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柳一和她的男保姆》传小鱼

4、第四章 卫泽：我只

　　语文课也没补上觉，李柳一和紫薇一身怒气地按着走火入魔的江妹妹去洗手池洗脸。

　　“清醒了吗？”李柳一甩甩手，弹了江妹妹一脑门凉飕飕的小水珠，“他是我朋友，别瞎给我制造绯闻。”

　　江妹妹撅着脸不想屈服，紫薇边往头发上抹水边好言相劝：“柳柳你赶紧吃了她那本星座书吧，当初熬了三个日夜就算出来：李柳一名字带植物、卫泽名字带水，简直绝配，你喜欢的是他喜欢的……”她眼睛被水淋湿，挤成一条缝，暴躁上头，“这还用算吗？那我响当当的外号里还带了朵紫色的花，是不是也能跟卫泽天造地设？!”

　　不等江美美算出这段姻缘的所以然。

　　李柳一上前一步，拧紧水龙头，她把手指缠在银灰的阀门，四周尽是一片嘈杂的吵闹，心里权衡了一下紫薇的假设：“不能！”

　　同时，紫薇自问自答：“不能！”

　　江妹妹：“……”只好跟风同意。

　　后面排队洗头的同学开始催促，意见一致的三个人往旁边腾地，而二十分钟的课间操刨开洗手洗脸，剩余的时间还挺富余，李柳一拉着紫薇和江妹妹，风风火火地赶去小卖部。

　　小卖店正是人山人海的爆炸状态，“三袋麻辣脆皮鸭，三个饼，三罐可乐。”卫泽仗着个高，还没挨到小卖部的玻璃柜跟前就隔着人报吃的，手一伸把钱递过去。

　　元木木也挺高，把找的零钱接回来，张大伟不高不低地夹在中间，只好踮起脚，拿上吃的。

　　他们三个心满意足地插了队，元木木一边被人挤一边撕开三张饼，等着夹张大伟的麻辣脆皮鸭，刚弄好一个：“哎呀哎呀哎呀！李柳一李柳一李柳一来了！”说着就急慌慌地去戳卫泽。

　　“啊嘶……”卫泽拧瓶盖的手一抖，顺着话音抬起头，李柳一站在小卖部的冰柜边，人群里一张渴求食物的脸正东张西望，冰可乐正好冒出来，洒到卫泽手腕上。

　　张大伟满手是油撕了好一会，咬开第二包，只好张开血盆大嘴，给卫泽抛了一个鼓励的微笑。

　　于是，卫泽没辜负好兄弟的“挤眉弄眼”，心领神会地把可乐扔给张大伟，又转脸朝元木木感激地一点头，接着，迅速蹲下去，兜头拿校服捂住脑袋，以蛙跳的姿势往反方向挪：“掩护我赶紧走！”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穿过呆若木鸡的元木木和张大伟：“卫泽！帮我买六个……喂，我看见你头发啦，别躲了!”

　　李柳一对着人堆中塌下来的那块抿抿嘴，悠悠靠上身后的冰柜，慢条斯理地像个□□老大，说：“我喊喽，T＿U……”拼音噼里啪啦地砸在卫泽头顶。

　　“土狗”除了好养活，还好使唤，李柳一从小到大就会这一招。

　　卫泽认命地站起来，在周围一圈人的注视下清清嗓，旁若无事地抓了一把头顶的发旋，默默盯了李老大一眼，立马转身排队给老大买吃的。

　　张大伟一口饼就一口可乐，心头跟嘴里一样百味陈杂，和元木木相依相偎地靠着楼梯把手等卫泽：“是他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

　　“‘谁说我不喜欢我喜欢李柳一’，卫泽是这么说的吧？！”张大伟皱起脸上的青春小疙瘩，早上说情话的和眼前这位把一堆吃的往李柳一帽里塞的仿佛是两个物种，真是难以置信，“TU是哪种星球人的暗号吗？”

　　元木木摇摇头，他早上被迫扬言要追李柳一，巴不得卫泽赶紧截胡，嘴里鼓鼓地嚼着饼，一腔愁苦地听着卫泽鬼哭狼嚎地被李柳一扯头发，瞳孔微缩，开始猜：“他有……病？”

　　李柳一吃了一天“有病的人”买的红豆面包和大虾条，下午放学把最后一袋小熊饼干揣进袖子，吃人嘴软地陪卫泽去书店。

　　“我之前订了一本高二化学课本必修四，人教版的，请问今天到了吗？”卫泽站在收银台前取书，支着长腿等店员确认。

　　天色阴得下一秒就能哭一场，书店里人不多，窗外的乌云像一团重峦叠嶂的团扇，漏出来的一点光掉在李柳一侧脸，卫泽拎起装书的塑料袋，走到她身后，投下来的阴影恰好遮住那点光亮，李柳一听到动静，眼巴巴地抬不起头，脚步却很催促：“买好啦？那我们走吧。”

　　“不用再看一会儿吗？”卫泽轻声问，拉了拉肩上李柳一的粉红书包带，瞄了一眼她正看的绘本。

　　“不用，”李柳一笑着抬起脸，摆摆手，“回家吃饭要紧！”

