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

  •   他们四个丢下李柳一和卫泽那对白痴骑车小情侣,从餐馆跑回房间、开了个电视、鬼片刚开头又被吓饿了。

      “我已经牺牲我的大长腿跑了三次,”紫薇把零食袋塞进满满的垃圾筐,“这回换个游戏,我肯定不会再输!”

      三分钟后,紫薇:……

      鬼片里的贞子长发掩面,紫薇比她还生无可恋,继成语接龙、你猜我画和斗地主之后,她又输了。

      江妹妹:“恭喜紫薇格格,这次多买点巧克力酥!”

      格格叹了一口久居深宫般的嬷嬷气,缩回剪刀手,抻着胳膊,伸进床边一堆七零八落的包包,电视屏幕里鬼片光线昏昏欲睡,紫薇拉开一看:“我钱包去哪了?唉?这不是我书包,刚刚拿错了,是柳柳的。”

      江妹妹像个蹿天的青蛙,抱着零食四肢着陆扑上来:“怎么还有童话书?!柳柳这什么刚生出来的爱好?”正要拉上拉链,从包底滚出一瓶维生素,她捡到手里,和紫薇对视一眼,自言自语一通“柳柳,我能不能吃一个?

      “什么?能,好的,谢谢。”

      元木木看见瓶身,脸色一变,猛地劈开张大伟和江妹妹,夺下药瓶“这不是维生素!这是……”语塞了半天,支支吾吾道,“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吧,我打……打电话问一下!”

      整个房间只有电视机在鬼吼鬼叫,剩下的一言不发地盯着这位“新一代”,元木木抬手一指窗台上的小收音机,掩饰地说:“里面说晚上有雨,顺便给李柳一卫泽说一声,让他们快回来。”

      “紫薇的钱包?”李柳一提起台阶上的红书包,把手机夹到肩膀,翻开拉链,卫泽还好车子,走到她身后扶正李柳一的脸,拎出手机,贴近她耳朵,“嗯嗯,在里面我看见啦,你们把我的书包拿走了?噢,好好……什么?什么维生素?啊,你们要吃什么?”

      山里的手机信号像一团破棉花,餐厅和酒店才隔了八百十米,李柳一听了半天也没把对面断断续续的话续上。

      她背好紫薇的包,翻出一包鱼片,拈出一根丢给卫泽,把剩下的半截在他嘴边扯断卷进舌头,正犹豫要不要挂,一边嚼一边随手点开免提。

      “安眠药!”元木木抽走手机,压低声音,一字不漏地从听筒撞进静默的小后院,“柳柳,我看着这个药片怎么那么像我给你的安眠药呢?”

      “说什么见不得人的悄悄话?!”张大伟从身后搂住元木木,“我也要听!”元木木东躲西藏,小声道,“你不是说给你妈更年期买的的吗?别掐我腰你怎么跟白,啊啊啊,没什么,还是我看错了柳柳?这维生素到底能不能吃?挺晚的了,用不用给阿姨送过去?”

      “别吃。”

      时间在群山环绕间缓缓钝化,卫泽拿着手机,好像听完这两个字就过了很久,他听李柳一接着说,“也别送。”

      风飘摇出山雨欲来的兆头,卫泽踩断地上生机尚存的大片落叶和电话里浑浑噩噩的笑,感觉那声音突如其来地瘆人刺骨,听得他头昏眼晕像吐了一场,整个人空落落地晃了片刻,胡乱伸手摸了一把。

      李柳一来不及杀回去和元木木那张乌鸦嘴打一架,先被卫泽褪尽血色的脸吓得半死,急着伸手去拍他:“狗狗,狗狗你……嘶,”远处成群结队的乌云袭来,她顾不得怕黑和卫泽捉贼似的手劲,反手扣住卫泽的指骨,被冰凉僵硬的一层皮硌了一下,焦急地喊,“怎么了?”

      卫泽一完全听不进去,有点恍惚。

      他这几天早出晚归的地点是卫保凡的墓地。按说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就算平时再高冷得和活人没话,似乎也不该悟出与故人不言不语就长谈好几天的境界,可他独自揣着朝霞晚风,听了周遭撕心裂肺的哭声。

      一只停落的飞鸟降落在墓碑前的枝头,很快又扑腾着灰翅膀无影无踪。

      他爸刚死那会,卫泽的眼泪被悲伤堵了个一干二净,完全不敢看任何一寸遗照,他忙着撑起破碎的家,完成卫保凡的遗愿,不敢喘息地跑家教,然而,用过错揽在身上的长大并不是铜墙铁壁,被布花盆一句“你要气死你爸!”一切原形毕露,特别想死的那天,他对李柳一说:“一一,别管我。”

