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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他们总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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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柳一从学校填完志愿,一口气跑到隔壁,看见牛梨花在院里择豆角,她把在腰间裹成一坨的书包拎好,跑过去,轻轻抱着手,缩在她膝盖边上,轻声喊:“花姨好。”
“哦呀,宝贝~”牛梨花哼着歌,手背一抬,抹了抹李柳一脸上东歪西倒的薄汗,“从学校回来啦!热不热?”
李柳一仰脸闭着眼,乖巧地摇摇头,低头撇见牛梨花袜子里一角飘飘欲飞的纸币,抓了几根豆角放在手心,试探地开口:“我妈把补课的钱给您了吧。”
“给了!”牛梨花绷紧嘴,反射弧一听到“范小杏”和”钱”这两个词,浑身的神经就像被人踩下开关,开始百爪挠心,她急忙抽走李柳一手里的豆角,“母女两个还真是……都不乖不听话的!”牛梨花十分要命地叹了口气,抽出袜子里的这张漏网之鱼,捋了一下李柳一一头炸毛,“怎么都这么招人烦?这么见外!”
“要给的要给的!”李柳一美滋滋地咧嘴,这才把一排招人烦的眼神敛进睫毛,“卫泽补课很辛苦的,嘿嘿,怎么能白白浪费在我身上。”说着伸进口袋,她报完志愿,跟紫薇和江妹妹在门口的礼物店选了好半天,摸出一个小东西,“花姨,还有这个。”
“又是什么?!唉,这不是……”牛梨花惊吓后细细打量,一脸犹疑地问,“前段儿你过生日,土狗给买的吗?”
“哈哈,是不是很像很像,其实不一样,”李柳一可以还零食还巧克力,总不能退生日礼物,她伸出两条骨骼细络的胳膊,围着牛梨花的头发手舞足蹈地比划,想了半响,又小心翼翼地缩回去,侧身搁在一边的豆角堆上,“我那个是桃花包着小柳穗,这里面的花,老板说是梨花的花蕊,您戴肯定特好看!”
六一那天,“我就不要!你别往我头发上戴……不、不好看,”李柳一捂着脸,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就是不要,“多少钱啊,卫泽你退了吧!”追着卫泽先上房后揭瓦,少女身手非同凡响,愣是把自己十八岁这出关键的成人礼闹成全家看戏、全巷子看戏。
天色和光阴被他们俩两小无猜地一寸一寸拆了个一干二净,走过彼此欢喜悲壮的年少,半夜零点,在她大起大落的十七岁最后一刻,卫泽单手拎着李柳一的头发,脸比天黑地撂下一句“你不要我就扔”,唱了首一窍不通的生日歌,才堵上她一天没退潮的小废话。
牛梨花赶紧擦了把手,从豆角上捏起桃红色发卡:“我们宝贝真乖,”反手摸索着往头顶别发卡,喜欢地不行,“快把你的小床搬过来,给我当闺女!”
“嘻嘻,”李柳一从包里翻出一片巴掌大的折叠镜,拘谨地笑着,“好呀,狗狗呢?他手不是刚好,去哪疯啦?”
“去学自行车,这几天早早晚晚也不见人影,”牛梨花就着小闺女的手,面朝镜子,远近高低各不同地看了又看,一脸心花怒放,“哈哈哈哈哈,我真是……哈哈哈哈哈!”
小院子被牛梨花笑得皆大欢喜,李柳一啃了一口被井水浸泡的西瓜,蹲在晒得滚烫的台阶上数人头,忽地皱起眉,喃喃自语地咽下甜腻的西瓜汁:“狗狗昨天睡觉才说的想学车,也没等我,那他……跟谁学?”
“两只脚保持平行放在脚踏上,好,深呼吸放轻松,吐气吸气再来一次,非常超级棒棒,现在,你的左腿用力往前蹬,噢噢,还要记住你的重,重……”毛毛嘴里含着卫泽买的一把棒棒冰,一说话就煞有介事地往出拽,两条腿从秋千上垂下来,眼睛盯着树底下的自行车和车上的卫泽,“重重重……”
“重心。”卫泽扶着车气喘吁吁,长腿支着地,被毛毛一进一出的口水显摆得生无可恋,十分糟心地撇过眼。
“对!重心,”毛毛作为卫泽毛遂自荐的自行车教练,总算把体育老师天天挂嘴里的生僻字七荤八素地学完,很是开心地松了口气,“回答得很好!秋千精……”卫泽抬起眼皮,给一脸顾盼生辉的小教练飞了个眼刀,讪讪地改口,“哥哥。”
“重心不要过前也不要太靠后……你腿太长啦!”
“眼睛目视前方、正前方……别瞎往前看,盯着你的车把呀!”
