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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张大伟翻开自己空白如脸的作业本,高三补课要提前开学,他终于盼回黑山沟村民卫泽,一边感叹一边抄:“卫泽,你丫还要不要脸了?!回村也不忘写作业……”

      黄昏时分,阳光渐渐褪下,“不要脸”的卫泽站院里取下晾衣杆上的塑料袋,走进屋:“没你不要脸,元木木疯去哪了?怎么没来?”

      说着小心解开袋子上的蝴蝶结,捧出一把干花,他皱眉看了一眼啃着桌角奋笔疾书的张大伟,走到床边,摊开手,把花铺到床单上。

      “打电话说发高烧,嗓子都哑了,”张大伟对着选择题粘贴复制,故意写错两,顺手整理卫泽堆得四分五裂的书,“前两天跑去游乐园玩水,明明身体不好,跟个洋娃娃似的,磕不得碰不得,也不知道心机勃勃地给哪个新欢过生日……”

      “而且!我他妈花了两个小时电话费,元木木哼哧哼哧,连个屁都不说。”大伟想起跟元木木那个一无所获的电话,翻了悲伤得白眼,翻开压在最底下的生物书,一张男才女貌的照片飘进眼__

      照片是村里叫人捎来的,拍的正好是卫泽接过李柳一花的那一瞬间,怎么看怎么般配……

      张大伟先是对“一手八卦”喜出望外,又有点一脸心塞:“怎么,你俩翅膀都硬了!元木木背着我给相好搞生日惊喜,”捏着照片想起要起哄,“你和李柳一回村结了个婚啊?!”

      卫泽:“……”背过身,蹲在床边把干花摆成一个巨难看的“心”,差点要和张大伟的口无遮拦拼了。

      喜事的当事人李柳一正孤身一人走出巷口,跳上台阶,拐进学校门口的天使礼品店。

      她早上接到紫薇的电话,据说元木木孤苦伶仃地卧床,中午联系江妹妹,又据说差点烧成二傻子。

      于是,三个人好奇上头,打着探病的旗号约了去围观傻子。

      “圆圆喜欢……白的。”李柳一拿下巴夹着一个礼物盒,蹲在贴画、贺卡和明信片摞成塔的钢丝床边给元木木东挑西选,忍不住先按着个人喜好选了一堆,再美滋滋地抽出几张白色贴画。

      结账的时候,老板一边撑开塑料袋一边皱眉打量柜台边的盒子。

      李柳一有点紧张地抱起礼物盒,抿抿嘴抢过袋子,刚到门口,背后就炸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尖叫:“……是你吗?!是你是你就是你!”

      然后,一脸雾水的李柳一被老板薅住胳膊,听她左呼右盼地嚷嚷:“来人啊,别跑了……总算逮着真人了,来……”

      总之,等她好不容易挣脱了热情赶超激情的老板娘,心不在焉地探完病号,整个人像被抽干精力,行动迟缓地砸上床。

      那个不安的念头却越来越咄咄逼人,深夜两点,李柳一披头散发地扑腾起来,摸出枕头下的神秘盒子:“我收下吧。”

      村里举办舞会那个晚上,李柳一脑子一热跑出门,一件正事也没干,光站那看卫泽笑就足足磨叽了十分钟,起夜的姥儿听到动静,李柳一没说“晚安”、没说“再见”、没说“好梦”……只来得及让卫泽摸了摸脑袋,就匆匆拍上门。

      导致她回到家一拉床头柜,卫泽给的礼物居然还没拆?!她非但没躲开,
      那股梗在心头的感觉更得寸进尺了。

      今天出门,李柳一实在放心不下让她“心肌梗塞“的盒子,左思右想一番,索性把这个精美的“炸弹”随身携带。

      万万想不到,一个盒子也能被“熟人”认出来。

      “哎呦,我认得这个盒子的包装,好像是几个月前吧,是个三中的学生,小伙个挺高,亲手在我这挑的,来回挑了好几个呀,说这个也好看那个也好,都想送给给过生日的好朋友……哎呦,我可真羡慕这种友情。”

      夜深人静,毛巾被鼓出一团圆圆的人形,李柳一在“友情”里翻江倒海,一头扎进被子,打着手电筒,拆卫泽送的生日礼物。

      李柳一小心地掀开印着蓝色小狗的第一层包装纸,然后,揭掉后面那张画了彩色的蘑菇、画了蓝天白云、星光灿烂的,翻开印着各类零食的一页和写着“六一快乐”的大字报,最后,把“柳树和秋千”放到手边叠好,那本她看过的绘本,整整齐齐地排在手电氤氲的灯光下。

