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6 章 ...
-
“黑板”是这家“黑板烧烤”的简称,建校之初,年轻的老板眼看店面左右都是大学,除了“吃烧烤,来黑板”这种吆喝,还有个文艺范的标语:“在黑板上写出你的生活。”并借着此等情怀,渐渐炒出名气。
“啊?啊……啊!这就是江妹妹吐血推荐、称霸C大A大第一骚的黑板?!”元木木捧着星星眼,震惊又兴奋地贴着手机问。
李柳一点开手电筒,嵌在四面墙上的“黑板”清晰映入眼帘,环顾四周:“是。”
她避开周围的人,举高手机,墙顶上的一串粉笔字,经过几轮岁月,破破烂烂地现出原形:“你的粉笔溜进谁衣带渐宽的晚餐,谁的心事藏进你蒹葭苍苍的酒杯。”
被“黑板”骗来的人络绎不绝,露天大排档挤得灯火通明,后面的“黑板”墙却相当简陋,只在墙根摆了几盏昏黄的地灯。
李柳一和元木木鸡同鸭讲地不放过每一条,等叽叽喳喳地看完一面墙,已经耗走一大拨,最后一位戳在墙角的女同学苦恼半响,快速写完,扔下粉笔捂住耳朵跑出去。
“我到此一游,”元木木生无可恋地念出这条刚刚出炉的“生活状态”,盯着手电对面的五个大字,“怎么都是这个,这家烧烤有毒吧?当代大学生只写这几句小学生留言?”
手机屏幕继续晃过七八个毫无新意的游啊游,元木木抬眼扫过,分心摸了摸白浩然的耳朵,看一会偷亲一口。
这边,一无所知的李柳一绝不放弃,换了只胳膊拿手机,激情昂扬:“元元,这块没看过!”
元木木眼睛一亮:“柳柳,停!”画质摇摆后定格左上角,他急轰轰地滚到白浩然身上,大喊大叫地念,“祝你今天快乐,下雨天快乐,梦里也快乐,祝你……唉?”
屏幕突然沉进一片漆黑,“后面还没看完……”元木木开心到一半,愣了一下, “柳柳?柳柳?!你,你怎么了,柳一?”
一时间,死气沉沉的小房间只有他越来越急的喊声。
门外无数的灯火照不进来,张大伟和江妹妹打完又腻歪上了,吹眼睛,吹耳朵,吹嘴……
紫薇斜着眼抄起手机:“柳柳我来啦!你和元元在哪?”把热恋小情侣当成个屁。
系统自带的□□头像闪了闪,紫微边走边划开,眼睛从对话框抬起,喊道:“柳柳,你……”
接着,一言不发地愣在原地。
小地灯温柔地溢出光线,李柳一蹲在黑板前,后背剧烈地抖着,侧脸湿得一塌糊涂,咬住手,一个人无声无息地哭。
“老板,这桌再加盘炸知了!”门外 “嗷嗷”的点单声此起彼伏,张大伟剥完虾壳、田螺和最后一个螃蟹,两手空空,也跟着要了一份。
今天晚上和高三的那个夏天、那顿知了那么地不一样。
有些人以“一起找知了皮”的孽缘为起点,进化成“恶心死人不偿命”的热恋模式;紫薇跟着妈妈搬出以前的家,而她爸的短信电话每天都不缺席,和元木木一样,被更多的爱拥抱,那些人生中求而不得的伤心会慢慢过去;连江妹妹都学会理智看待星座书,即使说出了更多的歪门邪理……
杵在黑板门口的紫薇皱起眉,难过地握住手,屏幕上的消息一板一眼:“分手不能再当朋友,当你为一个人哭过,再见面,怎么能笑着说你好,应该很残忍。阿紫,以上是我的一点看法……”
可是,原来一切又是一样的。
李柳一和卫泽兜兜转转,回到原地,讲过许许多多骗人的童话,最后,“我爱你”依旧是不敢说、不敢听的三个字。
“来喽!”老板起锅端盘,笑得一脸见钱开花。
青春的迷茫就像整条街上呛鼻的烟,不管是卫泽家小厨房的煤炉,还是水准专业的烧烤架,味大,总有人会被熏出一脸泪如雨下。
手机扣在地上,元木木似乎察觉到什么,眼巴巴地干着急。
紫薇不忍心上前,叹了一口气,被李柳一的背影刺得眼睛疼,心想:“怎么又哭得这么伤心,谁要你命了吗?”
