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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我要 ...

  •   “喂,卫泽——”

      李柳一把嘴里的冰棍压到左脸,冲前面身量挺拔、光看背影就不怎么好惹的男生喊,“你是我的男保姆吗?”

      “哐当!嘶,”

      卫泽脚步一踉跄,反正他从小到大,听李柳一说话必须时时刻刻打起十二分的如履薄冰,不然,稍不提防,由他的耳朵至嘴,种种感官都会收获颇丰地收获“吞苍蝇”的惊喜。

      灯下展翅翱翔的飞蛾也没李柳一的“苍蝇”惹他烦,“男保姆”勾着低沉的书包带,把脸斜过一条几不可见的角度,眯起眼,目光和滥竽充数的月色缠成一把眼刀,从他薄如一线的眼皮向后飞,正要把李柳一的“天真”削得片甲不留,教她做人——

      “吧唧……”李柳一动了动嘴,冰棍有点凉,她故作镇定地挤挤眼,然后以疾风骤雨般的速度,把凉飕飕的左脸鼓成一小坨,还挺……天真。

      卫泽:“……”
      于是,他的眼刀前赴后继地撞死在这坨圆圆的脸颊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陷入停顿,李柳一一心掰成两半,一份等着看“保姆”抓狂,剩下的一半留着其乐融融地咽雪糕。

      而卫泽毫不留恋地收回余光,耳朵却悄悄红了一半,他把手丢进裤兜,往前走,慢腾腾地说:“李柳一你是白痴吗?”

      随即,卫泽就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脚步飞快地越过路边葱茏的四季青。

      “噢,”李柳一看他超可爱地装酷,抿着嘴敷衍了一声,几个大跨步赶超卫泽,猛地一低头,额头磕着卫泽的下巴,逗小孩似的开始认错,“对不起,嘻嘻,都是江妹妹那本星座书说的。”

      三瓜俩枣地把责任推给别人别书,李柳一拎起一身轻松,从卫泽发愣的眼皮底下弹开,把冰棒抽出嘴,以倒着走路的姿势,热情似火地往前冲:“卫二狗,你敢不敢爬得再慢点?!回家得准时吃饭要拼命

      卫泽横七竖八地皱起眉,脚步一顿,上半身往后仰,闪开漏水管般漫天飞舞的冰棍渣,一边嫌弃一边挑起眉。

      天色已晚,路边的街灯铺开赤裸的光,每一盏都跟人间照妖镜似的,惨白得货真价实,凡走过路过的物种,不管你是哪路准备走红毯天仙,还是几年没洗澡的流浪小羔羊,往底下溜达三圈,所有妆容保准能摧枯拉朽地看着更丑。

      几只垂涎欲滴的飞蛾撞在灯罩上,翅膀上褐色的小花纹统统显露无遗出。

      李柳一更不例外,她往瓷白的灯下一扑腾,五官的细枝末节登时无所遁形,眼圈的形状高低起伏,鼻梁却平整得毫无脾气,嘴角像一块智能抹布,随脏随舔,仿佛是三岁小孩拈了支狼毫寥寥几笔认真雕出的。

      与此同时,这位无动于衷的少女一边吃一边跑还能一边说话,眼尾眉目扭来扭去,整张脸的弧度相当随心所欲。

      卫泽看得从眉毛一直皱到抬头纹,连脖子都涌起一片不忍心的涟漪。

      “狗狗,”李柳一当然没看懂卫泽一脸“糟老头”式的嫌弃,笑出一副贱贱的鬼脸,“哈哈哈哈哈,吼吼吼吼吼,追、不、到,追不到~~哈哈哈哈哈……”

      此笑声震天动地,简直是纠集了普天下所有老男人的爽快,别人是笑不露齿、展示两排标准的八颗牙,顶多再开怀一串“鹅鹅鹅”叫,他的这位青梅竹马,“哈哈哈哈哈哈”起来就是一张童叟无欺的血盆大口。

      卫泽内心无比惆怅,可这颗“内心”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托词,约莫只维持了三秒,因为他的嘴角没忍住,偷偷往上转瞬即逝地扬了一下,却几乎能划破头顶路过的灯光,脚步保持着不紧不慢,跟在她三步之外。

      这时,一股劲道的晚风袭来,“李大口”猝然回过头,一边冲卫泽傻乐一边抬起胳膊,手指拎起一把长发,胡乱挽在耳后。

      然后,一把未经雕饰的青春在她举手投足间飞进笑容。

      飞蛾颤颤巍巍地收好翅膀,粘进灯罩,李柳一的大嘴吃了口不请自来的沙土,略显夸张的嘴角被迫往下挪,总算恢复正常尺寸,画面干净地天时地利,从她骨子里透出的如山水洗过的灵动眨眼间拉开一角面目。

      少女初成的神韵终于剥开马脚,李柳一笑着不说话,总算在重重考验的路灯下扳回一城。

      卫泽有点不知所措地眯起眼,试图以居高临下的视角试图看破“李大嘴”的皮囊,想了一会她昨天吃了一嘴大米、今天一早还甩着他的作业本在班里狂唱二人转……

      挣扎了许久,一秒后,卫泽垂下眼叹气,此货嘴里能跑火车、鬼话和噼里啪啦的大笑,但真的很招……他喜欢。

      “哈哈,卫泽你猜我有飞毛腿呢还是一匹转世的千里马,你赶紧着急上火一点……”

      可李柳一没心没肺的这种时候又挺招人烦,一会不理就能吵死人,卫泽把修长地有些占地儿的手指从下巴挥开,指尖懒散地戳在裤边,站那儿看了一会,低头踢了一脚废弃的火车轨道。

      “嘭!”

