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花令》锡纸烤鱼吃多了会上火

6、青荷

　　绯雪疾步在前，丞焰提气半跑半走才勉强跟上绯雪步伐。初秋的树木艳红金黄，不知是阳光打碎成了落叶，还是落叶掉色晕深了夕阳。

　　丞焰道：“美女姑娘，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绯雪没有回答，双手翻飞在空中画出法诀，那地上的银杏叶便都如牵了线似的飞舞起来，组成四面高墙将他们二人围在中间。

　　绯雪道：“我已经用银杏叶布下防御屏障，外间的人看不到也听不到墙里的事物。你且躲到角落去。”说着她右手缓缓前伸，银杏墙内的空气仿佛迅速冷了下来，一个个小冰粒仿佛从四面八方飞向她指尖，凝聚做一个剑柄的形状。

　　这是毁剑的剑柄！原来她早用云海幻术隐藏了毁剑，如此高妙，埋骨殿就算把整个灵州都翻过来也找不到！丞焰刚要叫好，又想道：“我是毁剑之主，可她这样藏法连我也找不到。如果她铁了心不说，我又有什么本事寻回毁剑？”他于是又好一阵沮丧。

　　随着绯雪催动灵力，毁剑整个剑身也都显现形状，接着“嘭”的一声，剑身浮冰被剑气震碎，露出了原本的乌黑色。丞焰百感交集，就要走上前去拿剑：“毁剑，我来迟了！”

　　丞焰左脚刚要发动，毁剑剑锋忽然一转向他咽喉刺来。这剑又快又急，丞焰侧身闪避，一下子被剑风带倒在地。

　　“你！干嘛忽然刺我！”丞焰觉得锁骨上湿漉漉火辣辣的，用手摸去果然出血了，好在伤口不深。绯雪也不辩解，指尖雪粒飞舞，咒诀催动，毁剑沾了血的剑尖上雪雾翻滚，渐渐凝成人形。

　　“这气息……伯父？是你吗？”丞焰站起身，试着呼唤那团雪影。雪影中仿佛有个深邃锐利的目光也在凝望他，默默片时，才回应道：“丞焰，你来了？”

　　“伯父！”丞焰悲喜交加，手伸进那团雪雾中却只觉冰凉潮湿，并无人气，他惊道，“绯雪，你不是说我伯父没死么！”

　　绯雪冷冷道：“我只说带你见卿煌灿，可没说他是死是活。”

　　“你——”丞焰真想痛打绯雪一顿，可伯父阴灵在此，他只得暂且按下。他低下头藏着泪眼，垂手跪地道：“伯父，不肖侄儿来迟了！”

　　煌灿缓缓道：“你还知道你是不肖子？若你从小听我的话好好练剑，烈焱谷怎会遭此大难！”

　　“侄儿知错了。”自烈焱谷遭难以来，丞焰日夜不安，今日终于听到伯父亲口责骂，他心里反而好受很多，只盼着伯父灵力仍在，若能打他一顿就更好了。他说道：“侄儿一定勤加苦练，早日为我烈焱谷报此血海深仇！”

　　“嗤。”丞焰疑心自己听错，他仿佛听到伯父发出轻笑。他惭愧道：“伯父是不是觉得侄儿修为太差，难报大仇？”

　　卿煌灿道：“丞焰，当日烈焱谷的情状你并不知晓，那魔尊夺毁剑，杀绯雪，一石二鸟，志在必得。连你伯父我和绯雪座使加在一块都力战不敌，你修行尚短又能改变什么呢？烈焱谷毁于毁剑，毁于烈焱谷历代谷主之手，但你是烈焱谷的一颗火种，只要还有你在，烈焱谷就不会亡。我和你说过多次，你是烈焱谷的唯一希望。但这其中的含义，你恐怕从未明白。”

　　这话丞焰确实听了无数遍，但他越听越想逃，根本没细想其中深意。他说道：“侄儿确实愚钝，请伯父指点。”

　　煌灿道：“这要从烈焱谷创立之初说起了。咱们烈焱谷原来是专门为御月神剑派铸剑的，御月神剑派覆灭后，烈焱谷便自成一家，铸剑术和仙剑术法，其余四派都不能望其项背。咱们历代谷主都是好剑成痴，哪怕是冥府魔孽的妖邪之剑也要拿来重铸熔炼，为我烈焱谷所用。”

　　丞焰想道：什么“拿来”，其实就是抢来吧。他说道：“那毁剑也是出自冥府，后经咱们先辈重铸的。”

　　煌灿道：“正是。毁剑剑生邪力，杀人则必吸魂，放魂也必杀人。先祖找到毁剑时，其中已经有四十九条生魂。他潜心研究，发现毁剑中的生魂并不是加强毁剑威力，而是一道道枷锁，把毁剑的威力压制住了。所以，他决定释放那些生魂，发挥毁剑的最大潜能。”

　　丞焰叹道：“那他只能不断杀人了？可是放一魂还得再吸一魂，岂不是没完没了？”

　　煌灿道：“先祖也有这样的担心，所以他决定只用毁剑斩杀魔孽，不杀好人。”

　　丞焰仿佛听到绯雪在旁冷笑。他横了绯雪一眼：“那后来呢？”

