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柳一和她的男保姆》传小鱼

13、第十三章 我不是因为

　　“咣当……”筷子重重撞在地上，摔得不可收拾，卫泽低头踩上去，膝盖像被这句话又踹了一脚，直接跪了。

　　张大伟察言观色地撇见卫泽的脸色，心道一声：“要坏事！”立刻朝那几个一脸天真等看戏的傻逼播撒了几个眼色，在卫泽爬起来追杀之前，一人搂起一个鸡腿，张大伟一把提溜还在挑葱花的元木木，互不相让地挤出门框。

　　嘈杂的小包厢瞬间沉下来，等李柳一追到门口，四条人影已经溜出一楼大厅。

　　“哈哈哈，”她大喇喇地往卫泽前面蹲下，拍了拍他垂下的肩膀，用手肘撑住膝盖，端起下巴，故作轻松地吵吵，“谁告诉他们的啊？我自己都不知道，哈哈哈哈……”

　　好不容易笑完，李柳一捡起筷子，掩饰般地匆匆站起，伸手拉卫泽。

　　“我喜欢你”这几个字，卫泽有无数想说出口的时刻。

　　在李柳一拿一小捧槐花哄他不要生气的时候，低头给他手背上画狗的时候，拉开大门冲他笑得无遮无拦，或者只是某节课走神，侧头看到她睡得睫毛飞起……

　　可这样的“时刻”如影随形着一堆破碎的现实：今天的奶油不够甜、夏天知了太吵她听不到怎么办……总让人却步地开不了口。

　　卫泽小心翼翼地竖起一身心血，挑剔出场景里所有的隐患与难堪。会不会不太正式？没有一片足够晴朗的阳光、等到月圆可我的花没了……

　　卫泽握住肩膀上的手腕，轻轻攥着李柳一的手。“是我说的，”

　　“我不是因为喜欢‘柳树’和‘数字一’，才喜欢李柳一的。”卫泽依旧没抬眼，雕花的顶灯亮在天花板上，手背有一下没一下地碰李柳一的指尖。

　　身后是一桌宛如被猪拱过的剩饭、苍蝇小馆的桌椅永远泛着油腻的光泽，几分钟前还围了一群逃单开挂的智障队友……

　　少年满身狼狈和伤痛，半跪在水泥坑坑洼洼的地板。

　　可当句话猝不及防地封印解除，撞破卫泽的恐惧，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卫泽抬起头，牵着李柳一的手，隔壁包厢似乎有喝多的在耍酒疯，在最不可抗力的周遭中，认真地说：“是因为喜欢你，才喜欢‘柳树’和‘一’。”

　　李柳一被卫泽往前拉了一小步，灯光和人事都像在做梦，她趁着咽下最后一口香菇的功夫，勉强消化卫泽的话。

　　卫泽一眼不错地看着她，终于明白，他害怕的不是某个总是缺斤少两的时刻，

　　他怕的是李柳一的回答。

　　李柳一挣开手腕，反手捏了捏卫泽的掌心：“狗狗，我……”正要开口答复，而卫泽怂得始终如一，于是，在关键时分抢着松开手，踉跄着跳起来。

　　端汤的服务员正要敲门，被突然冲出来的卫泽迎面撞上，一口热汤差点泼在他脸上。

　　“对，对……对不起啊……”人怂志短的卫泽同学胡言乱语地道了几句歉，一瘸一拐地跑了。

　　卫泽那天以求婚的姿势隆重表了个白，李柳一仓促间连句所以然的答复也来不及跟他说，然后，他们就陷入了“窗户纸”被戳破的尴尬状态。

　　在院里一桌吃饭端起碗分头往卧室跑，赶上教室小组讨论也相看两哑巴，书本都隔得小心翼翼。

　　长达两礼拜的补课黄金周，李柳一和卫泽上课听讲简直听出前所未有的模范，前座的仿佛如芒在背，后面的那个目不转睛，收获各科老师的严厉夸奖。

　　可内里一星半点也没花在正事上，李柳一透过座位旁边的窗户往后撇、一墙之隔的“小饭盒”快被卫泽看熟了……按耐不住的荷尔蒙像薄荷味的跳跳糖，顺着戳破的心事，漏得汹涌。

　　天黑得十分及时，晚自习放学，路灯已经亮得存在感十足，李柳一怕黑，只好把汹涌的情绪忍住，在回家路上时刻监督卫泽和自己的影子，一旦超过十公分就大声嚷嚷：

　　“啊！你，你……干什么呢？！我刚刚还没洗头发昨天洗的别……别碰我！”李柳一像个被针灸戳屁股的袋鼠，撇见卫泽的手一风吹草动，立刻抱起脑袋蹦出一大步，只顾盯着卫泽的鞋看，“你我有别授受不亲！”