      “小伙子前后来了好几天,我这里小女生多嘛,他总弯着腰,缩在墙角那里,跟我学了好久呀,再亲手包,我一看呐就是要出事,肯定是给……哈哈哈哈,讲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啊哈哈哈哈,姐姐有生之年总算见着活鸳鸯了……”

      卫鸳鸯似乎是提前看过一遍,李柳一盘腿翻开书,隔几页就调出几张小纸条,标注:“这是飞狐的第三个难关”,“哇,梦涯终于战胜了蛟,你不许为蛟哭!”“好吧,哭了来找我……”

      李柳一认真读完卫泽的心得体会,被字迹里这个笨手笨脚的“狗狗”可爱昏了,捂住胸口在床上打滚,书本在她的翻腾下散开,最后一页抖出一把好丑好丑的心形剪纸。

      “天下第一美男无临,在此祝李柳一快乐!!”
      “我老宅蹭予一双木屐给你,愿生辰快乐。”

      ……

      卫泽召唤书里的人给李柳一说了一遍生日快乐,正好有十六个。

      李柳一心跳加快,几乎要跳出胸膛,咬住嘴唇,捡起第十七张,是卫泽的,他的那一张十分简单。

      “祝一一:生日快乐。”
      署名:卫泽,括号里写了个潦草的“狗”字,依旧画了颗巨难看的“心”。

      六月的第一天,李柳一自以为躲开卫泽就万事大吉,七月末,她心知肚明的隔阂兜兜转转,依旧没有答案,可好比咳嗽、哭声狗叫和……爱情,难以抗拒地让人无法忍受,李柳一稀里糊涂之下还是拆开卫泽的心意。

      啊,青春好迷茫……

      少女捏着卫泽那句简短的祝福,不知道他落笔前是不是也有千言万语的纠葛,反正李柳一当场就失眠了,心情一激动,又原模原样给包了一遍,浑然不觉屋外一闪而过的黑影。

      “……是吗是吧,花姐姐,”范小杏一边按着草帽,一边兴奋地仰起头,“柳柳应该就是!还没到更年期,又砸下来一个叛逆期。”

      “你给我打住,”牛梨花拽着树杈专心摇,槐花零零碎碎洒在地上铺的塑料袋,“不就是好几天不睡觉、在房间里撕纸、翻箱倒柜让你隔墙有耳地听了一耳朵吗?阿嚏阿嚏……花好香,怎么从你嘴里就总结成‘迟来的叛逆’?宝贝那就叫失眠。”

      “噢,”范小杏撇着嘴叹了口气,蹲下把槐花拨进篮子,“那你干闺女好端端地为什么失眠呢?”

      “可能是熬夜看书吧,”牛梨花抹了抹鼻子,往下看了一眼,目测摇下来的槐花菜够两家人的饭量,拽着树慢慢往下爬,“土狗有时候也这样……”

      范小杏斩钉截铁:“不可能。”

      “或者是自觉补作业呢,”牛梨花跳到地上,拍了拍裤脚,算算日子,“他们高三得提前返校,宝贝胆小,老师布置的作业不敢不写。”

      范小杏摆摆手:“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牛梨花无奈地提起篮子,拉着范小杏,踢开自行车的撑杆,“那你说……”

      “不会是,”范小杏两脚一蹬,跃上自行车座椅,抓着车把,推己及人地想了半天,“通宵打麻将吧。”

      牛犁花:“……”听完范小杏的答案,车把狠狠晃了一下,差点车毁人亡。

      “连接蛋白质分子的氨基酸的肽键共有……”

      “李、柳、一?!”卫泽转过肩膀,一眼撞见某位作业还差十万八千里的同学正昏迷不醒地瘫在椅子上,他伸腿踢了一下李柳一的拖鞋,“您老这睡姿是等着被我大卸八块呢?”

      “啊啊啊啊……狗狗,我好困,我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李柳一缩回脚,眯着眼“哼哼”,一把抓起桌上的一堆荧光笔和书,不由分说地刨进怀里,“剩下的我明天再补。”

      “明天就开学,”卫泽冷酷地提醒,拿笔帽戳李柳一的脸,“不用补直接罚。”

      李柳柳没去叛逆,李宝贝考完试才会想起好好学习,她失眠好几天的罪魁祸首全是__

      “都怪你!”