　　煌灿道：“先祖杀了很多魔也没找到重铸毁剑的方法，性情变得越来越暴戾古怪。他的堂弟便劝阻他，干脆放弃毁剑，不要再造杀孽。谁知越劝，先祖越生气，两人一言不合动上了手，先祖便失手把他堂弟杀了。”

　　丞焰“啊”了一声，说道：“先祖错手杀了自己亲人，还没有悔过，就此收手么？”

　　煌灿叹气道：“这才是祸端的开始。毁剑果然吸了堂弟魂魄，先祖后悔不已，将毁剑投入剑炉，想熔了它。谁知他竟发现，毁剑中囚禁的魂魄竟然少了两条！”

　　听了这话，丞焰心里毛毛的。他想起先前在客栈时野猴子说过“毁剑具有魔气，烈焱谷人历代使用，却毫发无伤”的话，心里说不出的古怪难受。

　　煌灿接着说道：“先祖疑心我火族人的血可以放毁剑之魂，便用毁剑割伤自己，谁知并无效验。他终于明白，毁剑只有吸火族人生魂，才能尽放其他生魂。”

　　丞焰仿佛明白了什么：“这么说来，我烈焱谷历代谷主的魂魄都、都是被毁剑吸走了？烈焱谷……是用火族鲜血和精魂在驯服毁剑？”

　　煌灿道：“你这样理解倒也不错。你想想，毁剑中如果只有火族人的鲜血精魂，再为火族人所用，那便是魂力精纯，人剑合一，冥府与灵州还有谁是火族的对手？”

　　丞焰摇头道：“那就没有一任谷主鄙弃这种铸剑邪法吗？此法虽然厉害，我却觉得大大不妥。”他说完了，又觉得自己不该顶撞伯父，声音渐渐小了。

　　煌灿道：“此法一旦施展便无法停下。经过先辈的牺牲，后辈们用剑自然越来越顺手，仿佛着魔一般不能自拔。我也曾经想过，要不要废弃毁剑，可一旦废弃，列祖列宗岂不是白白牺牲？如果有能比毁剑更强大的宝剑或者剑法，我一定会放弃毁剑的。”

　　丞焰道：“所以伯父潜心研究九天玄剑诀，督促我强加练习，想让我摆脱被毁剑吸魂的命运……只可惜我……唉。如果伯父有亲生的孩子，一定比我强多了。”

　　煌灿皱皱眉头，叹了口气，仿佛下定决心似的，说道：“二十年前，我继任谷主之位不久，忽然有个少女在谷外叫阵，自称是御月神剑派的后人，要挑战我。我看她不过是个闺阁女子模样，就没理她。谁知道，她竟然偷偷摸到谷里来，把毁剑给偷走了。御月神剑派虽然覆灭了将近百年，传说层出不穷莫衷一是，但其后人可御天下神剑，却是毋庸置疑的。所以，我出谷接受了她的挑战。”

　　丞焰心道，你不出去她当然不会归还毁剑了。这怪女人的套路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倒颇像绯雪的做派。

　　丞焰问道：“那伯父后来一定赢了那个少女了？”

　　煌灿道：“赢是赢了，但是那少女不肯还剑，说‘毁剑是吸魂之剑，自第三任谷主以来只吸火族嫡系魂魄，火族竟然靠着冥府邪术才能光耀门楣，真是可笑’。我大吃一惊，毁剑的秘密是烈焱谷一门命脉，如果被他人识破，烈焱谷声名扫地，只怕连毁剑也要不保。我只好先把那女子带回了谷中，先给她疗伤，再慢慢查她的底细。”

　　丞焰道：“那少女一定狡猾得很。但想必——”他咽了一大口唾沫，终于把“有几分姿色”这几个字咽了下去。

　　煌灿继续回忆道：“呵呵，果真如你猜想，那少女说自己叫青荷，是御月神剑派的传人，其他的我竟什么也审问不出来。她的剑术造诣颇高，对铸剑法也很有见解，我和她每日畅谈，倒和她颇为投缘。她说，要助我终止毁剑吸魂之法，了了这桩孽债。”

　　丞焰道：“那伯父一定没有答应了。”

　　煌灿道：“青荷鬼心眼太多，她说我若不允，她就把毁剑的秘密公诸众人，到时候灵州和冥府野心勃勃之人都来夺剑，叫我腹背受敌，毁于一旦。没想到……她这话竟一语成谶。”

　　丞焰追问：“那青荷和烈焱谷之祸究竟有何关联？”

　　煌灿道：“我当时告诉她：‘反正我不让你出谷，看你能说给谁听’。然后就把她强留在谷中，这一留就是两年。”

　　丞焰道：“啊？两年……伯父，你可……真有毅力。”

　　煌灿道：“呵呵，我没有囚禁青荷，三茶六饭好生待她，她却搅得谷中上下不得安宁。她揍得我师兄弟们每日无法起身，还把烈焱剑法批得一文不值，说只有‘九天玄剑诀’还勉强可称做剑法。我便以九天玄剑诀每日和她拆招，慢慢发现不是我教训她，而是她悄悄指点我。她说，学好九天玄剑诀烈焱谷足以在灵州扬眉吐气，那毁剑弊大于利，万万要不得。我说，‘让我把毁剑交给你也行，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她问我是什么事，我说‘你做了谷主夫人，谷主的东西自然都归你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