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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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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柳一看着长了一身女中豪杰的气质:早恋女追男模式、可乐要大口灌,敞开嘴就笑得人心惶惶……但正儿八经的坏事没干过几件,平日里胆小得连“分手”都不敢从嘴里哼,此刻,碰上了用“翻窗户”这种大逆不道的方式进教室,李柳一习惯性地先怪一轮卫泽、转眼忘了拜师求学的誓言,又开始——
“妈呀!!卫泽!你,你赶紧全乎地滚下来,小心脚崴了、腿劈叉、头磕碎玻璃,”李柳一仰着脸,两只胳膊乍开,围着卫泽的裤脚手舞足蹈,浑身的豪杰气质顿时碎成一地体无完肤。
卫泽丢了书包,先后被白浩然和李柳一“诅咒”,心情还颇……美,他迈开长腿,哼着口哨翻过窗台,踏在窄小的大理石窗栏上,转过身,给李柳一递出手,手心朝上,轻快地说:“一一,上来。”
还叫了李柳一的小名,这是他起的。
“可……可是你先下来!别摔了!”李柳一急忙伸出手,牢牢握在卫泽的掌心,她手心急出一点汗,不留余地地黏进卫泽的掌纹。
卫泽呆呆地杵在那儿,把李柳一用力往下拉他的五个指头捏紧,这时,一束圆筒状的光突然冲上楼,随即,刮来一股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教导主任在操场毫无收获地查完早恋那一拨,又拿着手电筒来检查教室门窗的安全,李柳一扭过脸,他老人家那颗敬业的头颅摇晃着赤裸的几缕头发,单枪匹马地闯进李柳一和卫泽的视线……
李柳一一张脸顿时皱成一坨,整个人凝固在原地,只来得及在心里嚎了句:“我……”,就见风使舵地改了想法,主动拽死卫泽的手,被“救命稻草”来拽带扯地抱进教室。
卫稻草一手护着怀里的人,一手轻轻掩上窗。
等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另一边,李柳一把绷圆的脸颊拍回去:“啊啊啊——”蹲在墙根深呼吸,紧绷的胸口和脚底的书包劫后余生地耷拉出一口气,她抬起脸,抖抖肩膀,把卫泽的胳膊移开:“吓死了,唉?姓卫的狗,趁月圆之夜我要把你掐成月饼!你,你找……什么呢?”
稀疏的月光顺着窗户散进教室,卫泽佝偻着脖子,整个人猫在课桌上,就着捣乱的光线和李柳一的叨叨,把鼻尖蹭到桌面,两只手不停摸索。
不像来找书包的……像来大海偷针的。
李柳一靠着墙,胳膊一叉,仰头欣赏了“偷针贼”长达五分钟的业余表演,卫泽指尖一顿,终于瞄准下手对象,撕下一张演算纸,小心翼翼地揪下一丢丢,妥帖地放进校服裤兜,李柳一看得一嘴难以置信:“你撕纸干什么?!”
卫泽拍拍口袋,起身,平白无故地揪住李柳一的领子,把她从墙根拔到眼前,松开指头,手起刀落地岔开话题:“我书包丢了你要赔。”
“啊?!不是,我那个……赔,呃……”李柳一心虚地抿抿嘴,悄咪咪地伸出两只爪子,硬是把卫泽搭在胸前的胳膊扯下来,以供奉的姿态掖进手心,一脸无辜地抓着,软呼呼地开口,“书包里有多少钱呀?”
卫泽“哼”了一声,主动把剩下的一只胳膊递过去,任凭李柳一扯着他的两只袖子玩,沉默了一会,凉凉地说:“替你说分手都能弄丢书包,你那是什么……”
“烂桃花”三个字还没从他嘴里跳出来,李柳一却突然松开手上的筋骨,抬起脚,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砸在卫泽桌上,惆怅地晃着两条腿,想起白浩然的话,开窍似的点点头:“唉,”蔫蔫地说,“和我谈恋爱成绩会变差。”
卫泽只好把剩下的嘲讽胡乱咽下去,朝李柳一蹭了一小步,月光被两人靠近的肩膀压的无处可逃,他试探地问,声音几不可闻:“和我谈恋爱成绩会变好。”
“那,我……考试前一秒和你谈恋爱?”李柳一随口提出一个绝美方案,扬起嘴,抬手摸了摸卫泽无语的脸色,手肘往上,又去捏他周末刚剪的头,发根短地扎手,她上瘾似的来回碰了好几遍,才低下头,“不行,你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卫泽听着李柳一轻飘飘的声音,有点无奈地委屈,他呼出一口气,在凝滞的空气中蜷起手指,“我也是你朋友。”
“当然不一样,”李柳一垂下额头,脑壳一歪,终于靠上卫泽的胳膊,“你是我邻居,是我半个亲人,是我初中的数学小组长、小学五年的同桌,”余光瞄到卫泽垂下来的手背,弯起嘴角,“是我的水仙花和土狗!”