      可“别管我”真是句混账话啊,如果说卫泽对李柳一的“不解”像最初的刀口,超市里意外横生时的“别管我”就是否定过去的利器,他为李柳一破皮流血,由此,看见巷子四邻的关心,朋友同学都是可爱的神经病,还有六一那天,李柳一依旧好看得让他无比心烦。

      夏天的温度和十八岁的李柳一一样不讲理,他在同样毫无逻辑的睡前故事里看见光,好像终于能放下这场无比残忍的冬眠。

      卫泽伸手拂去墓碑上落下的羽毛灰尘,目光沉默着,像一旁总会枝繁叶绿的树,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近乎平静地看着卫保凡和卫海。

      甚至……

      卫泽狠狠掐了一把垂在一侧的手心,虚虚地松开李柳一,就在几天前,他甚至接受了:任何人、哪怕是至亲死后不可复生,而活着的必须得以慰藉的所谓“意外和命数”,春暖花开的时候跟李柳一说了“想学自行车。”

      代价是什么呢?

      大雨倾盆而来,卫泽浑身发冷,足足有四五秒方才拾回知觉,整个人被冲刷倒空,脑子里负隅顽抗地绷着最后一根弦,“不是谁更年期失眠才买药,没有零食、头发、成绩单,原来这就是我想听又没听到“秘密”,”他就着这点理智迅速消化李柳一简短的回答,把这些不着四六的词拼成一股头重脚轻的定论:“代价是,是我的一一在吃安眠药。”

      可是这句想法刚一成型,就因为荒谬而被强硬的怀疑给生生吞噬。

      “怎么会呢?她不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吗?不是看到别人一点伤痛都要疼得捂住眼连翻窗都不敢吗?”卫泽僵直地立原地,眼睛被头顶滚滚而下的大雨冲地通红一片,他用这双一塌糊涂的眼睛盯着李柳一的手,心想,“她把我拉出不死不休的噩梦,送给我那么多比童话还美的日日夜夜啊。”

      李柳一掰过卫泽的脸,这次没急着大大咧咧地岔话题,也没编出一个混不吝的笑,认真地看着他:“卫泽,你听我说。”

      “你让我听你说什么?”

      “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吃安眠药的?给我讲完故事?说完晚安,或者更晚一点,在我梦见你的时候?说你瞒着我偷偷把零食的钱攒着去买药,却不要我买的东西,也不让我补课,”卫泽不仅不给李柳一最后解释一下的机会,甚至回光返照地得想起了在红旗超市听得一知半解的话,“噢,还有,连一个巧克力,一分一秒都跟我斤斤计较?”

      卫泽说这话时整个人面无表情,像把灵魂剥离这具躯壳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语气平淡反倒让人越听越不忍心。

      李柳一被汹涌不可知的事态推到这一地步,雨都淋了,此人抢话不算,最后一个字气息奄奄,简直能把一地无处可逃的泥水比下去。

      她看了一眼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机壳,实在没什么好多嘴的,叹气后收起一脸慌张,“谁要跟你说这个?”踩了他一脚,踮起鞋尖,把手挡在卫泽头顶,“我怕我淋雨感冒。”

      “回去吧。”

      大雨过后,彩虹和晴天一个都没如约,第二天,缠绵的小雨丝丝扣扣地接管山顶的寺庙,香灰无声无息地燃尽一截,猛地塌进四脚鼎立的香炉。

      刘金花跪在殿前,虔诚的背影后头跟了一串红旗巷子的老少小朋友,李柳一偷偷摸摸地起身,没被眼前众生皆苦的祈愿给洗脑,她悄悄提起膝盖,趁着一圈人给佛祖磕头,遛进旁边一个没什么人迹的偏殿。

      偏殿距人声鼎盛的大殿也就十来步,也不知供了哪位天差地别的大神,到处都是厚厚的灰。

      “呼……”李柳一对着破窗吹了口气,灰尘被完好齐整的蜘蛛网拦截,又慢慢四散回去。

      她从一屋子残羹冷炙中探出视线,山脚的餐馆和半山腰上光秃秃的树顶相继一蹶不振,昨天的人烟被大雨浇得全军覆没,撑着窗棂转过头,正殿和烟雨朦胧的小庙却挤了一院子的盛况,日光萎靡地露出一点边角料,不论天气好坏,庙里的生意和医院一样,永远一派车水马龙。

      这个三无殿尽管和冷宫没什么区别,赏花看景倒是个好地方,李柳一对着寂静的小窗闭了一下眼,惬意地裂开嘴,刚要吸一口泥土味的空气,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只见中间的旧式供桌自力更生地在她眼皮底下晃了晃,一个秃顶小和尚学着昨晚女鬼的出场方式,从桌底爬出来,脸色慌张地放好手里的半碗斋饭,上前几步,清秀的眉毛一拧,朝李柳一双手一合:“施主,你……你有红色之灾。”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