　　卫泽心累地收回手，路灯把他俩圈在地上一小块，卫泽不自在地“咳”了一下，踢了踢亮斑，微微错开目光，指了指李柳一的脖颈：“你校服领子没翻好……”

　　“噢，噢……领子啊。”她别别扭扭地安静下来，猛地放下胳膊，顺着卫泽的手拽出掖进内衬的一角衣领。

　　“你……”
　　“你……”

　　同时开口又一齐沉默，卫泽和李柳一宛如两条僵硬的影子从巷头移到家门口，气氛慢慢发酵成微妙，月光拖着脚步，此刻，不管多远的路都显得过短又……有点漫长。

　　牛梨花和范小杏破天荒收了两枚“别人家”的孩子。

　　以往总以“你死我活”出场的土狗和宝贝，今天特别和谐一路把家还，非但没惊动四邻才能拉回去，地上一片巴掌大的落叶还吃错药似地谦让起来，

　　“你先请回家……”
　　“别别别，你先你先……”

　　最后，两人分别从挡在路中间的落叶两边绕过去，前脚刚踏进门槛，就拉着书包带一路狂奔杀进屋。

　　牛梨花站在两道门中间，被左右带起的灰尘扑了一脸，嫌弃地皱起眉，瞄了一眼手，抬头对着月亮：“太阳打哪儿落的！？”若无其事地说完，飞快把手里惨遭毒脚的无花果喂进范小杏嘴里。

　　隔天两家一起早饭，太阳依旧升得不明不白。

　　李柳一猫腰驼背，先从“小饭盒”朝对门打探，又扒着卫泽家的门缝听声识人，等鬼鬼祟祟地踏进院子，又绷紧后背一通张望。

　　“宝贝来，端你的米汤……”牛梨花在小厨房喊。

　　“唉，来啦，”李柳一看了好大一圈不见卫泽，赶紧把胳膊上的校服搭在椅背，跑进厨房，舀了两勺砂糖丢进碗，“谢谢梨花姨。”

　　她端着碗跑到小桌边，刚甜滋滋喝了两口。

　　“妈，我校服洗……”卫泽咬着牙刷从卫生间走出来。

　　他俩隔着一院早起的阳光，猝不及防地对视。

　　李柳一迅速闭起眼，拼命咽下一口热气，脸上的表情活像被太阳烫了一下，丢开碗，顺手拽走晾衣杆上的校服：“我先上学啦！”

　　卫泽晃着一脸水坐在李柳一空出来的板凳上，吹开碗灌了一口，猛地皱起全脸＿＿他拿错了，这是李柳一的！

　　卫泽勉强往下咽，嗓子差点甜出一身鸡皮疙瘩，趁牛梨花和睡懒觉的几位家长出来训人前，胡乱挎上书包，抓起校服弹出院子。

　　可惜在教室也没捞着清静，“……真的真真的！你听我的，这次的方法绝对将功赎罪，”张大伟依旧不放弃“爱情骗子”的身份，拍打胸脯，扒着栏杆给卫泽保证，“此招不出，没有哪个女生不害羞、不心动、不小鹿乱撞！”

　　说话间，李柳一从台阶走上来，拐进楼道。

　　“呀！天赐良缘，李柳一来了，木木，”张大伟喊了一声旁边跃跃欲试的元木木，一左一右架住卫泽，屏住呼吸，一口气沉丹田，“准备！”

　　小卖部假期关门，李柳一挽着江妹妹和紫薇拿水龙头滋了一会水仗才上来，战况激烈，几乎是洗了个澡，三个人顶着湿漉漉的衣服，说说笑笑，刚靠近张大伟约五米，就听见＿＿

　　“呦呦呦～吼，吼……嘿嘿嘿嘿，噶哇嘎……撒来到～雅马噶……”张大伟和元木木一边嚎得宛如野人求雨，一边疯狂地拿眼神示意李柳一。

　　卫泽动弹不得：“……”

　　李柳一捂着眼睛避开卫泽，一脸新鲜地享受欢呼，背影非但不显害羞，还兴奋地搂着姐妹，三个人头碰头地一顿商量：“是谁？是谁！他们在叫谁啊，叫我吧，好像在叫你叫你！还是她啊？”

　　于是，
　　李柳一个人走过去，
　　“呦呦呦～吼，吼……嘿嘿嘿嘿，噶哇嘎……撒来到～雅马噶……”

　　李柳一搭着江妹妹的肩膀走过去，
　　“呦呦呦～吼，吼……嘿嘿嘿嘿，噶哇嘎……撒来到～雅马噶……”

