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柳一和她的男保姆》传小鱼

35、第 35 章

　　“我想你。”

　　卫泽说这三个字几乎是和李柳一同时。

　　九月末的风和周围七八块“江南豆腐”齐齐看过来，李柳一松了口有惊无险的气。

　　幸好不是“我爱你”。

　　卫泽临窗而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和发白的实验服交相辉映，忽地闭上嘴。

　　一时间，听筒里只有老校长的开学致词不疾不徐地流淌，“在你长长的一生里，欢乐一经乍现就凋零，而走得最急的除了最美的时光，还有你心里朝气蓬勃的少年，祝愿同学们珍惜梦想，珍惜回忆和星空，珍惜你的大学生活。”

　　李柳一从脚边提溜起一支木棍，树下铺满红黄相间的砖石，心不在焉地往砖缝里戳了戳，挑起一棍烂泥，“哈哈哈哈哈哈，狗狗，你要珍惜生命，远离李柳一。”

　　“又胡说什么？！”卫泽的眉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地皱成死结，疾声厉色地呵斥。

　　“嘿嘿，”李柳一笑了笑，抬起眼睛，只见操场上风华正茂的大一新生开始喧哗，老校长一扶眼镜：“最后，祝每位同学度过愉悦的国庆假期。”

　　“吼吼吼！”偌大的操场顷刻间被四面八方的欢呼洗涤一空，闭上眼仿佛置身“花果山”。

　　隔着一道铁栅栏，李柳一眉眼弯弯，一跃而起抛开木棍，和一排“豆腐”心有灵犀地对着电话：“卫泽，我要放国庆啦！”

　　“我放假要留在实验室干活，”卫泽忧心忡忡的眉毛依旧不见好转，那句“我想你”紧跟的“你能不能来见我”被接二连三地打岔，早早退场，他吐出一口怨念十足的气，曲指弹了一下玻璃，“一一，你国庆去哪啊？”

　　“我……”李柳一走出操场，蹦上三食堂的台阶，“我去找江妹妹。”

　　江妹妹作为不靠谱的神棍，高考估分时一反常态，每一科都和实际成绩分毫不差，精确到个十百位，如愿以偿地拎着一箱心爱的星座书飞到C大。

　　C大和A大就隔了一条小吃街。

　　C大化工三号楼的女生宿舍迎完新生，又迎来两位盯梢的。

　　李柳一从冬青树底下躲到宿舍门后，最后折腾得一屁股挨着台阶，“她吃个饭是不是还要算哪腕汤延年益寿？！哪根筷子能成精啊？”扫视来往的人，眼睛抬起、放下、抬起、放下……

　　一旁的紫薇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飞快地翻聊天记录：“根据今天早上的聊天记录，江妹妹国庆不回、今天在校、现在吃饭……咱俩千里迢迢来看她，肯定是惊……”

　　“……吓。”

　　远远走近她们视线的，是一对眼熟的情侣，拉着小手，你侬我侬地往楼门口磨蹭，男的是张大伟，女的正是江妹妹！

　　李柳一和紫薇四目相对，“探亲”改成“审问现场”。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保密工作做的挺好啊？
　　“谁先告白的？”
　　“平时打几个电话？”

　　华灯初上的夜市街，热气腾腾的烤肉和冰镇啤酒络绎不绝，张大伟挖了一勺肥美的蟹黄，本以为“女朋友的好姐妹”这一关怎么也得是场扒皮吃肉的酷刑，万万没想到，李柳一和紫薇的审问已经转为：“你和张大伟中午吃什么好吃的了，那么长时间，我们也要吃！”

　　“还有我，我也要吃我也要吃！”视频电话里的元木木也不知是哪一头的，隔着屏幕趴在一堆被子上，哑着声音凑热闹。

　　“行行行，带你们吃个三天三夜，”江妹妹捏起张大伟给拆的蟹肉，美滋滋地送进嘴，“你们几个呢，什么情况？！有没有浪漫的校园爱情故事，老实交代！”

　　李柳一一边掰开蟹壳，一边转头盯着A大后门的方向，一分钟一回头，烧烤摊门前一有风吹草动就满眼期待地看过去，睁眼说瞎话：“没有。”

　　对面的紫薇团在塑料凳子上，潦草地吃了几口就腾出两只手，专心致志地捏着手机，头也不抬：“没有。”

　　“卫泽不是说今天有事，估计会很晚，”江妹妹拽出一张纸，轻飘飘地盖上紫薇的眼睛，抽出她的手机，“我要不要用紫薇聊得火热的手机，给李柳一的心上人打个电话？”

