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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恨酿之二 将与皇 ...

  •   宁安透过热酒雾气看到那人的眼睛有些模糊不清,不变的是开始就从眼中透露出的疏离感,明明就在眼前却像隔了一个世界,她也自然知道眼前人会说些什么,捏着杯子的手暗暗的使了劲。
      千尘释看出了她的变化,却丝毫不在意的继续说了下去“我们的镇国大将军,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一座城,说屠就屠,说放火就放火,连自己的亲兵,看不顺眼,也是说杀就杀了,他的威名可以说是夜止小儿啼哭呀,还听说……”目光在宁安脸上停留了一瞬,在她还没有看清时又重新回到了酒杯上。
      “还有人说,他生性残暴又手握大权,来日怕是会对皇位都有所觊觎。”听着他平淡的语气诉说着骇人听闻的坊间传言,宁安苦笑了一下,“这些我都知道,且不论前面的那些,对皇位觊觎是万万不可能的,为什么我可以这样肯定……”
      宁安放下酒杯,看着千释尘不甚在意的样子踌躇许久,最终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此时又是风大雨大,伴随着阵阵雷鸣,现在说出始末,不会有他人知道,眼前的仙人怎么也会有手段隔绝外人吧。
      “我的皇兄,当今的天子,早已对我夫君起了杀心,掌权之初,内忧外患不断,饕餮混沌对我等虎视眈眈,左右丞相均借机大批笼络人心,适时朝堂之上竟无一个可用之人,新皇势弱,如此被掣肘数年,只能暗中收集可用之才,左相扶持的三皇子,右相操纵的五皇子都渐渐在朝堂上有了一席之地,若我生为男子且长在宫墙内,怕也是会蹚在这滩浑水中。”
      宁安叹了口气,看着千释尘推过来的盘子,绿叶般的碟子上铺了一层落花般的点心,粉色的花瓣翘起如同刚从枝头采摘的一样,还透着淡淡花香,宁安叫不出那花的名字,用箸夹了一片品尝,花瓣入口即化,带着花儿清雅的香气和甜味瞬间弥漫开来,又夹了两三片浅尝,配上他的酒,新的味道在口腔中重新组合,让人欲罢不能,这是她在皇宫都不曾尝过的美味,果然是仙家的珍馐啊。
      半盘子点心下肚,宁安才想起自己讲到一半,红了脸看了千释尘一眼,见他自顾喝着酒,忙放下了箸接着讲述。
      “皇兄发展了这些年也不是什么树建都没有,他秘密笼络了一批人,暗中制衡左右丞相,在这样的局面下,战争只差了一根引线,而这时候在军中立下无数战功的夫君,自然就入了皇兄的眼,召见过后,知道他不过是个杀人兵器,好似从不曾拥有感情,夫君就成了皇兄的一把刀。”
      宁安直接捏起一片花瓣扔进了嘴里,她知道这样的动作不符合她的身份,也显得很没有教养,但是,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这样的动作能使她更加放松。
      “那时恰逢饕餮趁着夫君不在突袭了锦边城,将整个城市据为己有,以整个城市的民众作为要挟,让朝廷派出使臣去那座城市谈判,皇兄以此布下了一张大网,果然左相和右相不得不争着让他们支持的人获得谈判机会,不然面对的就是失去朝臣与民心的支持,即使谋得皇位也名不正言不顺。他秘密地召集了二位丞相,摆出一副不能胜任重担的姿态,告知他们,如果谁和他的的支持者能让饕餮归还锦边城,谁就是下一任的皇帝,甚至还立下了诏书。”
      千释尘已经接下来发生的事了然于心,“不愧是能坐上皇位的人,这份心气和手段,却非常人可及呐。”他说着貌似感叹的话,却盯着自己咬了一口新端出的鲜花饼,如同夸赞的是这饼的美味。
