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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恨酿之一 赐姻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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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辉煌的屋内,大人们推杯换盏,妇人们笑语晏晏,所谓的宴会,只是他们用来交流或是炫耀工具罢了。
而皇帝新认的宁安长公主却坐在角落里,盯着面前的席面动也不敢动,只怕说错或者做错,被人嘲笑丢了皇家的脸面。
正是提心吊胆之际,四下的交谈声却渐小,宁安长公主抬头望去,所有人的脸上或是恐惧,或是厌恶,或是不屑的望向殿门口,一个身着玄衣面容肃穆的男子走了进来,他似一把出鞘的利剑,身上带着铁血与肃杀。
那人路过这桌时看了她一眼,却感受不到任何的恶意,那是恍若对着任何一个路人的目光,宁安却知道,这是她进入皇宫以来,唯一一个没有对她释放恶意的人,不由对那人多了几分好感。
来人行至陛下跟前笔直跪下,行了大礼。
“陛下,今日正值盛宴,臣下也为陛下带来一个好消息。”他从摸索出一物盛于掌心,皇帝一看霎时喜笑颜开,众人仔细一瞧,那不正是饕餮将军盔上才有的红缨!这东西在此,不是对方大将已被斩首,就是敌军已经落荒而逃,不怪陛下如此欣喜。
“回禀陛下,臣已将侵入敌军尽数击溃,敌军将领当场斩于马下,六千敌军俘获一千,其余皆已诛,占领敌方城池一座,我军伤亡总计八百余人,望陛下加以体恤。”说完将红缨呈给公公再转交于陛下。
“哈哈哈!好!这是朕近日来收到最好的消息!不愧为朕亲封的镇国大将军,只要爱卿出马,哪里还有宵小感犯我梼杌!来啊,诸位与朕一起,庆镇国将军得胜归来!”皇帝举杯示意,何人敢不从,齐齐向将军敬酒,将军也不推辞拿过一杯酒向所有人致意后,一饮而尽。
皇帝只喝了一口,继续坐回原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爱卿立下如此功劳,理应嘉奖,自然其他将士们的赏赐也不会少,每人否赏赐十两银子,负伤者医药费全可走公账,为国捐躯者风光厚葬,家族免去一年赋税,多加二十两银子,必需送到他们的家人手里,至于爱卿嘛……”皇帝环视了周围一圈,最后将目光停留在角落里的宁安长公主身的上,胆子小又好把控,虽然仪态理数欠缺了些,走好了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爱卿为我梼杌立下了汗马功劳,朕也没什么好赏赐的,金银土地就不必说了,不如朕今日赐你一桩姻缘可好?”
将军看出了皇帝眼中的情绪,若他今日不答应,皇帝对他怕是更不放心。既然没有选择,那就答应吧,只是可惜了那位的一生,“臣谢陛下隆恩。”
“看来你也想早些成家了吧,前些日子朕刚从民间寻回了先皇的宁安长公主,她乖巧懂事又聪明伶俐,与你也年纪相仿,正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么朕就做主你们下月初十成亲,到时候朕可要去观礼的。”
“谢陛下赐婚!”将军没有拂了皇帝的“好意”,他知道这样皇帝才能放心,他会给那位素未谋面的公主最好的生活,但有一些给不了的,无论如何也给不了。
角落里的宁安长公主震惊万分,自己突然就被许配给了他!这位只见过一面,看起来也不是好脾气的镇国大将军!未来似乎更看不见光明了。
宴会结束之后,宁安长公主便被一群人给围了起来,套近乎的,尖酸刻薄的,装模作样的,语重心长的,她没有回应任何一句话,面上满是沉默与害怕,心里却一片迷茫,懵懵懂懂间只觉得现在的场景,就好像以前自己在野外的时候鸡,狗,牛,猪都围在了身边,一起朝着自己叫唤。
还没等她想个明白,声音却渐渐小了下来,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位镇国将军走到了自己跟前。
“劳烦诸位先行离开,我同长公主有些话要讲。”
宁安的心跳几乎都漏了一拍,眼看着他越走越近,他要干什么?是想要威胁,还是想怎么样?不管怎么说,大庭广众总不会动手打人吧。宁安想起了之前听过的那些传言,有说他什么杀人如麻,茹毛饮血,杀红了眼男女老少都不放过,有时候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
没准她想个明白,将军已经将他带到了无人的角落,心脏剧烈的跳动,手心已经全是冷汗,但意外的是,他什么也没做,低下了他的头颅向自己抱拳行李,嘴里吐出的是道歉。
“长公主,陛下旨意,臣实难违抗,委屈您了。”宁安忙将人扶了起来。
这都是什么?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哪有人上来就先道歉的,况且他这样的身份地位,不论是公主还是长公主嫁与他都算不得低嫁,这这幅做派是为了什么?演戏?不是当着众人的面,也没有那个必要啊。不管怎么样刚才他也是为自己解了围,这个恩情宁安记下了。
“将君多虑了,宁安仰慕将军已久,今日也算得偿所愿,何来委屈之说?若将军实在觉得我有委屈,那就请给我一个终身难忘的婚礼,毕竟没有哪个姑娘不希望自己的婚礼独特且盛大呐。”
宁安定了定神,向将军表达了自己的期望,能走出这个吃人的皇宫,已经实属幸运,没有被送去哪个边远小国和亲更是幸上之幸,即使日后二人没有感情相敬如宾,也不会比现在更差,最后留下一句半开玩笑的俏皮话,从一旁闪出了大殿,今晚发生了太多事,她需要好好理一理。
而留在原地的将军神色莫名。
