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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急着和你早 ...

  •   以张大伟为首,“扑哧”一声,笑成一教室青蛙。

      “安静!”老师敲敲黑板,捏断手指上的一截粉笔,余光瞄到邻班已经搬好板凳准备撤,眼看要炸锅,只好咬牙切齿地说,“那行,你俩一人,不,那个卫泽,你给同学们唱两首歌。”

      没罚抄十遍也不让扫厕所,这种要求如果搁李柳一头上,她得感激痛哭,立马清嗓子、背歌词……给亲爱的老师来一首《母亲》。

      可惜,卫泽同学五音不全得直奔残忍,他以念白嚎完了《军中绿花》和《爱我中华》,中间还能做到不换气,老师只能硬着头皮夸奖,无奈地一挥手:“下课。”

      一教室人被卫泽灌了一耳朵魔音,不等“哈哈哈哈”完,老师一声令下,也没耽误燃烧如火如荼的热情向校外冲刺。

      只有李柳一没笑,脸跟烧着了似的,从卫泽站起来就没褪下来过,教室已经空白得似乎能数清卫泽的呼吸,李柳一依旧保持站姿,本本分分地戳在原地。

      “啊啊啊啊!帅死了,”她磨磨唧唧地把鸭子橡皮丢进笔袋,掀开一本练习册,直直捂在发烫的脸上,心烦意乱地补全刚才没想完的后半句,心想,“卫泽真的……帅死了!”

      “喂!”卫泽站在教室门口,打断李柳一心花怒发的独白,在青涩的教室吱吱唔唔地回响,“锁门,回家。”

      “咔嚓,”阳光滚在桌椅边缘,卫泽藏在裤兜的那张纸也被晒得暖洋洋,他微微抬起眼,关好窗户,刚锁上教室门,回头就捡到一脸愁苦的李柳一,“怎么了?”

      “我,我忘拿一个……东,东西……”李柳一站在卫泽身后,吞吞吐吐地捏着手指。

      “什么?”这段时间他们说的话大概没超过十句,告了个白仿佛进入冷战期,卫泽格外珍惜李柳一对他讲话,轻声问,“我所有书可以借你,练习册卷子随便翻,笔和尺子你觉得好看的都能……”

      “我,我……”李柳一绝望地挤上眼睛,鼓起脸,打断卫泽,“我没拿书包……”

      于是,被帅得忘乎所以的李柳一同学抱着卫泽的黑色挎包,趴着墙,守着四通八达的过道,掩护他……撬窗。

      微风从栏杆破门而入,卫泽从抽屉摸出李柳一的粉色书包,一本本按着作业检查要带的书本卷纸。

      整个教学楼空旷,铁锈被吹出一点悲凉孤独的回音,李柳一左看右看,回过头。

      时间倒退回那一天,就像卫泽问她那样历历在目。

      李柳一攥着卫泽的黑色书包袋,看他从窗台翻下,忍不住问自己:“为什么我不行?”

      李柳一问完,不像回答卫泽那样,也给自己一个斩钉截铁的答案,她模糊地思考了一会人生,走出校门的时候,学校门口就剩了一堆狂欢的脚步,巷子一片岁月静好。

      她一路抱着卫泽的黑书包,卫泽单手拎着李柳一的粉色书包带,并肩而行,像没人说话。做了亏心事。

      沿路只有几辆落寞的脚踏车在门口作威作福,高三补课结束,距中小学正式开学还有三天,暑假一心一意只顾浪的孩子在家含泪补作业,早早写完的一批__

      李柳一扒自家门口一看,院里铺了张凉席,范小杏和牛梨花坐在中间笑得仿佛牡丹开花,周围围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全聚她家了。

      牛梨花自打被灰扑哧一脸,没打孩子没洗脸,还十分励志地教嗦牛小杏,把两家从里到外、角角落落打扫一遍,扫完也不嫌累,招了一帮熊孩子做客顺便显摆。

      “来!先静一静……唉,小毛毛你长得就挺像,就别上窜下跳地费尽演猴了……接下来这个游戏捉、迷、藏,”吴风华穿了一组花衣花裤的减龄套装,混在里面充孩子王,扬起胳膊,“献给我们勤劳美丽的‘双花阿姨’。”

      “奶奶还有我!”李柳一毫不犹豫地加入,“噔噔噔”跑到凉席边,踢开鞋子加入游戏,伸手去凑剪头石头布,“小六一来啦……”

      卫泽拎着一只粉红书包站在阳光灿烂的门外,李柳一在一群小学生中间输得一马当先,没心没肺地往眼睛上蒙红领巾。

      “笨死了……”卫泽心想,平时不用刻意板着脸都显出不近人情的眉目,此刻却迎着太阳,笑眯眯地飞起来,“李柳一真的……笨死了。”

      眼看一脸自信的李柳一已经摸到没人的墙角,卫泽拽起肩上书包,赶在“小六一”拿他吓小孩耍赖前总算迈开脚,绕过欢声笑语的隔壁“幼儿园”,走进门,接过卫保凡手里的水管冲院子。