      有点想把她嘴角那块特不顺眼的冰奶油给擦了。

      “啧啧啧,来,”李柳一含着冰往上奋力一跳,脚尖刚着地,嘴里招猫逗狗,的话跟着飘出,“狗狗,六一姐姐这里有童话书小槐花……”

      “哇哇!啊啊啊啊……我错啦!”李柳一过完嘴瘾,终于盼到卫泽翻脸,眼看他作势追上来,李柳一哇哇大叫着系紧书包带,转身,拔腿就溜,“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快乐的小伙伴……”

      两位少侠在坑坑洼洼的路上打了三百回合,“红旗居民楼”的铁字招牌从头顶一晃而过,像飞逝而过、不肯停歇的每一寸长大的时光。

      红旗小区和三中离得寸步不移,沿路分布了一溜“禁机动车禁喇叭”的招牌和住宅,如此符合广告牌宣传的标准学区房,临到下午放学就十分热闹,家家户户都是喊吃饭的吆喝。

      卫泽和李柳一住在巷子深处最后两户,两位邻居穿过被各式各样饭菜味捆绑的小窄巷,李家小妞在此起彼伏的“滚回来吃饭”中嘟嘟囔囔地咬着冰棍,跟卫泽休战后,立刻不计前嫌,只顾盯着他也不看路:“昨天学的那篇古文你背了吗……哎呀,数学卷子最后的那道几何题我不会……化学公式和物理老师是一对,见着他俩我都头晕……”

      卫泽一路被李柳一掐脸、咬手、再拽耳朵,最后从她欺人太甚的虎口夺下校服衣袖,也迟迟没往李柳一嘴角下手,真是越长越没出息……

      他前途无望地答李柳一的话,摇摇头又点头,迈开腿绕到“李克星”右手边,拖着不看路的人往旁边挪。

      正要跨过一滩泥坑,一辆花里胡哨的四脚儿童车忽然从旁边的大门飞出,兜头冲向卫泽。

      李柳一闻声住嘴,就势扯住卫泽靠过来的手腕把他拉到身后。

      卫泽被拽得踉跄,急忙避开脚底的泥坑,以一个恰好的姿势堪堪稳在李柳一身后,整个人有点失衡,伸出一只胳膊圈住李柳一的脖子。

      两个人好不容易站稳,李柳一才抬起头,就开始破口大叫:“呀!毛毛,骑车怎么不看姐姐手上的冰棍,哈哈哈、哈、哈,你的车巨、丑!太旧啦,超级不可爱!” 她被卫泽勒在胸前,撅长脖子,冲前面没影的小屁孩“讲理”,头顶翘起来的一撮头发刚好抵住卫泽的下巴。

      而无视人类信号灯的儿童车已经踩着“风火轮”歪歪扭扭地跑远。

      李柳一挣扎着转过脸,发梢擦过卫泽埋进皮肤里青涩的胡茬,语气却老气横秋:“你呀,”板起脸,拍了拍卫泽的额头,细声细气地教训,“走路的时候要记得看路呀,长地再丑也是自行车……”

      卫泽:“……”

      他们俩被怀胎十月就绕着“三中”土生土长,没搬过家也没赶上拆迁,可是两个爸爸工作的厂子弟学校距离“红旗小区”有四条马路,因此,自打幼儿园到初二,李柳一和卫泽的上学路舍近求远绕开三中,初三那年才姗姗转来。

      自此,他俩终于体验到“没写作业不能说忘家里”的特权,每天出了三中校门,顺着路两边的绿化带和僵直的路灯,不用操心马路和迷路,课间十分钟就能往返一次,跑得快还能重复一次。

      所以,李柳一这番“自行车也是车”的说辞不过就是想找茬训卫泽一顿,她把理直气壮的嘴角往卫泽袖子上一抹,灵巧地往下蹲,钻出卫泽的胳膊肘。

      卫泽追了几步,李柳一瞄了瞄左右,离得最近的垃圾桶有点远,于是,李柳一突然回头,在天光昏暗的巷子冲卫泽龇牙咧嘴。

      卫泽对她笑出满嘴冰棍挺嫌弃,不等他反唇相讥地移开眼,李柳一一个箭步蹿上来,帆布鞋贴着他的球鞋鞋尖,反手把光秃秃的木棍儿塞进他的校服口袋,然后,立刻转身奔向——

      “爸、妈、叔、姨、” 在“卫垃圾桶”被气死的这点功夫,李柳一已经甜甜地撒上娇了,“嘿嘿,我们回来啦,你们吃什么好吃的呢?”

