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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惨烈分手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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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
李柳一笃定地点点下巴。
“你不是……大前天才给他送了我替你写的情书吗?这么快又不喜欢了,他……是不是换发型了?”紫薇“呜呜哇哇”地挣开嘴,两簇不可置信的精光从眼角喷出,“哎呦喂,天下无敌的李柳一同学什么时候敢亲口说那两个字啦?”
“当然不敢啊,”李柳一被毫不掩饰的“打量”溅了一脸,认怂认地束手就擒,挽起趴在胳膊上的一截衣袖,以无尾熊的姿势往前一扑,抱住卫泽桌上垒起来的书,十分发愁地偷偷瞄他,“那两个字怎么说啊,多伤人,嘿嘿,但是我不是有男保……”
“姆”没出口,沸腾的教室突然静成一锅死水,李柳一立刻训练有训地闭嘴、松手、扭头、坐直,紫薇和江妹妹一屁股坐好,几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反应速度,赶在语文老师夹着课本、走上讲台、并抬起眼睛之前,纷纷调整好上课姿势。
只有“卫保姆”不卑不亢,他把伸到半截,本该掐在李柳一脸上的手一寸一寸缩回来,翻出语文书,低头无语,
铃声猛地炸开,卫泽云淡风轻地抬头看向黑板,似乎只有李柳一背影中残片若有所思地翻滚。
教语文的萧慧上课准时,讲课风格却阴晴不定,每节课抽查的都不是趁热打铁刚学的,李柳一这次幸运地仿佛鲤鱼翻身,正好随机到《陈情表》。
她兴冲冲跑老师面前第一个背完,给身后排队等着的一众同学留下个气死人的榜样,溜到紫薇的空座位,从她抽屉里翻出那本破书,摸了摸,重新放好,戳了戳旁边的男同学:“卫泽,你放学后去一下操场的小北角。”
操场向来是高中生早恋的起源之一,三中操场辽阔,小北角还贴心地种了一小片柳树,偏僻好躲还易逃,向来是各年级班花班草的约会必争之地。
卫泽水深火热地举着课本,背了又背还在“臣密言”,迟迟不肯往下诉苦,差点跟那些一望无际的字打起来,随口接了句:“我去操场干什么?”
朝阳千丝万缕地泻进来,卫泽的座位和窗户挨得不分你我,哭丧的脸多了周遭毛茸茸的光芒,戾气和忠厚的温暖平分秋色。
李柳一逆光看他,瞳孔里的“卫美人”剧烈扩散,连棱角分明的下颌骨都能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于是,李疙瘩没急着回答,任凭自己鬼迷心窍了片刻,心想:啧,怪不得有人咒他水性杨花,有人盼他羽化成仙,被三中爱美人士挂牌外号:“水仙花”。
“水仙”长得十分苛刻,一张脸干净得像被蒸馏过,但没什么眉清目秀的观感,眼皮上仿佛挂了一层千山万壑的刀锋,不笑的时候看着特酷,一笑又温暖得不行,不但长得好,学习也很相配风云人物,刨过语文,数理化成绩总能出尽风头。
喜欢卫泽的人从高一横跨高三,平均每班都有,明追暗恋的不一而足,在厂子弟学校读初中时有个女生年龄不大,毅力却老气横秋,偷偷往他抽屉里塞了一整年的早餐,时常还加餐一封血书……
只不过这朵花的高冷和出类拔萃的皮相媲美得不分伯仲,不但矜持得从不主动出击,至今都保持着“最难追”的记录。
李柳一收敛心思,在卫泽手背上画完一朵水仙花,抱着为同学除害的伟大目的开了口:“因为你要跟第三中学高二理一班的白浩然说分手。”
卫泽:“……”面如死灰地看着某人在他书角、草纸和校服袖子分别画了三只土狗,有吃饭流哈喇的、有追着尾巴转圈的,还有个耷拉着脖子的无头狗在模仿磕头。
扔出窗户不行,必须连着化学物理一起扔!
“水仙花”依旧没背过课文,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卫泽挎上书包,一摆一摆地带着手背上的水仙印迹,扎进暮霭沉沉的天色,一步不落地跟李柳一去操场说分手。
“为……为什么分手?!”白浩然本来热血沸腾地赴约,没料到约会的开头第一句就迎来当头一棒。
而“李棒子”本人居然矜持得不现真身,李柳一躲在卫泽的校服后背,以危急关头的鸵鸟造型缩着,宛如一只蘑菇,声音和大气都不敢出,只有鞋子和脚腕在白浩然不肯罢休的视线里露出踪迹。
“因为她不喜欢……嘶,”卫泽严丝合缝地护着背上的“蘑菇”,腰上被掐了一下,只好把撇到一半的嘴角重新拉成“礼貌”的弧度,挺胸阔背地站直,开始面无表情地代表“蘑菇”念台词,“因为我爸不让我谈恋爱,我妈怕耽误你学习。”
“我学习成绩后退不是因为你,”白浩然以为李柳一打听到他上星期的月考没考好,急着松了口气,连忙解释,歪着脖子避开卫泽去看她,“柳柳,你,你出来啊,你跟我说话,你看我一眼……”
卫泽阴森森地挡着白浩然左晃右摇的视线,夹着李柳一的脑袋急忙转过身,边走边抛出一句:“行了就这样,分手快乐!”