      “先生已经知晓后头发生的事了吧,即使他们都知道这里面可能有诈,却都不得不去到危机四伏的锦边城,当然,我的皇兄也是派了重兵护送。没错,领军的人就是我的夫君,当皇帝的人没点狠手段怎么行,就当这一行人刚踏入锦边城,接受我皇兄命令的夫君就对锦边城发起了进攻。饕餮没想到皇兄竟然会来这么一手,于是杀了所有使者,在锦边城放了一把火,从另一边城门逃窜,当做人质的百姓们在我夫君赶到的时候已经十不存一了,但夫君却仍追赶在他们身后,将他们的命尽数给了死去的百姓陪葬,而这场战役过后,皇兄将所有的罪名都推给了夫君,令他受遭人唾弃,自己却万民敬仰。”
      宁安说至此处时愤懑不平,一口喝光了一杯酒,本就酒量不佳的她,霎时间两颊绯红,之前也喝了不少,此时俨然有些醉了。
      千释尘还是没看她,注视着杯中的酒液,似是其中有什么珍宝。
      “呵呵,他也是无耻之徒,利用完了了阿澄,就想把他给丢了!也不想想,是谁为他铲除异己?是谁为他稳定边疆?是谁为他打下了饕餮六座城池!他每日待在安全的宫内锦衣玉食,可我夫君在战场厮杀,回了府里还有刺客侵扰,现下国泰民安了,没有外忧内患了,他就想过河拆桥了?做梦!”
      宁安的手刚抬起来想拍桌子,却被一声脆响吓得收了回去,才发现自己喝多了差点在仙人眼前失礼了。
      “听说除夕夜里,皇帝赐菜的时候,还多赐了一壶御酒给将军,甚至还亲自为其斟酒,坊间现在都在传闻,镇国将军荣宠又盛,风头无人能挡,现在看来啊,却是祸福相依呢。”喝完了一壶酒听完了故事的千释尘终于打算歇歇了,双眸微眯,满满是逐客的意味。
      宁安也赶忙说明了来意,“夫君自从喝下了那杯酒就每日愈发嗜睡,我出发找人时每日清醒的时间已不超过两个时辰,定是皇帝下了东西,想让他从此一睡不起,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收回兵权,求您,一定要救他!”说着要跪下。
      千释尘阻止了她无意义的动作,“生病就去找太夫,跑来找我作甚?又是谁告诉你我是仙人的?”
      “我也暗中寻访了无数的名医,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个所以然的,他们说夫君药石无医,除非天上的神仙下凡,才能求得一线生机,我之前碰到了一位蒙面的恩人,告诉我前面的街上就有仙人,我抱着希望过来,整条街上就看见仙人您一个人,我跪着哀求时您也没有纠正我的叫法,想必您一定可以救我夫君。”宁安的眼里闪着泪光,这已经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千释尘没有再追究什么,也没有再故弄玄虚,“我可以让他清醒,但是我需要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不论是长白山的雪莲,还是千年的山参灵芝,只要这世上有的我都可以给弄来。”
      千释尘却摇了摇头,“这些对其他的病或许是救命的良药,但是都救不了他,我要的药引是他仇人的眼泪”
      “仇人的眼泪?”宁安对这个莫名其妙的药引是一头雾水。
      “没错,眼泪,必须是一滴不含任何怨恨并且为他而流的眼泪,因为他中的不是毒,是咒,诅咒,他的仇人用怨恨将他的三魂七魄侵蚀,除非有这味药引,否则没什么能救他,这个给你,收集到的眼泪就存在这里,记得,只有七天的期限,过了他就直接魂飞魄散,我去准备原材料,等你拿到药引放进去,就成了,七天后,我在这里等你。”千释尘将一个蓝玉的小瓶子放到她的手里,眨眼不见了踪影。
      宁安抱着瓶子跌跌撞撞的走上了小二备好的轿子,除了喝多了,刚才得知的那些消息也让她有些头晕。
      第七日的清晨,太阳还未显露,连日的暴雨已经停歇,雨水顺着屋檐滑落地面,敲打出悦耳的响声。
      在茶楼还没有开门的时候,宁安已经撑着伞在外面等候了许久,握着瓶子的手从颤抖到平稳,不论如何,都已经是最后了。
      伴随着一声穿透云霄的鸡鸣,客栈的小二撤下了木匙,抬头猛然见有一人在自己面前,吓了一大跳,揉揉眼睛仔细一瞧,不正是上次半夜和人过来坐在那喝茶的女人嘛!这么早,水都还没烧呢来干什么?
