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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母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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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焰示意绯雪不要惊慌，自己暗运真气。那人果然在门口停下，也不敲门，轻声说：“丞焰师兄，是我，若晴。”
她怎么来了。丞焰正想向前一步，才发现他大约太紧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绯雪横抱在怀里，已然一副逃跑的架势。
丞焰把绯雪放下，刚把门开一条缝，一团物事已经塞进他手里。若晴急急道：“丞焰哥，事情有些不妙。墨吹尘不知使什么手段，骗得金、木、水、土四派掌门盖了章，签发了‘绯花令’在灵州界通缉绯雪姑娘。”
丞焰道：“灵州界最高通缉令需要五派共同签发，我们烈焱谷还没盖章，不能生效。”
若晴道：“墨吹尘也想到这点了，所以他给通缉令换了个名字，叫绯花令，有其他四派掌门承认，灵州界也是认的。丞焰哥，你和绯雪姑娘在一起，恐怕……”
丞焰在心里说道：“恐怕是凶多吉少。”丞焰知道绯雪的伤好了大半，心里反倒不是很慌。
若晴道：“我师哥借口比武把墨吹尘打伤了，他碍于面子强装没事，躲回房间疗伤去了。现下是他师弟们在盘查，你们赶快把这些衣服换上，趁现在蒙混出去，要快些！”
若晴说完这些话，一口气不歇就跑开了。丞焰关了门，检点那些衣衫，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的衣服都有，要怎样乔庄才能瞒过墨吹尘那贼眼睛呢？那当然只有……
“美女姑娘，刚才若晴的话你都听到了。看来要安全离开客栈，咱们只有假扮夫妻了。”
绯雪柳眉微扬，不愤怒不诧异更不害羞得意味不明得看着丞焰，丞焰只是笑。绯雪道：“假扮夫妻不行，这招墨吹尘肯定早就想到，凡是同行的男女，他都会严加盘问。还有兄妹、姐弟都不行。”
丞焰不服道：“美女姑娘，虽然我们水火金木四族人人讨厌墨吹尘的性子，但他能当上五派中最年轻的掌门，绝对不是泛泛之辈。他若真下定决心死截我们，别说是一男一女同行，哪怕两个男人或两个女人同行，他也会扒光了揉碎了盘查一百遍，咱们只要从他眼皮子底下过，绝难蒙混过关的。所以要扮夫妻还是兄妹混没要紧，要紧的是咱们要将这戏做得天衣无缝，让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是你我来。”
绯雪道：“天衣无缝？你要怎样天衣无缝呢？”
丞焰心道绯雪只是武功魔法厉害，这兵不血刃全身而退的技巧她到底还是外行，得意洋洋道：“要天衣无缝也不难。你想想，咱们一个是烈焱谷少谷主，一个是冥府地座使，全灵州都以为是你杀了我族人，咱们有不共戴天之仇，那咱们别说做真夫妻，就算假扮夫妻也绝对忍不过一时三刻的，是吧？”
丞焰瞧着绯雪神色无异，继续说道：“那你说，一会儿咱们改了新婚装扮，你侬我侬如胶似漆蜜里调油难解难分，那墨吹尘一定想不到。最重要的是，封神派修炼的仙珠术很是邪门，修习之人不论男女，五十岁之前不可成婚，若成婚者便无法突破第五层境界。墨吹尘清心寡欲已久，看到咱们如此——岂不血脉偾张前功尽弃？所以，咱们假扮夫妻，他一眼都不会多看，定能瞒天过海！”