      等暑气被晒干,徐徐的微风在院子中舒展开来,又是一地花花绿绿的零食袋、饼干渣……

      范小杏:“……”

      吴风华——就是拿卫泽尿床开涮的大佬,一边拿嘴指挥小孩弯腰捡糖纸,一边挽起被风高高撩起的酷炫白发,揉了揉范小杏僵硬的脸,一本正经地说歪理:“小杏子,人生总是有很多事是兜兜转转,徒劳无功的,比如打扫院子,”意味深长地说完,丢给踩着扫把乱挥的李柳一一把水晶糖,“我知道你喜欢小孩,喜欢我,不要生气,只是付出一点代价。”

      范小杏心说:“谁喜欢谁?!”一脸微笑地沉默,冲着一院子捡垃圾的小孩点头。

      李柳一却盯着手掌上闪着光的糖纸发了一下呆,好像还听进去不少,等把垃圾扫到筐,魂不守舍地走进屋。

      她推开卧室门,视线碰到书桌上,脑子里所有轰轰烈烈的想法,瞬间干净利落地白成一片,李柳一艰难地往前一步,掩上门。

      桌面敞开放着一个白皮信封,李柳一走到桌边,能看到边角处微微泛黄,似乎有些年头。她妈今天收拾屋子估计大动干戈一场,不仅无意翻到衣柜夹层的信,还从床底摸出她的铁皮盒子。

      信封端端正正地压在盒子一角,封口依旧完好,范小杏也没拆,不知是改过自新把女儿当个人,还是因为封皮最底那两个工整的小字__卫海。

      这封信是卫海四年前给她的,准确一点,李柳一抽出盒子,硬邦邦的信皮沿着桌上的玻璃滑到椅背,是他出车祸的半个小时前,亲手交给李柳一的告白信。

      “喜欢……我,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李柳一脸色难看得像身临噩梦,窗外阳光西斜,风声好像变大,她指尖发麻,呆呆地捡起脚边的信,从来不敢拆:“卫海……对不起,”念完名字后,沉默良久,暮色庇佑着呼啸而走的风,踩在李柳一耳边,她终于说出在梦里也不敢说出的话,“我还是喜欢卫泽。”

      “你不知道,”李柳一抱着盒子,哽咽地红了眼,这是她长久以来第一次揭开回忆,卫海对她一直是亲切温和的邻居大哥哥,“他跟我说‘喜欢我’的时候,表情有多难过,他那么好……明明就值得所有的骄傲。”

      李柳一拉开衣柜门,把信放好,手心紧紧贴着盒子枯坐在床边。

      第二天一大早,卫泽单手端着一盘奶糕,头发烦躁地炸在脑门,另一只手酷酷地揣在裤兜,好像也没睡好,一边应声一边出门:“……妈我听见了,现在就送过去……一一?!”

      李柳一靠在两家中间的砖墙上,像是在专门等他,看见卫泽,笑着走过来,把两手揣进口袋:“早上好。”

      “早上好。”卫泽打完招呼,紧张兮兮地从裤兜拿出手,李柳一昨晚没吃上桌吃饭,他又烦又忐忑地想了一宿,今早更是连懒觉都不睡……他盯着李柳一被朝阳照亮的半张脸,缓缓开口,“一一,你如果说不出口拒绝,我们还是朋友……”

      李柳一盯着盘子仿佛没有在听,“……嘶,”猛地捏起刚出锅的奶糕往嘴里丢。

      “你……慢点慢一点,急什么?!”卫泽被打断,低头一看,盘子已经空得只剩一张脸,李柳一抓起第三块,卫泽急得拦不住,生怕这个笨蛋把自己噎死谢罪,戳李柳一的脸、捏她耳朵,自己慌张往上蹦,正想转身去端碗水,盘子边沿突然搭上来两只手,李柳一往上抽,卫泽跟着看过去。

      如果有神,有王母娘娘孙大圣和最最最厉害的佛祖,喜欢我的代价让我喜欢他来偿还吧。

      李柳一从盘子上露出眼睛看卫泽。

      “青春的迷茫到底什么时候才算所谓的寿终正寝?才算不瞎折腾?才算有答案?才算结束?”李柳一揪着如此无聊的问题想了一晚,步入婚礼发誓的时候吗?或者人到中年只余熬了半辈子的柴米油盐,她向后倒在床上,胳膊摊开,“大概是,就算老伴离去,金花姥姥也能想起他们的爱和一生,一个人依然笑得很温暖。”

      人生还有很多事不会徒劳无功、也没有一本万利。

      她垫起脚,两只胳膊举起盘子,超幼稚地想把违背誓言的报应一个人吃掉,脸色害羞,又带着更多的笃定,卫泽看到她整张脸晒在阳光下,终于为他腾出嘴,“急着和你早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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