毛毛在“秋千精”身上练了一下午嘴皮子,卫生泽依旧没学会,脸上的汗倒是层出不穷,正悔不当初地轻信此货“哥哥,我车骑得好,我教你”的屁话,就在一片振聋发聩的嗦吸管“嗞嗞”声中,听毛毛老气横秋地叹气:“唉……你和六一姐姐怎么谈恋爱的?”
卫泽:“……”他立刻撂下自行车,黑着脸,手指一动和教练打了一架!
夕阳在树梢枝头淋上余晖,两人才被追来看热闹的李柳一强行分开,一个松嘴一个撒手。
“泽!给你的亲朋好友表演表演!听你家李柳一说你一下午就征服了自行车!”张大伟和元木木一左一右挽着卫泽的手,噪音在山谷间回荡不绝,旁边的紫薇和江妹妹把李柳一推过去起哄,“走一个!整一圈!”
大约一周前,李柳一和卫泽用小命换来的避暑山庄套票眼看就要过期,几个家长立即火烧眉毛地腾出三天两夜,拉上一车亲戚好友,再拖家带口地叫来整个红旗小巷,赶在它沦为一沓美轮美奂的废纸前,一家老小按姓氏分类只共用一票,全体挤山上纳凉避暑。
剩下的几张让李柳一在□□群里一嚷嚷,也被丢人现眼的狐朋好友消耗掉。
大人们排成一排给几个小孩叮嘱:“安全第一”“注意安全”“安全安全”,早早和一帮小孩分道扬镳,三五成群地开红酒、泡脚洗澡,快活地投身于成人世界。
少年总算上完最后一节课,不用掀开数学本上没完没了的作业,告别了漫长的高考生涯,一路吃喝玩乐,简直玩疯了:“哇哇哇哇哇,是漂流!是真的漂流!”
“妈呀妈呀妈呀妈呀,自助餐我们来啦!”
除了卫泽,每个人绝不例外地要喊上一遍,就这么四五遍之后,一行兴奋过头的中二少年才能坐上漂流的橡皮艇。
李柳一不但要喊,还要登高踩低地站着喊,站起举高手,脚下一踉跄,差点被水底疾速滚过的石头晃出船,被卫泽盯着,心惊胆战地箍住她的腰,差点要拉到腿上把人按到怀里。
尖叫之后,自助餐桌上麻辣鲜香的风景简直太合少男少女的胃口,他们“嘎嘎嘎”地叫了一天,终于默契十足地闭上嘴,敞开饥肠辘辘的大嘴,各自在炸货和肉食区混战厮杀。
烧烤区的孜然飘得无法无天,闻上一口就能豁出身家性命,李柳一脸颊上湿漉漉地搭着几缕头发,拎着刚烤好的羊肉串,小声替卫泽喊:“卫泽卫泽,好吃不好吃?你想吃什么?快点过来!到我这……”
卫泽大步走过去,跟着李柳一吃遍了她说的每一道好吃的,其余几个吃饱喝足,看够窗外露天席地下的家养动物,接着起哄,“看卫泽骑车!”
张大伟花一分钟丢开卫泽的胳膊,一分钟从餐厅主人那里借来一辆脚踏车,自助餐馆的后院正好挨着一块空地,黄昏渐近尾声,山上的温差活像穿戴两幅面孔,此时近处的山幽静清冷,山顶肃然的寺庙闪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光,四周的木栅栏上亮起首尾相接的小灯,不单避暑降温,温柔的光圈自上而下,似乎把这一小片圈出一股避世的浪漫风味。
“哦哟,卫大神这么快就会载人了?!”紫薇在凉爽的微风中感叹到一半,慢慢蹲下,和身旁同样看得十分懵逼的朋友一起,纷纷陷入沉思。
傍晚饭点,周围没什么人,身后的餐厅大堂灯火通透,正在吃饭的老少客人就跟看二傻子的,隔着事无巨细的落地窗,欣赏小风中的李柳一和卫泽。
李柳一抓着卫泽的自行车后座,两人背着张大伟眉飞色舞地对遍眼色,她刚坐上去,就赤裸裸地伸直两条腿,鞋尖给卫泽缓慢前进的车轱辘打下手,在地上跟着划来划去。
又过去一分钟,几个人看出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目视前方,悄悄抓起地上的包,丢下把自己当“人形车撑”的李柳一和笑成傻子的卫泽,在众人的注目礼下,十分要脸地蹿回酒店。
“呲啦!”紫薇刷开房卡,拉开门“嗖”地把手里的零食袋往地上一扔,江妹妹伸手一抓,旁边的张大伟、元木木就跟饿死鬼似的,迅速抢得一干二净。
等紫薇张牙舞爪地扑到电视边上,一脸目瞪口呆:“没啦?!”她抖了抖空瘪的塑料袋,“你们这群猪!良心被狗吃了?!”说着跳起来,连着从猪手掏出三把大虾条、小面包和夹心果酱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