“噢,”卫泽斜眼眯了一眼肩膀上的人,顺畅地接下去,“我还是你的男保姆。”
教室里裹了一层翻江倒海的安静,李柳一靠着“卫保姆”的胳膊没吭气,眼神沉下去,对着虚空的某处,在心里补了一句:“是卫海的弟弟。”
等他俩走回红旗小区,爸妈们已经等在巷口,四张嘴“吧唧吧唧”吃完牛梨花炸的脆薯片,小棉袄和小土狗主动认错并抢着接过空盘,不仅态度良好,写作业的热情还异常高涨,李柳一刚吃过饭就叼着一袋早餐奶去找卫泽,占了他一半的书桌把作业顺顺利利给抄写了。
可“卫泽书包的寻物启事”贴了快一个星期也没反应,李柳一流着口水等啊等,也不见热心助人的同学找她领一包“小当家”的大奖。
她理所当然没忍住,边揉面饼边担心,像个垂头丧气的老鸨,往后靠在卫泽的桌沿:“哎呦——唉——难道我们水仙过气了?!”
忧愁地吃完去上体育课,做完三遍广播体操自由活动,李柳一打了一会羽毛球一个也没接着,倒是来回捡了十几个球,一气之下挽着紫薇和江妹妹跑到当时丢书包的台阶边一看,寻物启事的纸已经不见踪影。
李柳一摸了摸水泥地上张牙舞爪的胶带,双手一合,正准备为“过气水仙”祈祷,“嗖!”身后,一个篮球猛地砸过来,眼看旁边的江妹妹脑袋不保,李柳一手腕一撑,五指迅速张开,终于接着一个球。
“呀!扔过来!吼吼,哇啊哇!”后面篮球场地男生扎成堆欢呼嚎叫,宛如一群聒噪的乌鸦,李柳一闭眼忍耐了半分钟,忍无可忍地把手里的篮球……塞给江妹妹,不自在地背过身__三班和一班是一节体育课,白浩然正站在篮球框底下。
紫薇扭脸看了看锣鼓喧天的篮球场,刚想出口成章地安慰好友,李柳一却见缝插针地朝往足球场瞟,远处的卫泽正踢球踢得忘乎所以简直要上天,她心不在焉地解释:“我正大光明地解释一句啊,我不是怕篮球,是怕别人看见我旧情难忘。”
“是是是,”紫薇对于李柳一全身上下就一张嘴的德行了如指掌,往前一步挡住她,弹了一下脑门,“您多善解人意啊,是纸糊的花萝卜、过期的蘑菇酱。”
江妹妹一颠一颠送完球跑回来,不等李柳一提问,眨眨眼,迎面就是一句:“白浩然的头发好像没剪吧。”
李柳一:……
紫薇虽然只能算花开一半,但好歹比三人帮的另一个死党正常点儿,江妹妹作为星座命盘达人,业务能力和阅读理解一样成迷,永远能在一句话里揪出别出心裁的重点,李柳一被江达人戳得哑口无言,闭上自己那张口无遮掩的嘴,转身逃走。
撒丫子奔向化学课,快要下课前,前后四个人小组讨论,老师热情洋溢地站在讲台上唱元素歌:“氢氦锂铍硼,碳……”
“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卫泽的化学书跟着书包一起丢了,他压着李柳一的书,低声接了一句,他高一有一段特喜欢这首歌,几乎天天在李柳一耳边嗡嗡。
李柳一的胳膊肘撑着下巴,随即皱起鼻子,冲卫泽摇头晃脑,用脸给卫泽的歌喉写了个评价,两个字:“难听”。
卫泽对着黑板,笔尖飞舞,往李柳一的书上丢笔记,一边画气体符号一边抽空撇开嘴,朝对面的李柳一的“难听脸”吐舌头。
李柳一两手并用地拽开嘴,回了个凶神恶煞地“吃掉”。
然后,歌唱大赛一发不可收拾地引起一场“肢体冲突”,李柳一和卫泽避开歌兴大发的老师,暗搓搓地互相捏脸颊、抓耳朵……其乐融融地把小组讨论变成鬼脸对决。
紫薇嫌弃地移开肩膀,往旁边躲了躲,对于在公共课堂“你侬我侬”的不要脸行径翻了个白眼,皱眉有点暴躁:“你俩当着化学老师的面起什么反应呢?!”