　　“别打别打，怕他着急。”李柳紧张兮兮地握住屏幕，小吃桌上气氛千钧一发。

　　张大伟看了一圈的眼色，推来三杯橙汁，大气没出就听见头顶上方，三个女人变脸比翻小黄书还快，举起杯子撒娇：“谁也米有就有你你你……”

　　张大伟和手机对面一脸懵逼的元木木：“……”

　　A大的实验楼拔地而起，和遥遥相隔的夜市街相隔一整个校园。

　　院里刚刚布置了一道催人猝死的实验课题，全院老小都在加班加点，大一的也得端着实验报告和咖啡，给学长学姐打下手。

　　卫泽站在长桌边，提笔记录小白鼠的死亡状态，眼角眉梢忍不住往窗外飞，“迫不及待”四个字，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临近收尾，学姐珍弥放下解剖刀，扫了一眼卫泽，关上水龙头，擦手接过卫泽手里的器皿和报告：“行了，有约会就赶紧滚。”

　　“谢谢学姐。”卫泽第一次笑得这么不要脸，脱掉外套，飞去洗手消毒，拍电梯的时候，嘴角已经快飞上天了。

　　夜市街上，五香粉和孜然混着青春百态，正肆意涌动。

　　年轻人围着一张简陋的塑料方桌，有的吃酒撸串，有的对着亮堂的月光失恋，还有的能曲艺杂谈。

　　李柳一几个聊完各自学校的食堂，见鬼的传说，篮球队的帅哥和广播站的学姐，一度扩展到母猪生产，柯南什么时候变新一，最后拐到江美美的辩论题：“分手后能不能做朋友？”

　　“当然能！”

　　江妹妹早早结束了军训，在辩论社团混了一礼拜，已经染上专业正方辩手的习气，冷静地放下啤酒杯，扫过桌上横尸遍野的空盘:“分手只是解除众多人际关系中的一种，这种关系顶多比较亲密无间，过程就算伴随麻烦、痛苦，但说了分手肯定意味着放下，你们互相了解，又有彼此喜欢的闪光点，为什么要当熟悉的陌生人？为什么要浪费？为什么不能当朋友？”说着，拎起一串烤猪腰递给张大伟，“至少一起烤个串也不必问对方吃不吃辣。”

　　江辩手虽然有理有据有男朋友，反方显然不吃这套。

　　“你放屁！”
　　“你星座书呢，我要替它们消灭你！”
　　“宝贝，多吃菜多喝水。”

　　只有李柳一呆在桌角，专心致志地举着牙签戳田螺，一门心思地想卫泽同学爱不吃爱吃，除了刚刚一抢而空的螃蟹和小米粥，脑子里算得风生水起：等人来了再点一盘这个那个……

　　江妹妹被群起攻之，抓住李柳一的手腕：“柳柳，你作为一个不敢说分手但可以当朋友的人，我记得那个白浩然就是证据，你支持我还是支持我？”

　　元木木一愣，突然安分下来。

　　李柳一低着头，没听到似的丢开手里的田螺，挑挑拣拣地捏起一只小龙虾，剥了半天差点把指甲戳烂，好一会儿才开口：“可以，分手也可以当朋友。

　　“如果那个人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就算说了分手也没法和他分开。”

　　“既然那么舍不得，为什么还要分手？”张大伟作为一个唯独这方面经验丰富的过来人，对于人间此等“情深几许”的可能性嗤之以鼻，抄起面前的啤酒灌进嘴，“除了他借你钱不还，在外负债累累，或者砸下来血海深仇，什么全家灭口、爹死娘改嫁，这种不得已而分的电视剧演法，分手了还要跟你做朋友的都是良心被狗吃的混蛋，要么没真心喜欢过，要么就是漫漫深夜太寂……”

　　话到一半，收到来自江美美的审视，张大伟滔滔不绝地改口，“分手了当然可以当朋友，那种一辈子不见的朋友、逢年过节上香的朋友……”

　　信号流畅的电话那边，白浩然在家手忙脚乱熬了粥，正窝在床边，一脸春风地给白木木喂，就听手机里传出自己的名字，立刻丢开勺子，嘴对嘴亲上去。

　　“嗯嗯……”元木木一边挣扎一边反扣住手机，一巴掌推开，舔舔嘴，心气不顺地拾起电话，“啊啊啊，我要看传说中的黑板，谁赶紧珍惜机会、自告奋勇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