　　卫泽脸色慢慢往下掉，一动不动地僵在书柜前。

　　李柳一怕他狗脾气上来，连忙翻开袖子，低头在饼干小盒里挑挑拣拣，找了一块最好看的，不管不顾地塞进卫泽的嘴，小小声哄：“吃小熊饼干吗？”

　　卫泽闪躲不及，眉毛被嘴里甜腻的黄油味炸开，胸膛却从怒气冲冲的边缘起伏下去，注意力果然转移到“李柳一你摸了书没洗手！”两人跳脚滚出书店。

　　书店离“红旗小区”不近不远，抄近路可以走回去，赶上放晴的天，近路充满了芬芳的乡村美，小狗野花别有一番治愈的韵味，一下雨就完蛋，景毁物亡路还不通……

　　细雨软绵绵地坠下来，卫泽胡乱系上塑料袋，横开小臂，把化学书遮在李柳一头顶，他俩的鞋全湿了，深一脚浅一脚穿过坑坑洼洼的居民区。

　　再熬过最后一段没整修的土路，就能看见“红旗”，大雨却突然不要命似的往下甩，好些出门不信天气预报的全堵在路上。

　　李柳一目光呆滞地对着地上一大片乌七八糟的泥坑，慢慢抬起脸，反手把帽子从校服翻出来，扣上脑门，把书推过去，踮起脚，拉着卫泽的手把“小伞”好好摆在他头顶，有点崩溃：“怎么过去啊？”

　　卫泽僵着两只胳膊一动不动地搭在头上，他只来得及数了一下李柳一突然接近的眼睫毛，动了动喉结，没数出来，反正比心跳少一点，刚才的那片小熊猫似乎甜得发腻，他目不斜视地淋了会儿雨，又把小伞默默移到李柳一帽沿上。

　　他俩正你来我往地互相折腾，旁边一位黄毛男子突然吼了一声，猛地抱起身边的女伴，余音震开滂沱大雨，大义凛然地淌过去。

　　李柳一和卫泽双双歪着头目送：“……”

　　“吼呀！”李柳一振作精神，一把抱起卫泽的胳膊，紧随其后。

　　经历了落汤鸡式的逃难，“红旗”大招牌终于露出面貌，雨势渐收，李柳一光着一只脚踩在卫泽鞋面上，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拎起灰色帆布鞋，往下倒扣。

　　两个人一言难尽地目睹泥水“哗哗”落地，对视片刻，李柳一眼疾手快地抓住想逃的卫泽，死死攀住他脖子：“吃了我的饼干就是我的人！”抓着鞋跳上卫泽的背，打打闹闹地疯到家门口。

　　天边柔软的云彩卷起边角，少年湿透的校服下摆停在李柳一手边，动人地像斑斓的烟火，戳在雨后初晴的巷子。

　　直到牛梨花和卫保凡在门前架走李柳一，范小杏联手李鄂拉开卫泽，宝贝和土狗才算消停。

　　李柳一边擦头发边看电视，《还珠格格》没到暑假就卷土重来，紫薇一出场，她就特激动，隔着卫家院子喊“卫泽”，跟没看过似的，最后招来了亲妈，范小杏虎着脸把丢人的闺女给提溜回去。

　　卫泽装失聪没听见，忙着抄课文，他淋了雨也没事，吹干头发又是一枚水仙美男，古词、文言文和现代短片却依旧心狠手辣，卫泽该背不过还是背不过，新的一周，用生命拖后退的几个全被罚扫卫生区。

　　“所以，”张大伟站在操场弯腰绑鞋带，五月的风吹得他无比凌乱，鞋带差点系成麻花，“你让李柳一替你去扫地，啧——啊-——这个，然后，你、来、踢、球？！”

　　卫泽套好运动服，后面的“1”在慢跑中贴着脊背起伏，点点头。

　　“你，你为什么让李柳一替你扫地？”元木木看着热血沸腾的1号队员，弱弱问了一句。

　　紫薇和江妹妹带着一身异味从厕所大军中杀出重围，下了台阶撞见拿着扫帚的李柳一，得知真相也一脸懵逼：“你！你为什么帮卫泽扫地？”

　　“因为我们要去占球场、提前热身，活动时间只有四十分钟，一班今天也在。”
　　“因为他们要去占球场、提前热身，活动时间只有四十分钟，一班今天也在。”

　　旁边的四个人：“……”

　　“你不是喜欢她吗？！”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李家和卫家勉强算根深蒂固了半辈子，李柳一和卫泽是一起长大的。卫泽洁癖“书本的字迹和一横一撇的手抄”，但能毫无顾忌地背李柳一的粉书包，李柳一白鞋弄脏就能炸，在卫泽踢球踢成泥的时候，也能给“泥猴”递水擦汗。

　　李柳一那天在教室说得都是字字珠玑的废话，他俩的关系一半是亲人，余下的一半中熟悉感占上风，部分邻里情谊又演变成日久深重的“珍贵”，有点碰不得，还夹着一个……卫海，愧疚不可抗力。