不走寻常路的江妹妹面无表情地咬笔杆,默默欣赏了一会“鬼脸比赛”,牙关一松,来了一句:“卫泽你什么时候喜欢唱这首歌的?是不是高一歌唱比赛那时候?”
其他三个人同时一顿,转头盯着江妹妹:“……”
“嗯,”李柳一这回没有拉着紫薇逃离操场,把嘴从卫泽瘦削的手腕上挪开,嘟嘟囔囔地说,“偶(我)记得!他唱歌要偶(我)命那会就是高一歌唱比赛。”
卫泽迷茫地看看李柳一,手还掐在她脸上,好像捧着一个不听话的蘑菇精:“我唱个歌还能把你命要了?”说完,手掌用力一拎,箍住李柳一脸上的肉不让她点头。
卫泽记不清一年前那个过眼云烟的爱好,也背不过一行平均八个字总共十五行的古诗词。
他拿着语文书靠在栏杆上,数了十来遍,阳光惨白惨白地摊在总数为一百二十个的字上,照不亮卫水仙一脸阴云密布的绝望。
语文老师每次都有新花样,这次没背过的全站走廊上,女生一个个背完进了教室,理科班男生本来就多,放眼望去,全是一片生无可恋的面孔,跟劳改少年出来放风似的。
一群男生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完游戏和打架,免不了要对班里的女生评头论足一番,她们头发那么长怎么洗、谁的声音最甜、你同桌好像喜欢我……总归跟背课文相去十万八千里。
李柳一座位靠窗,背课文大概十分耗精力,她进了教室就昏昏欲睡地趴在桌上,窗外的话题从第一排的班花,辗转到上学期刚从女校转来的新同学,终于落到她身上。
“听说李柳一和一班的那个白什么白分了,”
“是吗?!又分啦?!”
“其实我觉得李柳一性格挺好,人大大咧咧的还爱笑,”
“呜呜呜__”一堆男生拿课本挡住脸,顿时开始低声起哄,“那你赶紧追啊……你有本事就别当缩头乌龟……”被呛声的那个进退不得,有点下不来台,梗起脖子:“追,追……就追!”
卫泽烦躁地板起脸,觉着早起的太阳和雄性生物怎么都这么刺眼,恨不得把世界上横七竖八的字和人全拆了!
他掀起薄薄的眼皮,手指散漫地折在书角上,目光从书上撤开,血淋林地剐过出谋划策的男生头顶,飞进教室,慢慢聚起温柔,想抱走歪头睡觉的李柳一,和她画的土狗一起装进口袋,正大光明地写上“我的”。
一墙之隔,另一双高深莫测的眼睛也紧紧追随瞌睡的同桌,江妹妹收起目光,接连几天,她一边暗中调查一边捧着星座书研究,侧过脸问:“紫薇,你上次看的樱木花道的漫画是柳柳的吧?你知不知道卫泽看这个漫画的时候是高二上半学期吗?那个时候柳柳是不是正在隔壁班那个绰号是‘三中樱木’的前男友?”
“嗯,”紫薇点点头,她毕竟和卫泽做了两个月的同桌,水仙再无情无义多少也能降点甘露,“有一回我提起我们家樱樱,卫泽难能可贵地掺和了几句,所以还挺有印象,不过他说他看了几本就没兴趣了__好像是高二上学期,我从柳柳那借的漫画书其实是卫泽的,怎么了?”
门外一群小伙背书声“嗡嗡嗡”宛如蚊蝇,语文老师走下讲台,倚在门槛上扶了扶眼镜。
“八卦圈”在老师如狼似虎的目光中四散开来,张大伟和元木木不着痕迹地靠近卫泽,他俩和卫泽有抄作业的救命交情。
“卫泽,”左边的元木木眼睛盯着书叫了一句,张大伟站在卫泽右手边,脸上维持背课文的专业姿态,嘴下不留情,“你和李柳一青梅竹马十几年,干嘛不喜欢李柳一?”
“啊!”教室里紫薇刚说完,就听江妹妹喜极而泣地低呼一句,如母亲般慈爱地盯着被吓醒的李柳一。
爱唱那首歌的人……喜欢的樱木花道的人……换了发型的人……
她的星座书没错!她的心血没有白白辜负!哇咔哇咔……他就是她的骑士!
卫泽就是李柳一的骑士!
李柳一还以为老师来了,确定虚惊一场,刚想把梦续上,又一头雾水地被江妹妹握住手使劲摇,随后,听到一句更惊天动地的,江妹妹说:
“所以,柳柳,你喜欢的是卫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