丞焰不打算给绯雪思考的机会，气也不喘倒了一大堆。他也不待绯雪答应，转身就给绯雪挑襦裙披帛。忽然间，仿佛有冷冷的雾气沿着他的脊柱爬上来，他停了手上动作，背后却是绯雪说道：“谁说你和我，绝无可能做夫妻？”
若不是绯雪之气太过凛寒，丞焰的耳朵只怕要燥得像喝了两坛烧刀子一般。他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心里突突直跳：“她……她这话什么意思？我把自己豁出去救她，难道她已真情感动？”
丞焰闻到那淡淡的梅花香气，觉得比前几次闻到的多了些甘甜，多了些温软。如果绯雪忽然从背后抱着他怎么办？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想，如果是这样，他定会解开她的双手，转身把她抱在怀里，死死的，抱个够，怎么也不松开。
“我早知道你在柳叶坊的名声。你在柳叶坊待的时日比在烈焱谷还多，我可有说错？”
丞焰仿佛刚才还握着一团柔软的棉花，周身飘然，突然用力握时，手指登时被棉花中藏着的细针扎透，十指连心疼痛难当。
他又气又恨，转身对绯雪嚷道：“你当我是那种见色心起的人？我去柳叶坊时间再长，也不过听曲、排舞、喝酒，逃避练剑罢了！而且我还是——你，你别不识好人心，我要和你假扮夫妻不过是为了离开此地！算了算了，你不要我帮，你一个人走吧！”
丞焰说着面如死灰往床里一坐，别过头去不理绯雪。绯雪道：“这就让我走了？不问我毁剑和你伯父下落了？”
丞焰赌气，仍是不理。绯雪道：“好吧，那我走了。我身体已恢复了七八成，现在强冲出去，那帮土鳖子也不是我对手。你好自珍重。”
绯雪作势走开几步，丞焰仍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她笑道：“真生气了？好吧，你若不爱听，我尽量不说。”
绯雪一笑，丞焰本来冰冷的心又柔软起来，他也暗自琢磨，是啊，从前师兄师姐们个个骂我浪荡，我都一笑置之；伯父嫌我不争气，我也依然故我，怎么绯雪说我两句，我如此生气？这样叽叽歪歪，反倒让她小瞧了我。
丞焰轻咳一声：“也是，你不要我救，从头到尾都不要我救，是我自……自己吃饱了撑的。”
绯雪说：“我是可以一个人走的，你也可以一个人走，但是，咱们如果走散了，你上哪里寻我，我如何带你去找你伯父？”
丞焰喜道：“真的？”心里暗暗欢呼雀跃，好家伙，费了这么大功夫，铁疙瘩也该捂化了，我还不信你的心不是肉长的，真舍得扔下我一个人走。
绯雪笑着捞起一件女孩衣衫道：“如果我带你去找你伯父，是不是无论怎么扮装，你都应我？”
丞焰想了想道：“那是自然。”他见绯雪好不容易松了口，也没意思再谈什么夫妻的事，兄妹就兄妹吧，兄妹至少也可以牵着手，天亦和若晴不过师兄妹，也常常牵着手走，旁人也不能说什么。
绯雪说道：“好，一言为定。”便将那衣服扔给了丞焰。丞焰道：“错了吧，这是你该换的。”
绯雪笑道：“没错呀，这就是你该换的。”她俏皮得一笑，拿了一套绛红色衣裙往空中抛去，自己风似的一转，那衣服便已换在了身上。
丞焰点头道：“你别说，你穿上这衣服倒真有嫁作人妇的模样，很是……贤良淑德。”
绯雪手指轻转，丞焰手里翠绿的女孩衣衫也像刚才那样围着他转圈，不知怎地便套到了身上；接着铜黛、胭脂、香粉等也仿佛有三四双看不见的手拿着似的，在他脸上描画起来。丞焰心道不妙，刚想站起来，一股清风卷着雪花绕上了他双腿双手，让他怎么挣扎也动弹不得。
“好个绯雪，你暗算我！”丞焰没想到水精治愈力量如此强大，绯雪已恢复到能施点小法术了，只是不幸用在了他的身上。