　　撇开上面种种，再想苦心孤诣地剥出好感、心动，水到渠成地走成“喜欢”两个字，就像悬崖边过独木桥，对岸简直艰难万分，随便一低头，都能回响粉身碎骨的警告。

　　“感情”本来就说不清，在他俩这更是无从下手的乱麻，历史遗留问题颇多，估计当事人也摸不着边际。于是，

　　李柳一点头：“对啊。”
　　卫泽抬抬下巴：“对啊。”

　　或着结束或者浑噩，谁也抽不出刀斩断，“口是心非”的两人继续该扫地扫地该热身热身，剩下一地迎风招展的队友和姐妹被打脸打得生无可恋。

　　但卫泽的“喜欢”其实勇敢过，李柳一高一迷歌唱大赛的选手，他那时候天天早起吊嗓子练唱；樱木花道投篮的动作、姿势他背得头皮都刻着篮球；门口理发店的大妈一剪子下去，就把卫泽“稍微修一点”给戳成泡沫……

　　歌词本、翻烂的漫画和毁掉的发型，撞上李柳一的三封表白信，下场全是不尽如意，他的勇敢和李柳一的喜欢一样，昙花一现地毫无防备。

　　“她不喜欢我。”卫泽睁开眼仰头躺在床上，双臂枕在脑后。

　　床头的闹钟在黑暗中闷头前行，时间比长流的细水还拖沓，卫泽叹了口气，想起了操场上张大伟如老父亲般的叮嘱：“女生比较害羞，你就必须主动！”以及元木木手叉腰劝他，“喜欢还不追留着过年啊……”

　　最后，以三比零带领战队光荣输给一班的卫先锋和失眠的月亮干瞪几轮眼，翻身下床，小心关好房门，院里看月亮更大更圆，夜风呜咽而过，卫泽继续瞪。

　　瞪不到嫦娥玉兔，等来一只蹑手蹑脚的李柳一，卫泽伏下背，透过“饭盒”瞄到李柳一手里端杯水，正“哒哒哒”地掀开厨房的竹帘。

　　两家中间隔了一堵墙，“饭盒”是一墙之隔上一个方正的小缺口。

　　牛梨花和范小杏刚搬到一起原本想租个推土机直接掀了这面墙永绝后患，居委会好说歹说地阻拦，最后，大形式上没成一家人，在墙上按身高选了个风水宝地，往外抽了五块砖，也算打通了一部分。

　　卫泽和李柳一小时候最爱在这儿玩“交换礼物”的游戏，小土狗长得还没“饭盒”高，经常伸手给李柳一送各类昆虫的零部件，尸体、羽毛和翅膀触角……

　　如今，李柳一不会再被卫泽的“另类礼物”吓到，今天还是“哇哇”叫了一个钟头，写完作业就跟着《还珠格格》嚎，倒不是因为紫薇，李柳一想对于“卫泽和他同桌紫薇终身大事”的闲心早扑腾到九霄云外，嗓子疼单纯是被容嬷嬷扎针给吓得，半夜渴醒后披上校服到厨房找水。

　　没想到找个水还惨遭“见者有份”的打劫，卫泽端起“饭盒”上李柳一奶白色的小瓷缸，毫不留情地咽了一口，然后，竟然还能提要求：“下次记得泡胖大海。”

　　李柳一摸摸兜：“……”深呼吸之后，她哑着嗓子说，“卫泽，伸手。”

　　一封淡黄的信封从“饭盒”那边递过来，月明皎洁，轮到长大的李柳一给卫泽“礼物”，只见封皮中间还开了一朵硕大的蔷薇，卫泽额角青筋一跳：“谁的？”

　　“你的呀！”李柳一轻松又欢乐，十分庆幸刚刚不小心翻了翻校服口袋。

　　卫泽放下水杯，冷漠地叹了口气，又问了一遍：“谁给谁的？”

　　“咱们班大喇叭给……你……的……情……书……啊，”李柳一声音越来越小，捏着信封的手被卫泽深深的眼底吓得底气不足，没料到送礼还能送到马蹄子上，拔腿就想回被窝。

　　“李柳一，你听好，”卫泽抬手扯住李柳一的后领，把她往后拉，另一只胳膊垫在她脖子上挡着硌手的砖石，李柳一枕着卫泽，抓住小臂，听他在耳朵后面说，“我不喜欢什么紫薇蔷薇。”

　　说完就松开手，树枝被吹出一阵刺耳的“沙沙”声，卫泽云淡风轻地转过身，酷酷地拽着拖鞋往回走。

　　李柳一现在刚好和那个小窗口一般高，一探头就能看见卫泽冷冽的背影，她把手指和下巴一齐搭在砖沿上，拿脸堵住空隙，很乖巧地问：“那你喜欢什么花呢？”

　　风停了片刻，院子重又安静下来，卫泽头疼地想：“对李柳一这样的，主动不行，必须机动！还得要马力全开！”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月光，话到嘴边却变成：“我喜欢柳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