      “客观里边请!”小二只是愣神了片刻,马上堆起笑脸,将人迎了进去,实相的将人带到上次的雅间门口,这种情况想必也是来等人的,他也没跟进去,“客官,您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小子下去给您烧壶水。”说着闪了人。
      宁安做好了心理准备,推开了门,仙人果然先到了,坐在桌旁,盯着杯里酒,听见动静,正好对上了她的视线,“你来了,坐吧,东西看来是拿到手了?”
      宁安的样子看起来比以前更加憔悴了,虽然没有那天雨夜的狼狈,容貌也依旧靓丽动人,身上却透露出疲惫不堪的气息。
      宁安将紧握的瓶子郑重的摆在了千释尘面前,“我无法确定这滴泪究竟能不能救他,但若他今日去了,我便跟着他去了。”显然这个女人已经下定了决心,若苏澄死了,就为他陪葬。
      “你就那么想救他?据我所知,你们二人连恩爱有佳都算不上 ,他的眼里装满了家国天下,你这样又是为了什么呢?”看宁安的样子,这些天没少为救他下功夫,想要一滴仇人,不含恨的眼泪,想都知道有多难。
      “在他的眼里,我不是公主,不是皇帝的妹妹,也不是监视他的间谍,我甚至不是他爱的人,但这又如何?只因夫妻的名分,他就给了我最好的一切,在他眼里,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一个需要关心需要爱护的人,他做不到一些事情,但是他愿倾尽所有为此弥补,这就,足够了。且无论如何,他救了我,从一潭淤泥中将我捞出,我不感谢给了我这个机会的皇帝,我只感谢向我伸出手的他,为了他我也愿意付出一切,我曾无数次的目睹他染血归来,他不愿我看到的地方布满疤痕,他为了百姓战斗,为了皇帝战斗,为了我战斗,他付出了所有,可没有人为他付出,只是这点,算不上什么。”
      听罢,千释尘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个坛子,解开严实的密封,却没有任何酒气,拔开瓶塞一滴晶莹的眼泪从瓶口滑落,溶入酒坛,轻晃一二,随着晃动甜腻的香气从酒坛中飘出来,香味越来越浓郁,一会儿便充满了整个房间,用玉瓶从坛中舀了些液体后盖上瓶盖,扔到了宁安面前,密封好整个坛子。
      “拿去吧,解药已经成了。”宁安抓住玉瓶想要即刻回去,千释尘开口拦住了她,“站住,那人既然让你来找我,那么也应该同你说清了我的规矩。”
      宁安的动作顿在了当场,是啊,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您要什么我都会去弄来,只求您让我先回去就我的夫君!”话音刚落便要跪下。
      “行了,都说了我不喜欢这些虚礼,作为代价,这坛酒就是我的了,以后同你没有任何关系,看你着急的样,我就送你回去吧。”杯盏与桌面轻碰间,宁安从原地消失。
      千释尘坐在原地把玩着手里的杯子,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不知那人何时开始站在这里,黑色的斗篷将他裹得严严实实,普通人能看见的,不过是他的薄唇。
      “这样你就满意了吧,这坛酒费了我多少的人力物力,你可别,不认账呐……”面对不知从何处来的黑衣人,千释尘的口气显得过于熟稔,竟还到了杯酒推过去。
      “我知道,明日给你,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和我这么说话,不过你也是个奸商,一笔单子,赚了两笔,还显得自己如何可怜。”黑衣也就坐,端起杯子时袖子滑落,露出布满黑色纹样的手。
      “我也是啊,第一次有“人”敢同我做生意。”千释尘轻描淡写的话让对面的人吓出了一身了哈。
      “哈哈,还不是你心善嘛。”黑衣人打了个哈哈圆了过去。
      “说起来那个女人是从哪里弄到的眼泪,我的人一直跟着她,看着她向那些人家哀求,许诺千金也好,爵位也罢,没有一个人肯为苏澄流一滴眼泪,这药引又是从何而来?。”
      千释尘微勾嘴角,“终于也有你不知道的事了?那日锦边城灭,她同家人均被困,独活了她一人。”
