线流转在李柳一的腰身,她摔开棉被,三长五短地归整床垫,笨手笨脚地怎么看怎么可爱。
卫泽收回目光。
他年少轻狂时,无数次说过他的喜欢。
在补课后的餐馆表白,在罚站走廊第一次说,很久之后,他不再懵懂,失去父亲,如今,大概收了太多李柳一的东西,吃人嘴短,缺席的勇气迷途知返。
在在这个陌生狭窄的客厅,他捏住郭爱的耳朵,悄悄说:“喜欢死了。”
二十分钟后。
“我不要,别给我戴,我李柳一付出不求回报!你这算怎么回事,不行,”李大侠上下折腾,坚决拒绝卫泽给买的银手镯,被他伸胳膊箍在怀里,两个人同手同脚地走路还不老实,“干嘛啊狗狗,白白给我花钱,怎么好好的,就……就想起来给我买东西?为什么给我买?为什么为什么……”
卫泽下巴顶着李柳一头顶,不耐烦:“因为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