转眼便到了成婚当日,宁安任由着侍女与姑姑们摆弄,思绪不知飘向何方,直到坐上了豪华的檐子才回过神来,前后左右都簇拥了许多宫女与侍卫,光是运着她聘礼与嫁妆的队伍后头已经坠了长长一列。宁安握紧了手中的扇子,幸而四周重重叠叠的红色罗纱给了她稍稍的安全感,宁安不敢再看外面只得打量着檐子内镂雕的花朵。
十二人抬的檐子没有一丝颠簸,顷刻间就到了将军府。
宁安失了魂般的进了门,红着脸同他拜了堂,进了洞房,二人还没来得及说上句话,将军被人拖了去席上饮酒。
吩咐侍女去做醒酒汤热再要灶上,自己用了些小点心后,一直持着扇子端坐原处,不管将来的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新婚初日还是要处处小心为好。
宁安没想到的是,她没有等到夜上三更,一个时辰之后,将军从前院回来了,屏退了下人,走到近处,身上连酒气都没有多少,确实,他板着一张脸的时候谁人敢上前劝酒。
他拿走了宁安的扇子,半俯下身子与她直视,将军依旧是那张冷脸,没有一丝笑意,宁安心里有些打鼓,都成亲了,还是这样,莫非他对这桩婚事十分不满意?
“长公主,有些事我今日一定要告诉你。”
察觉到他情绪的宁安感到有些不妙,如果听了他这段话,他们的关系也许就只能止步于某个程度,于是转了话题。
“将军灶上热着醒酒汤呢,我去让他们端一碗来。”避开他的视线,想从这个房间脱离,宁安向外走去。
将军却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有些事,今日必须说清楚。”拗不过将军的她,只得回来乖乖坐下。
“第一点,以无需称呼我将军,我名唤苏澄以后私底下随你怎么喊,我也会称呼你为宁安,第二点……你我今后便是夫妻了,我也不想瞒着你,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爱,那是除了爱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苏澄凝视着安宁的杏眸,他的眼里没有谎言。
宁安看的出来这一点,她紧紧的抓着喜服,咬了咬下唇,正是看的出来所以才有不甘心,
原本以为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即使现在没有感情,慢慢也会培养出来的,但他一番话却告诉自己的所思所想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自作多情。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是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吗?还是你看不上我?不管怎么样,请给我个理由让我死心。”不甘心的酸楚,与失去的痛苦,鞭笞着她的心。
“都不是。”都不是?宁安万万没想到他的回答是这样,那自己到底败给了什么呢?还是他在说谎?
“宁安不要胡思乱想,我从喜欢过其他人,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从我失去父亲的那天开始,我也失去了爱恨,也因为如此,我在战场上才可以更加强大,为陛下带来更多的胜利。”
宁安不用想都知道这样的说法几近荒谬,但是看着那双闪着光芒的瞳孔,她终是信了。
“我……明白了,我不会向你奢求些什么,只望二人相知相守,安度余生。”
听到这一席话的苏澄主动的握住了她的手“穷尽余生定不负汝!”他实在没有想到真的会有人理解他,并且愿意他过下半辈子,他会给她最好的一切,只要他有。
如果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夫妻,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会毫无波澜地度过,两个人会过上平静如水的生活。
但是他们两个都不是,一个是当朝皇帝的妹妹,一个是赫赫有名的镇国将军,注定后半辈子也会卷入争端。
“抛开将军的身份不谈,我的夫君真的是一个善人。”宁安从回忆中抽身出来,为对面的千释尘斟了杯茶水,接着缓缓的讲述起那人的好来。
“他真的是一个善人,即使他自己从来也不这么认为,身为他妻子的我,却看得清他的一举一动,对于幼儿,他会奋不顾身的将人从马蹄下救下,对于孤寡,他每年冬天都会送去粮炭,对于灾民,他会开仓放粮,他会帮助看得见的,他所知的所有的人,在他们知道或是不知道的情况下,我曾无数次问他这样做的理由,他的回答不是想做就做了,就是这些都不过是小事一桩不必太在意。”
“我有记得一次,从无败绩的他带着浑身的伤从战场回来,我从表面看不出什么,知道接过他沾满鲜血的里衣,我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不想让我知道,我也就装不知道了,只是吩咐了下人为他送去几瓶上好的伤药,说是给弟兄们的,后来才从跟在他身边许久的侍卫嘴里得知,一个斥候传回错误的消息,害得大军深陷囹圄,虽已经人就地正法,但还是靠将军一人冲至敌人大将面前,将对方将领斩于马下,这才解了困境,即使如此全军还是伤亡过千,他下令将所有人尸骨带回厚葬,将自己的所有赏银全部分给了他们家里人,连那个害他们受困的斥候也有份,他就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坐在一边听她讲述的千释尘从袖子里掏出几盘菜一壶酒,吃上喝上了。
看着她停下来喝口酒,千释尘才开口道“可我,也对我们的镇国将军有所耳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