　　紫薇拉着江妹妹倒着走，同时李柳一飞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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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呦呦呦～吼，啊唔……”在老师和学生群起攻之前，卫泽甩开手，薅起元木木的脸堵住张大伟的脑残嘴。

　　少女们走了好几个来回，“求雨”的少年先败下阵，她们只好意兴阑珊地从走廊尽头往教室走。

　　卫泽眼巴巴地目送李柳一欢声笑语的背影，重重叹了把气，感觉张大伟和元木木就是两把爱情搅屎棍，真的想哭……

　　他扒拉掉两支棍，踩上栏杆吹风，气得裤兜都插错，卫泽疑惑地挑挑眉，从上衣口袋摸出一张纸。

　　“你是卫泽，卫泽是你，你就是卫泽……这写的什么？”张大伟把元木木的脑袋夹在胳膊肘，凑近看，读出纸上的小学生排比句，抬头问结结实实愣住的卫泽，“你溜溜梅吃多了？！”

　　他们靠的栏杆正对三班窗户，元木木横着眼睛往里看，把脑袋从张大伟的腋下拔出，对着窗户拨刘海，笑得宛如一朵太阳花。

　　隔着一扇窗，白浩然拿着卷子避讳地移开眼，往前躲了半步。

　　元木木歪过头也看不着人，撇撇嘴，放下挥舞的胳膊，顺势看着窗端详起来……

　　“卫泽……”他一脸兴奋转过身，张大伟正对着展开的纸数卫泽吃了多少颗溜溜梅，元木木打断他掰着指头的“第十七”，拉起卫泽短到小臂的衣袖，“你校服缩水了！”

　　“李柳一，”江妹妹闪开在走廊打闹的同学，从胳膊肘提溜出李柳一耷拉的衣袖，“你校服喝多了？！”

　　“啊？”李柳一听到江妹妹的话，茫然地低头摆弄衣服，她停下脚步，正好和卫泽并排站着。

　　周围一圈火眼金睛看了看李柳一，又转头看卫泽：

　　“你和卫泽……”
　　“你和李柳一……”

　　“噢，”其他人异口同声，“穿错校服了！”

　　今天是补课最后一天，每回下课，高三同学就跟新年倒计时似的，全体跑出来庆祝十分钟，过道上你追我赶全是人流。

　　李柳一和卫泽隔着人潮看过去，初秋不到，仿佛身上裹了件起电的毛衣，暧昧从皮肤黏进眉目，以往摸头、搂胳膊的熟悉叫嚣着逃跑，被一件校服弄得乱七八糟。

　　不等熬完上午第四节课，两人的脸上都红出一坨烟花。

　　卫泽三下五除二地直接把衣服从头顶撸下来，李柳一抖着手拉开拉链扔过去，递给张大伟，越过元木木和紫薇，再传到江妹妹，最后，循环了一圈才物归原主。

　　李柳一换上自己合身美丽的小校服，本以为和卫泽穿错衣服就是今日份的“老天不开眼”，没料到风雨后还有更大的暴雪雷电……

　　上了半小时的课，“李柳一，”语文老师无奈地打量了一班低头找脚的人头，眼神扫过墙角，点了个最近听课比较靠谱的，“你来背一下高二下学期必背古诗文之陶渊明《归园田居》。”

　　李柳一鼓起勇气站起来，然后……加入低头族。

　　“行吧，”讲台上的语文老师首先打破沉默，隔壁班似乎已经在布置放假作业，吵嚷声隔墙传得人心惶惶，“那你找一个同学替你回答。”

　　“唰唰唰……”刚刚还在李柳一手心写字提醒的江妹妹甩开指头，拿严肃的侧脸画了条三八线；后面的紫薇立刻扔掉小镜子、高二语文书等作案工具，坐着挺尸……

　　李柳一转了转眼珠，一教室饱含警告的姿势、动作与微表情……尽收眼底，她小心地抠了抠桌角，默默收回目光，心想：“老师的圈套比海深，我点到谁，谁肯定，”

　　“……”李柳一还没想完，身后一阵板凳碰擦地面的轻微响动。

　　“卫泽？！”

　　李柳一跟着老师惊吓过度的声音，整个教室齐齐往后看。

　　卫泽背着手站在位子上，校服跟李柳一打了场水仗，领口湿漉漉地贴在少年人单薄的颈侧，把他衬出几分不良学生的桀骜匪气：“老师，李柳一选我了，我替她。”

　　班里交头接耳的嘀咕如雨后□□般冒出来，卫泽仗着个高、仗着阳光正好，不等语文老师刮目相看，大喇喇地耍无赖：“我没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