      只见几米外的家门站了四位中年男女,围着个盘子跟迎客松似的,“哦呦,土狗和宝贝回来啦!刚刚炸好的小黄花鱼,吃一口,啊__”牛梨花笑出一脸慈爱的褶子,拿筷子一人给喂了一只。

      李柳一夸完三个“好吃,好吃,好吃”,不仅没有因为五月吃冰棍挨骂,还在两方父母嘘寒问暖中左拥右抱,宛如众星捧月的明日之星,而卫泽灰头土脸只有一句安慰:

      “柳柳,土狗在家被你满院子追、喊你上学被敲头、放学路上被打,学校里别让孩子丢人现眼了,不然你的亲妈饶不了你,”范小杏边专心挑鱼刺边问,“饿不饿?”

      “啊呀呀,我一猜就饿死了,我们小棉袄小狗子,”李鄂心疼地接话,“早上脸上还有肉,学了一天,下午这小脸就瘦了。”

      “来来来吃饭,”卫保凡招招手,“童童土狗去洗手。”

      李柳一有四个小名,大概是她从小就是个人见人爱的小机灵,小嘴齁甜还长得可爱,他爸李鄂管她叫小棉袄,他妈范小杏叫她柳柳,隔壁的卫叔叔喊童童,梨花阿姨简明扼要,直接喊:“宝贝,张嘴,吃小鱼,啊——”

      李鄂和卫保凡是一个车间的优秀同事,而范小杏和牛犁花之间“死忠粉和偶像”的关系更加源远流长,她俩在一个村长大,牛犁花小时候替范小杏打架做饭,长大给她保媒拉纤。成功撺掇李家和卫家做了十几年的邻居,关系好得能把“姐妹情深”延续到下一代“结娃娃亲”。

      从李柳一出生,四个友爱的家长就你争我夺地要给她起小名,一直争到李柳一上小学一年级,名字也没盖棺定论,最后,范小杏大手一挥:“反正是小名,爱咋叫咋叫。”

      卫泽就一个:“土狗。”

      据说是卫泽他姥姥刘金花按着村里习俗手把手起的,老太太不依不饶:“贱名好养活的。”

      卫土狗被沾了一手背 “明星”的哈喇子,吃到他妈外酥里嫩的炸鱼,那口气才咽下去,跳向门口的垃圾桶,揪着校服兜乱甩,把冰棍棒投进去,跟着大人身后,和李柳一一起蹦进院子。

      牛梨花平生最大爱好就一个“吃”,并自力更生地练就一手好厨艺,李柳一趁着周末,美滋滋地在卫泽家吃了两天稀奇古怪的鱼宴,礼拜一去学校的时候极其不适应,一路上都想把头埋进卫泽胳膊。

      等蔫蔫地拖到三中门口,撞上同学,李柳一才打起精神,从学校生锈的伸缩门开始打招呼,一路“嘚啵嘚啵”到一班教室门口,跟个万人迷似的,“行,数学作业抄我的,唉?!卫泽,你、你别拽我头发!”被卫泽黑着脸提溜进去,才算结束了废话连篇的“练嗓活动”,等坐到座位又活蹦乱跳起来,“江妹妹,你星座书呢?”

      “我正埋头苦读呢,”江妹妹移开胳膊肘,先挪开一本语文练习册,接着,三张严严实实的卷子被移走,最下面的《星座传奇》终于揭开正面目,撞进李柳一的冷眼,“柳柳,你这次想算什么?我知无不言,言必免费……”

      “你打住,你这个骗子!”李柳一抬起手,朝眼前的一脸真诚的女同学竖起掌心,“我把我生辰八字、血型爱好、连《陈情表》都给你背了一遍,你就给我算了个不靠谱的男保姆……快把那本破书交出来,我要吃了它!”

      “别啊,”江妹妹眼疾手快地趴下去,死死扒住桌沿,挡住丧心病狂扑上来的同桌,“我是根据塔罗占卜、命盘和天气预报三合一算……算的,绝对错不了……哎呀,别掐我肉李柳一!肯定是卫泽,除非……有,有别的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

      “而且,”江妹妹趁李柳一愣神,赶紧把书扔给后座的紫薇,“他是你的骑士,不是男保姆!”

      “怎么不是男保姆?!”李柳一摊开手,挑起眉,“保护、付出还默默无闻,不就是大爱无私的免费保姆吗?”

      “男保姆”正在李柳一身后埋头整理书包,听到这么接地气的评价,卫泽捏紧手里的数学练习册,很想把李柳一从窗户扔出去。

      “柳柳,你别急呀,”紫薇接过书一把塞进抽屉,凑上前,轻声细语地把李柳一摁到凳子上,“说不定那个白浩然是你家男保姆遗失多年的双胞兄弟,你……”

      紫薇原名吴盈盈,外号从□□头像来的__一朵紫薇花,勉强算点人如其名,性格时而温柔、时而暴躁。

      “啊!我忘了一件事,”李柳一蹭地捂住紫薇的嘴,偷偷往后瞟了一眼,卫泽正低着头,“心无旁骛”地对答案,她收好余光,放低声音,“我,我……今天要跟白浩然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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