去年暑假里炎热的夜晚,所有人都哭成一朵朵世界末日的苦菜花,而李柳一吃了卫泽烤糊的知了,一抹嘴就能安慰全世界。
如今,庙里“考上大学吃烤串”的心愿已经相当美满地达成,大家都笑逐颜开地解锁新生活。
没人想哭,可李柳一瞒着卫泽,整个人几乎要肝肠寸断。
前面入口处的招牌灯箱大刀阔斧地扫过门帘,紫薇慢慢垂下胳膊,走过去,黑板上的字一闪而过,元木木没看到的后半句浮出面目。
“祝你六一快乐。”
“一一,我,我来了!”卫泽出了实验楼,一边笑一边蹦,掏心掏肺地跑出整个校园,从后门一口气把自己刮到“黑板烧烤”,扶着膝盖冲到张大伟跟前,喘不上气,“她们几个在吃桌子吗?!”
只见紫薇坐在桌边,她被酒精一泡,就生出四只手,整个人像无尾熊一样紧紧搂住李柳一的大腿,酒后的真言消化不良,变成大舌头:“柳柳李(你)高三酷(哭)了李(一)年,怎么还改不了,李(你)的眼泪是雪……雪吗?是雨吗?是叶子……怎么风李(一)吹就往下掉李(一)片……”
“就……就是,就就是”,江妹妹喝多变结巴,“午每天午午休,我桌……桌都抖,柳柳我们,们们心疼……”
张大伟对着卫泽解释:“借酒消愁。”
元木木:“愁更愁”
李柳一两只胳膊牢牢抱住小腿,整个人裹进狭窄的桌底,闷头不语,一喝酒仿佛被打通五脏六肺的笑穴,“呵呵呵呵,嘘……”
等她七零八落的视线好不容易聚焦,落在眼前一双鞋,李柳一撇撇嘴,沉重的眼皮一寸寸往上,“嘭!”地以头撞桌,蹿出来,有惊无险倒在卫泽身上,死死贴着他:“狗狗!”
卫泽心惊胆站地站稳,怀里的醉鬼就缠着他的脖子,带着酒气叫人:“狗狗,你来了。”他一脑门子火气瞬息间地灭得死而无憾,声调都拐成寝室里的东北二哥:“我在,在这,干啥呀?”
张大伟插着手,欣赏了一会被个投怀送抱就舔着脸给出一身反应的天之骄子、生科院高才生卫泽同学,为他糟心一秒,挂了元木木的电话,上前扶起另外两个酒鬼。
卫泽毫不长进地乐在其中,两只胳膊傻不拉几地张开,心花开了个昏天黑地,正要赶紧把人抱走,就听李柳一不省人事地歪在他脖子上,乖乖地贴着他的耳朵:“妈妈想死你了。”
卫泽:“……”
A大的校内宾馆,不管借着谁的酒疯,李柳一都能把卫泽认成儿子,不光嘴上占便宜,还要上下其手,“妈妈好爱好爱你,”“来,让妈妈啃……啃一口小脸,”
卫泽一边腾出两根手,费劲地插房卡,一边承受李柳一拳打脚踢的“母爱”,等他一身大汗地开锁关门,此人已经把“狗狗”自作主张地换成:“宝宝……”
“我的宝宝、宝贝、肉肉、心肝,183183183……”
卫泽被李柳一摸一下眼皮叫一声、捏捏嘴角再叫一声,偃旗息鼓的汗毛倏地根根乍起,温度烫遍四肢百骸,两只手活像一副烤焦的烙铁,掌心牢牢箍在她腰上,要疯似的喘了几口气,口干舌燥地摸索到桌子上的遥控,哆嗦着按开空调。
“叮……”李柳一被墙上的凉风一吹,从卫泽肩膀上迷糊着爬起来,和他近在咫尺地对看,鼻子蹭在一起,屋子的静谧一触即发。
“啪”母亲突然伸手,一掌打在卫泽额头,笑得没心没肺:“妈妈的小可爱……”
第二天等中午日上三竿,“铃铃铃……”房内飘着一杯豆浆的香味,腰酸背痛的李柳一在一张蓝色条纹的床单上被电话吵醒,耀眼的太阳光从深色的棉布窗帘寻隙钻进来,她一边揉开脸上的光斑,一边好不容易点开:“喂喂,谁、谁啊?噢?妹妹啊……”
紫薇枕在江妹妹腿上翻身,两人一起打了个邋里邋遢的哈欠:“啊呜……李柳一,卫大神是不是把你伺候得无微不至,幸福无比,天上人间……”
“没有,”李柳一端着床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环顾空空的房间,低头瞄到卫泽留下的字条,“他去实验室了,我一个人,啊啊,我脸疼背疼,屁股也疼……”
“哪里疼?!”紫薇和江美美一脸震惊,“你昨天晚上和谁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