绯雪指尖画了一线风雪，将镜子送到丞焰面前，边帮他整理裙带边说：“你别说，你穿上这身衣服倒真像为娘的乖女儿。”
丞焰瞧了那镜子里，果真有个面露怒容，妆容俏丽的小姑娘，心中惊讶：想不到我卿丞焰若托生成女子，也这般美貌。
他嘴上说道：“想不到你还会化妆。在哪里学的？”他又看绯雪憋笑憋得脸通红，一掌把镜子拍碎在桌上，起身去挽着绯雪的手。绯雪也不躲，接过他手来，便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拧——
“啊！！！！呀——哎哟——”
随着绯雪拧的劲越来越大，丞焰的喊声也从粗声大气强扭成尖声细气。两个人走出房间，紧挨着肩、紧挽着手往楼下走。走到拐角处时，绯雪拉着丞焰躲在柱子后面，楼下大堂里账台旁挤满了人，有个黄衫的封神弟子高声喊：“都别挤了，排成两列纵队！凡是要出客栈的，必得先让我们封神派马师兄搜身，胆敢硬闯者，杀无赦！”
丞焰不满得嘟囔：“切，封神派的就这臭德性，欺侮微澜门气量宽宏不和他们计较，就敢这样在人家地盘上耀武扬威。”
丞焰看绯雪观察楼下入神，便想趁她不注意把手抽回来，免得再被她拧。绯雪忽然握紧了他的手：“干什么？想扔下你娘亲我独自逃跑么？”
“啊！疼疼疼！”丞焰咬牙切齿道：“你轻点，受了伤还这么大力气，你是吃什么长大的。”心里苦笑，哪个男人若是想占你的便宜，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我宁可摸柳叶坊浆洗婆婆的手也不摸你的手了……
丞焰再看楼下，那躺在长凳上闭目养神的人，脸上虽然盖着斗笠，但看这身形应该是天亦无疑，他在这里，那墨吹尘怎么反倒不见人影？
绯雪道：“看来刚才那一战……他们是两败俱伤啊。”
丞焰啊了一声：“天亦，我兄弟，真够义气！”
绯雪横了他一眼道：“别没心没肺了，天亦伤得不轻，如果不是水精灵石护着，他活不过昨天夜里。他已经给咱们争取了时间，你可得好好演，别露馅。”
绯雪在丞焰耳边轻声嘱咐了几句。丞焰皱眉道：“这样真的行么。”不待他答应，绯雪已经拽着他下了楼。那负责查人的马师兄丞焰不认得，想是这两年新上来的中级弟子，阔口直鼻满脸肃穆，倒比墨吹尘还像封神派的掌门。
马黑脸仔细打量眼前这两个“女子”，穿绛红衣服的约莫二十四五，生得白净周正，虽然低着头不看人，眼神中却并无惧意；穿翠绿衣服的约莫有十五六岁，长得妖里妖气，脸上粉腻如油，身材还十分蠢笨，看这形貌，多半脑子也有问题。
马黑脸说道：“你们二人是什么关系？离开客栈要往哪里去？”
绯雪轻轻咳嗽，丞焰也清了清嗓子说道：“大爷……奴家的娘亲带奴家，看病去。”
马黑脸道：“哦？看病？我听你说话中气十足，不像有病啊。”
丞焰答道：“奴家这病很是罕见，就是比一般女孩家……长得太高，太壮。奴家的娘怕奴家嫁不出去，所以……”
丞焰如此说，旁边的封神弟子都忍不住发笑。马黑脸道：“我也觉得你太高太壮，完全不像女子。你不会是男扮女装吧？”
丞焰道：“大爷若不信，尽可以来验明正身啊。”围观者便有人叫道：“借口捉拿嫌犯欺侮良家女孩么？真不要脸！”
马黑脸嘟哝道：“我也没说一定要验身。”他喝了口茶，说道：“这样吧，你说你们是母女，那我来问几个关于你娘的问题。若你答得上来，你们就是真母女。若是答不上来吗……”
马黑脸便吩咐左右给了绯雪和丞焰纸笔，叫他们背对背坐了，准备听问题。丞焰心想：我与绯雪相交还浅，她过去的事我一概不知；我们又没生后眼，看不到对方的答案，这该如何蒙混过关呢？
马黑脸洋洋得意，说道：“第一个问题——”
“等一下。”绯雪忽然出声道，“我女儿不识字，可否画画来替？”