      “她放下了仇恨?”黑衣人的声音带着惊讶,不用看都可以知晓他的表情。
      “从知道真相的时候就放下了,不过你又是为了那位将军,还是你的那位妹妹呢?一个是是威胁你地位的人。一个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人,怎么想都不够资格让你付出国宝的代价。”对于一系列的问题,千释尘确实想知道答案。
      “你也知道的,那个女人才不是我的妹妹,和皇室又也没有半点关系,虽然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弄来的纹样?但是血脉共鸣是不会骗人的,确实并非皇家血脉,而我真正流落在外的弟弟是苏澄,从见他第一面我就知道了,他的梼杌纹被人用秘法隐去了,瞒得了所有人却瞒不了我,毕竟我们一母同胞,共鸣比其他人强太多了。”喝完一杯的他也毫不客气自己斟了杯酒继续喝。
      “那倒是有趣,不过,可不要说你是一时的心慈手软,左右丞相也好,三皇子五皇子也罢,你还不是说杀就杀了,他身上的咒虽不是你下的,但和你身边的人也抛不开关系。”千释尘喝够了酒,转头玩起了自己的长发。
      “是与我有关,他童年不幸,少年又在军中几经磨炼,我为了坐稳这个皇位,多次利用了他,我欠他的多的数不清,本想赐与财物地位对他弥补一二,不料朝中嫉妒之人多次与他发难,令他躲去了边疆,本想赐婚为缘由将人绑在将军府远离纷争战乱,不成想为却我挡了劫,喝了那酒,中了咒,如果不是我一时兴起,他兴许就没事了。”黑衣人有些无力的低下了头,他以为的保护和关怀变为了亲弟弟的催命符,真是愚蠢啊!
      “就到这里吧,解咒什么的,不是我本职,做起来真是又累又烦啊,我们明日城墙上见,记得带着我要的东西。”
      城墙?解咒?黑衣人好像想到了什么,回过神来,才跟着他走下了楼梯。
      看着两个人一起走下来的店小二一头雾水,之前进去的明明是位妇人,怎么现下出来的是两个男子?没等他细想,掌柜的叫声让他不得不回去继续工作。
      翌日清晨,城门才开,一辆马车便疾驰而去,里面传出的是一对夫妻的说笑声。
      站在城墙上的两个人,静默无声,良久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盒子交给千释尘,“如此,两清了。”
      “他们这样走了,你又如何对其他人解释?”千释尘收好盒子眺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黑人头也不回地向下走去,“镇国将军染病去世,宁安长公主伤心过度也跟着去了。”他的身形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将军百战死,君王死社稷,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他也该去追逐他想要的,有缘再见,无缘,不见。”最后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待人彻底离开,千释尘从怀中摸出了那个盒子,即使有万年木的隔绝,里面还是透露出丝丝的龙气,可见其不凡,若不是这次的机遇,这东西到手怕是还需费些功夫,如此,自己离……又进了一步。
      千释尘从回忆中抽身出来,饮尽了杯中的酒,那时的解药现在也已经成了一坛好酒啊,这个味道品到最后的一丝咸涩,不是爱,是救赎吧,有机会下次再喝这酒,这酒……
      那个时候也没想着起个名字,叫什么好呢?嗯……“不含仇恨的泪……无恨酿,就叫你无恨酿好了。”啊,起名字什么的还是那么麻烦。
      收拾好杯盏,千释尘才发现小童他们居然没来叫自己,怕不是喝多了酒,醉倒了,他得去看看,至于整理东西,一个人可怎么整理,下次再说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无恨酿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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