首次失败约会的地点选在操场,周围都是成双入对的小情侣,他们这拨三人组的队形无比“鹤立鸡群”,近处的男男女女偷摸地投来热火朝天的注目。
白浩然被卫泽撅得七窍五官统统起火,旁边密密麻麻的视线像无数火上浇油的吹捧,他的面子里子不约而同地烧成渣,一个念头横生:“李柳一连句分手话都不愿意亲口说?!”
他随即握紧拳头,面目冲着气急败坏飞驰,对拔腿就撤的“狗男女”扯开嗓:“你是李柳一什么人啊!我呸!算什么东西!你们给我等着……”
青春期的男女生时而厮混在一处,在适合无病呻吟的年纪,课间总会同仇敌忾地抱怨作业、游戏和多愁善感的情书,可发育速度仍旧有泾渭分明的差别。
卫泽千算万算也摸不透李柳一在听歌、漫画书和发型等方面情有独钟的癖好,特别是她在想什么,生怕胳膊底下的“神秘女子”听了白浩然的屁话,再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心软的征兆,当场来个回心转意,那他还活不活了?!
于是,卫泽小臂上的青筋炸毛般腾起一片,暴走的掌心捂上李柳一的耳朵,跟绑架似的箍紧李柳一脚底生风。
刚逃出几步,“李人质”就浑身扑腾着往外挣,卫泽面无表情地收紧胳膊,继续往前拖,一路仿佛在和一只人形拨浪鼓斗智斗勇。
“哈——”
“拨浪鼓女侠”趁乱踩了卫泽一脚,终于披头散发地跳出来,李柳一张开嘴,先吸了口夜风,顺便瞪了卫泽一眼,等呼吸顺畅,她动了动脖子,反手把龙飞凤舞的长发一团,随手塞进衣领,转过身,认真盯着脏话往外冲的白浩然,一字一顿地回答:“他是我朋友。”
李柳一生了片不怎么标准的圆脸蛋,五官单拎出来都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精致,像整形广告上的版本,合在一起却很亲切,挑不出丁点儿的距离感,平时跟谁都是笑脸相迎的哥俩好,仿佛天生没长脾气。
可一旦认真地较起劲,比如现在,那股深藏不露的精致变成凌厉,又刁钻地转为淡漠,从李柳一面部上每一寸毛孔钻出,发少被揉了千丝万缕的月光,盯着白浩然,像个空谷幽兰的野兽派。
白浩然牙关里的脏字暂时没了下文,刚剪的头发被李柳一理所当然的“鬼话”扣在头顶,和黑成锅底的脸色交相辉映,整个人石化了。
那位“朋友”——卫泽却看不出被忠厚朴实的友情所感动的模样,他端着一副工整的目不斜视,倒不是李柳一词不达意,卫泽暗暗咬了口牙,此情此景他早已熟门熟路。
第一次替李柳一说“分手”是高一,据说那个人有一副金嗓子吃多的歌喉;第二个在高二上半学期,自赠漫画王子般的外号“樱木花道”;轮到身后这位……发型好看,每次都是李柳一主动追人,可她的心动和情书上的言之凿凿比一现的昙花还容易凋零,永远都消失得毫无预兆,一开始的“校园歌唱家”大概有一个星期,第二个堪堪维持了五天,这个满打满算没超三个工作日……然后,她又跟没事人似的追下一个。
卫泽烦躁地绷着脸,鞋子低低地蹭过地面,踢开脚边的碎石沙子,李柳一这种时候的没心没肺最烦人。
白浩然终于想好了一击必中的骂人话,刚想发挥,一阵急促的皮鞋声由远及近传来。
“主任来了!”
紧接着,不知哪位“情场老手”训练有素地嚎了一句。
白浩然只好把话憋进舌尖,卫泽抓起李柳一,三个人混进训练有素的小情侣中,各自拔腿奔向反方向。
直到教导主任催命的口哨彻底了无音讯,通往地下器材室的台阶蹿出一排人影,李柳一轻轻扒拉开卫泽的脑袋,动动肩膀,拉着他去看台取卫泽的书包__他怕斜挎的书包带勒着李柳一,又考虑到动手打架的方便性,索性扔在二层台阶。
“呼呼呜呜——”月黑风高夜,书包……不见了!
他俩并排站着,对着空荡的看台台阶面壁后悔,一脸生不如死,没想到牵手的同学还能顺便牵羊?!
李柳一脚跟朝里窝,拧了拧自己身前完好无损的书包带,思前想后地纠结,现在这个点既不好报告学校也不方便叫家长,先发了个短信:“爸爸,卫泽没背过课文被老师留下了,你乐于助人的女儿在监督他,我们会回去得晚一点哦~~”刚隔着屏幕撒完娇,就被卫泽按住脑袋,被要求回教室继续找。
“没有唉,”教学楼前的路灯亮出一圈昏黄的光晕,李柳一把脸贴上凉飕飕的窗户,差点撑破眼皮,往卫泽的座位上下左右地看,“卫泽,好像也不在你抽屉里,应该不会是咱们班的恰好捡到,别幻想了狗狗,那个,我明天起早点帮你贴寻物启事……”
她说完去看卫泽,想随便征求一下本人意见,没想到入眼竟然是一个“梁上小毛贼”,李柳一瞬间吓出一手汗,惊呼道:“呀!”
旁边的卫泽正半蹲在窗台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去的,又不知从哪摸出一根木片,已经三下五除二地撬开了窗户的插销,李柳一看了一眼掀起来的铁梢,心惊胆战地压低声音,飞快环顾四周:“卫泽你干什么呢?你溜门撬锁是哪天练成的?怎么不偷偷教我?!快点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