丞焰登时明白了，一则他常在灵州走动，时常提诗、写欠条等，若是笔迹被对出来就麻烦了；二则他可以画个四不像，能和绯雪的答案扯到一块就行。绯雪果然心细。
马黑脸道：“可以。第一个问题，你娘叫什么名字？”
丞焰脑子嗡嗡直响，绯雪……如果要换一个假名字，她会叫什么？翠儿？媚娘？纤草？不对不对……这些是柳叶坊歌伎的名字……绯雪，绯雪……还有什么和她比较接近？
丞焰咬着笔杆思索，背后那淡淡的梅花香气又绕上他心头。对了，梅花！他提笔便要写梅花二字，刚落下一个木字旁，又忽然想起自己不会写字的，便在木字旁右边花了一朵重瓣的小花。
丞焰还想再点缀几笔，马黑脸早抽了纸去，问道：“你这画的是什么花？”
丞焰道：“是梅花啊。”马黑脸又问：“如此说来，她名字中有一个‘梅’字咯？”
丞焰道：“正是。”马黑脸又道：“那她娘家姓什么？”
丞焰心道：看来名字我是答对了，这姓氏……绯雪本来就没有姓氏啊，但是灵州凡人都有姓氏。如果有姓氏，她最有可能姓什么？她来自冥府，是半血魔半雪灵之体……雪，血？对了！
丞焰脱口而出：“我外公姓薛。”
马黑脸眉毛抖了抖，将那纸揉皱了扔到一边。旁边的封神弟子说道：“师哥，他刚才那画儿是像梅花，但若说是桃花也无不可。师哥可问个再复杂些的。”
马黑脸说道：“好。第二个问题，你娘哄你睡觉的时候，都唱什么歌？不用画了，你娘把歌词先写下来，我来看词儿，你唱几句。”
丞焰心道：这也太难了！他急忙说道：“娘亲给我唱了很多歌，到底唱哪一首好？”
绯雪说道：“就唱你生日时我给你唱的那首。”
丞焰心想：生日？难道是生日那天他在柳叶坊听的小曲？那天少说也听了三五十首曲儿，就算绯雪在外面守着，听了几句，也未必能对得上。他便说道：“过生日那天也唱了好多首！”
绯雪道：“那你就多唱几首。”马黑脸旁边的封神弟子说道：“师哥，让他唱，如果他是男人，女儿家的曲子他一定不会唱。”
马黑脸咬唇犹豫，旁边弟子纷纷应和。丞焰心想，说男子不会唱女儿家的曲子？你们也太小看我卿丞焰了吧，柳叶坊的小姑娘学新曲儿都是我教的！
丞焰便捏着嗓子，学着女孩儿的身段唱了起来：“风日晴和漫出游，偶从帘下识娇羞。只因临去秋波转，惹起春心不肯休。”
他刚唱了一段，封神弟子连同围观众人都纷纷喝彩起来。一个封神弟子说道：“唱得不错，有几分柳叶坊纤草姑娘的韵味。你还会唱什么？‘落梅风’会不会？”
丞焰得意一笑，发丹唇，启皓齿：“黄昏想，白日思，盼杀人多情不至。因他为他憔悴死，可怜也绣衾独自。灯将残，人睡也，空留得半窗明月。孤眠心硬浑似铁，这凄凉怎捱今夜？”
丞焰这一曲唱起，别说封神弟子们，就连店小二和楼上客人都纷纷探头来听，直了眼睛，软了耳朵。静了一会儿，封神弟子才又叫起好来。围观的一个少年问道：“敢问小娘子可是在柳叶坊学艺？”
丞焰笑道：“柳叶坊？只怕那些黄毛丫头没我唱得好。”
又一封神弟子问道：“小娘子不在柳叶坊，却在哪一处教坊？往后我们去哪里寻你？”
丞焰说道：“这……我不是说了吗，我得去微澜山看病，看好了病还回天宁客栈，你们想听我唱，只管来这里等我就是了，我不收钱。”
封神弟子们纷纷道：“真的？此去微澜山随然不远，但登山辛苦，要不我们送你去？”
丞焰只顾自己唱得博了满堂彩，全没注意到绯雪在背后偷笑。他说道：“怎么，你们还怕我看好了病不回来？哼，等我过了眼前的难关，迟早是要看一个‘梅艳坊’的，我亲自教的姑娘管保比柳叶坊色艺出众！”
“够了！”马黑脸一声爆喝，众弟子们噤若寒蝉，围观众人也散开不少。马黑脸怒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你们他妈的没听过唱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