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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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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卫泽理所当然地一点头,看都没看李柳一一眼,把她拉进去,“都挺好,我觉得……”
李柳一来不及纠正称呼,一边在卫泽手里挣扎,一边路过店里一溜小露肩膀、剪裁新潮的小裙子。
“一一,看!”
卫泽跟着售货员开路,站到整间店里最阴森的角落,轻轻碰了碰女朋友的手,李柳一两眼呆滞,盯着这件——包手包脚、十分保暖的曳地长裙。
“好看吧,”卫泽紧张地抿着嘴,一身期待,“我觉得颜色挺好,挺长……”
李柳一本以为要对可爱的小裙子推三阻四,立刻一摆手:“我不要!”拍开卫泽往她身上比划的手,把他拖出去。
相比之下,卫泽的送礼水平远不及一个八岁小学生。
“谢谢,”李柳一笑眯眯拆了郭爱送的圣诞巧克力球,掰了一半给他,“六一姐姐好喜欢啊!
“弟弟我也想吃,”毛毛听说李柳一要来游乐园,打滚撒泼非要来。
郭爱扑闪着大眼睛,手足无错地对着“赖子”点点头,要把舌头上的巧克力往手里吐,被李柳一劈手拦住,她伸出两根手指,撑开毛毛的口袋,摸出他吃剩的进口巧克力:“吃吧,别抢弟弟的,别推弟弟,别一直摸弟弟的脸……把你口水给我擦擦。”
正值中午,步行街上的彩灯和星星尚未亮起,商铺里的打折牌子在他们眼前铺开,狂欢买衣服比庆祝节日更令少女兴奋,李柳一护着郭爱和毛毛,挤过抢购的人潮,终于看见游乐园大门。
过山车疾驰而过,海盗船和汽车模型左右摇摆,惊呼声从每块领地飞出。
三个人从售票的猴嘴冲出来:“玩喽。”
李柳一如鱼得水地混进一堆孩子里,玩得无法无天,郭爱拖着一条腿,工作人员和李柳一都不敢让他和刺激的项目沾边,一大半行程都眼巴巴地看哥哥姐姐亲自示范,弹到天上、翻转几圈,飞跃水面。
“爱爱,”毛毛除了不请自来,还挺自来熟,隔着广场上你来我往的碰碰车,和李柳一握着方向盘冲郭爱招手,“哥哥在这!”
摩天轮缓缓上升,不疾不徐地转过一半,抵达最高处,恋人忙着接吻,拖家带口的只好偷偷许愿。
李柳一左手边:“哇,六一姐姐,我们坐的这个‘气球’突然爆炸怎么办?”右手上:“哇!六一姐姐,摩天轮和摩托车为什么都姓摩?”
一左一右就是十万个为什么……
郭爱兴奋地扒着窗,看底下渺小的马路和车辆,蚂蚁一样的行人走进家家户户:“六一姐姐,好高啊!你给我捂着眼睛。”
“哥哥给你捂,”毛毛迅速拽下自己一只花手套,从对面挤过来,手掌盖在郭爱的眼睫,“爱爱,哥哥对你好不好,哥哥对你喜不喜欢,那你过来坐,奖励哥哥摸一下脸……”
李柳一翻了个白眼:“……”
等他们升到最顶端,无数的心愿和思念转瞬即逝,李柳一托腮望向窗外,有点想念卫泽。
时间流逝到午饭,园区里的快餐店仅此一家,每逢节假,孩子们的天堂就是这里的饥荒天灾,堵得放眼往不过去。
挤变形的门框塞满游客,李柳一用力憋足一口气,猛地弹出来,揣着汉堡命才站稳,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哎呦,憋死啦!”
她身后是一个穿玩偶装的工作人员,正伸手摘下脸上的“狐狸”面罩,跟对面的“熊猫人”搭话:“快透透气,梨花姐,今天园里人多真是难为你了,累不累?感觉怎么样,还吃得消……”
周遭拥挤着人声尖叫,从店门冒出一个中年男人,胳膊一横,撞上李柳一:“对不起对不起,”他道完歉,匆匆跑向等在一旁的妻儿。
汉堡里的面包片、炸鸡排和青菜提前烂在手心里,李柳一踉跄一下,乱七八糟的的片段在脑子里炸开:“爸,怎么我梨花姨天天出门?我回来总看不见她,在制衣厂吗?噢,我不说漏走,不告诉小泽。”
卫保凡活着的时候,脾气臭得远近闻名,可对妻子很温柔,牛犁花当时在厂间当女工,眼睛成天被熏得睁不开,家里一还完买房欠的外债,他们商量以后,牛犁花就没出去工作过。
她非常享受生活,吃喝是人生里的头等大事,把卫泽从乡下接回来,自此一心一意地研究做饭。
而现在卫保凡死了,卫泽更不可能让他妈出去挣钱奔波。
狐狸面罩滑过里面人的鼻尖,李柳一看清一对再眼熟不过的耳坠,和总喊她“宝贝”的嘴角。
这两个字她从小听到大。
不仅仅是“喊的”,牛梨花对她细心周到,是真的说到做到地把她当自己的“宝贝”宠着。
范小杏生完李柳一有点产后抑郁,头几个月不太和这个从自己肚子里跑出来的闺女亲近,幸好李柳一很小的时候一点也不闹人,只有偶尔哭地凶,碰上李鄂不在家,都是牛犁花把她抱回去给她擦眼泪、一边轻轻地拍她身上裹的小毯子,一边哄:“宝贝不哭,宝贝乖乖……”
小学时候的日记,李柳一天天都写想让隔壁的阿姨给自己当妈妈,“这样就有人给我炸大鸡腿,给我吹汤,喊我宝贝。”
“玩偶”已经渐行渐远,被一堆路过的小孩笑嘻嘻地围上去。
“叮铃铃……”李柳一没法收回眼光,翻出口袋,卫泽的电话来得不早不晚。
“不能让小泽知道。”
“六一姐姐!”郭爱好不容易跑到她腿边,抬头看着,拉了拉李柳一的手,毛毛正要接过汉堡:“姐姐你怎么眼睛红红的……哭了?”
而她知道了。
“卫泽,又有你快递,两个,”二哥推开寝室门,十个男寝八个脏乱差,九个藏满臭袜和球鞋,还有一个住进生科院的文化人,对外追女生,洁癖和百合花的花语一个不落,可一回到自己的三亩地盘。
快递盒飞过地上躺尸了三天的半桶泡面,往别开生面的馊味里划过一道抛物线,卫泽倚着椅子来不及站起来,着急忙慌地伸手一够,拎住纸盒。
“呼,”他低头一看,对着底下一堆隔夜米松了口气,转头刚要说谢,被飞过来的第二个纸盒正中脑门,“嘭!”
卫泽把身上的两个快递盒放到桌上,抬起火辣辣的额头,对二哥咬牙切齿地说:“谢谢,”重新戴上耳机线,“嗯,一一,收到了,我寝室的……猪顺手给我拱回来了,这次又是什么”摸出剪刀,小心地划开盒面上的透明胶带……
“袜子!”手机对面的李柳一声音洪亮,兴奋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