      李柳一被卫泽托着下巴,怨气鼓鼓地瞪着他。

      “怪我干什么?”李柳一额头上多了好几个颜色缤纷的圆点,应该是打瞌睡时被荧光笔戳的,卫泽看着挺好玩,嘴角噙着笑,板正她的脸凑近。

      小台灯挺着金属边框的支架,李柳一横着三根手指捂在眼睛上,透过指缝白皙透亮的光去看卫泽。

      卫泽作为第十七个祝她生日快乐的,比前面的妖魔鬼怪都深藏不漏,应当是个阴魂不散的野草,自带潘多拉属性。

      李柳一十七岁以前觉得生活千姿百态,特别折腾特别美,自打拆了卫泽的礼物……

      碰见毛毛就攀比:“我的礼物比你的甜”;
      吃着她妈的爆炒猪心就得意:“卫泽送的‘心’肯定比你好吃。”

      任何一处细枝末节都能刮起一阵骇人的春风,“野草”以燎原之势在她心口蓬勃,暮色降临,像一张一点即燃的野草基地,烧得李柳一寝食难安,非失眠不可。

      可惜青春再迷惘,也抵抗不了好一沓不解风情的破卷纸!李柳一忍气吞声地,开学前一天还是提着小书包跑来找卫泽写作业。

      可她的“迷茫”非但不自觉装酷,还笑得特别傻……

      “笑什么笑?”李柳一摇摇脑袋,挣开卫泽作妖的手,端起纸笔重新扑腾斗志,“你的知心好友正在苦海吃盐你笑成这样合适吗?”

      卫泽支着胳膊看,挺满意给李柳一眼角画的‘心’,放下红色圆珠笔,接了杯温水:“为什么没睡好觉?你这是不想梦见谁?”

      “想你!”李柳一奋笔疾书地接过卫泽的水杯,不伦不类地答了一句。

      卫泽信她这张嘴就有鬼,冷静自持地撇了李柳一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过了一会,李柳一又收获了两种解题新方法……

      “唔,拜拜狗狗,晚安,好梦……”李柳一保持清醒道完别,转头就合上眼,走一步停半步,困成一只不倒翁。

      卫泽看她扶着墙走得迷迷糊糊,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差点撞上小饭盒,跟梦游似的,大步踩过台阶,轻轻抄起李柳一的膝盖。

      “喂!”李柳一“噌”地搂紧粉色书包袋,紧张兮兮地盖在脸上,双腿扑腾着,“卫泽你干什么呢?!放……放下,”

      卫泽充耳不闻,侧身推开李柳一的卧门,门口挤了个衣柜,狭窄逼仄,地上还散着七零八落的物件。

      李柳一失眠的时候也没闲着,连夜翻出了卫泽从小到大送的所有生日礼物,好好地收进铁盒,从桌兜换到衣柜顶,最后藏在床底。

      这个点大人都睡得严严实实,卫泽凭空冒出一点做坏事的不安,本来就出了一手冷汗,怀里这个还这么闹腾。

      李柳一偷偷掀开书包,壮着胆子从粉色拉链的小缝中瞄到一地“罪证”,心虚地想跳楼,急急忙忙一把捂住卫泽的眼睛。

      卫泽:“……”

      他俩堵在门口往床边挤,卫泽抱着李柳一跨过躺在地上的兔子笔筒,差点撞上柜子,低声呵了一句:“乖一点。”

      李柳一捏着手,松开手指安分了几秒,等卫泽千难万险地眯着眼把人抱到床,李柳一一个翻身滚进毛巾被,捂着脸蹑手蹑脚地呼吸,拖鞋早就飞到床角。

      卫泽对着木乃伊似的知心好友叹了把气,从床角抽出粉书包挂在椅背,摆正拖鞋,捡起一地零碎,熟门熟路地摆回原位。

      等“田螺男保姆”拉上门,终究不放心,想起去年六一被李柳一缠着送了一个香薰蜡烛。卫泽摸了半天也没找到,走到床头柜,小声嘀咕:“我记得写包装纸上写了薰衣草:安神助眠,一一,你放哪了?”

      抬头一看,“木乃伊”歪着脑袋,已经睡得不省人事……

      李柳一不靠谱得已经快赶上自欺欺人,嘴上说因为卫泽整宿难眠,可他一出现,“知道他在”这点微不足道的潜意识就能把相思熬成一摊舒适的安全感,风吹草动,抵偿深夜里令人难过的焦虑。

      卫泽的手放在床头抽屉的小把手,正要收回,听见李柳一翻过身,死死纠着眉头,梦话轻轻打在他耳侧:“卫……卫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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