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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魔 ...

  •   绯雪接着说道:“我便对杨钒说:‘明明是你告密,却反过来诬赖我!这些天你都到哪里去了?不是去告密吗?’

      杨钒说:‘师父怕我胡闹,一直将我禁足,我直到今日才强闯禁阵。温茗是我最爱,我怎么忍心看她沉湖!’

      他说完这话,我们两个便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我手中的雪剑失了杀气,被风吹散了。我说:‘你走吧,以后我没有你这个师兄。’”

      杨钒说;‘我当然要走,我要去寻温茗。’我说:‘师姐已经死了,你去哪里寻她?’

      他说:‘你不是没我这个师兄么?又管我作甚?’他便独自走了。我心里明白,他比我更难过,我不该向他动气。只是,唉……”

      丞焰松开绯雪,说道:“你渴不渴,我给你弄杯茶来。”说着去院中,不多会儿回来,手中多了一块白芍冰。他说道:“好家伙,为了取冰把我仅有的一把铁剑都磨断了。”

      他说着把冰放在铫子里,打个响指,一粒火星从他指尖飞入风炉,点着了炭火。

      绯雪说道:“多谢。”丞焰回头笑道:“烧个水还要谢?”说着走到绯雪身边,伸了伸手,却不好像刚才那样抱着她,只得扯过凳子靠近她坐了,托着下巴说道:“你接着说。”

      绯雪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沉入虹镜湖底的仙体消融,魂魄有两个去处,一是灵州,二是幽冥地府。我隐隐知道杨钒师兄的心思,悄悄跟踪他几次,果然看到他在虹镜湖附近打转。

      我悄悄问他:‘虹镜湖四周设有法阵,无尊主令不得擅闯,你鬼鬼祟祟来这里做什么?’

      杨钒说:‘我已经说过,我要去找温茗。’我说:‘别说你进不去虹镜湖,就算进得去,也沉不了湖。你没犯错,虹镜湖怎么会收你?’

      他说:‘这就要你帮我了。’他又说了许多,我总是不依,谁知他噗通一声就朝我跪了下来,说没有温茗,他在云海一天都忍不下去,他快要活不成了。”

      丞焰道:“你们两个擅闯虹镜湖,万一被楼主们发现了怎么办?”

      绯雪道:“虹镜湖外的法阵难不倒我,到了湖边,我们便依计行事,他以杀招攻我,我只抵挡而不还击,湖底心鬼见到同门相残,便要来抓那先动杀念之人。我们拆了几十招,湖面还是风平浪静。我便要杨钒师兄在我心口刺一剑,不见血光,心鬼是不会上当的。杨钒婆婆妈妈,说此举太过凶险,若真要伤我,他不如不去下界。我便一招‘风回雪舞’向他攻去,他为自保,只得以‘鸿止流云’回护自身,我再卸下真气迎他这招。杨钒没料到我会这么做,真力十成有九成都打在我身上。”

      丞焰叹气道:“你真傻,为了帮他们了这孽债,自己性命也不要了?”

      绯雪道:“我摔倒在湖上,鲜血四溅,湖中果然传来桀桀的笑声,我低头望去,发现自己的倒影正惊恐得望着我,摇着头,嘴唇翕动,仿佛在说什么。我回头看杨钒,果然两只血红的手已经扒着他的脚腕,把他往下拖去。”

      听到这里,丞焰已经明白了,他心里莫名得难受,起身给绯雪倒了一杯白芍花水,放在她手中,捧着她的手说道:“不要说了。云海楼主把杨钒师兄的死归咎于你,是不是?”

      绯雪觉得掌心暖暖的,她仿佛好久没喝过热东西了。她说:“杨钒师兄刚下沉了一半,清渊晨耀二位楼主正好赶来,要救他出来。我拼尽全力凝聚风雪,将杨钒师兄送入湖内。清渊师叔说我前后残害两位同门,罪无可恕,要当场处决我。晨耀师叔却说,先将我送回流霰楼,再与其它楼主共议如何处置。”

      丞焰不快道:“杨钒师兄为了寻他自己的爱人,陷你于不义,未免太自私了。”

      绯雪道:“不是这样。杨钒师兄早已为我想好了后路,他在房中留了亲笔书信,写明是他自愿沉湖,我只是从旁协助他。我带清渊晨耀二位长老去了杨帆师兄房间,寻得书信,二位长老看罢,封存书信,将我暂时关押在冻星川浮岛监牢。”

      丞焰道:“如此说来,你的罪不重。那后来为何……”

      绯雪道:“三日后,云海镇星会传我问话,我还没说什么,十二位楼主先吵成了两派,一派坚称我只是擅闯禁地,另一派坚持我犯了杀人罪。我不怕他们,也不怕为自己做下的事承担后果,但我看到师父气色不佳,眼神忧虑,仿佛对掌控局面力不从心。我看着她,她却始终不看我一眼。我知道,是我让她失望了。”

      丞焰握住绯雪的手道:“谁还没个不懂事调皮捣蛋的时候?我从小干的那些事比你这糟心十倍的还有呢。”

      绯雪道:“你不必安慰我。第一次审判无果,我又在冻星川被关了十天,镇星会仍不传唤。我一心记挂师父,威逼利诱了送饭的师弟好久,他才肯告诉我,杨钒师兄留下的书信不见了,清、耀二长老暴毙,整个云海风传那封书信里有对我不利的证据,师父为袒护我,销毁书信,杀人灭口。”

      丞焰道:“这也太荒唐!难道……难道有人居心叵测,想借你的案子毁你师父!”

      绯雪道:“我当时气得发疯,但冻星川监牢仙力强大,岂是我能闯出去的?我大骂温茗师姐和杨钒师兄儿女情长,又骂自己不该同情杨钒,甚至一开始就不该去争那劳什子楼主之位……如果我知道我的任性会伤害师父,我一定不会做那样的事,师兄师姐再好,在我心里也无法和最敬爱的师父相比啊!”

      绯雪几乎是攥着丞焰的手臂喊出了这些话。丞焰把她抱在怀里,轻抚她颤抖的背。丞焰不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听着,让绯雪把心里的冤屈吐个痛快。

      绯雪道:“我翻来覆去得想,我犯的错真有那么严重吗?我争楼主,是为师父争光,这没错;我被冤枉伤害同门,心里憋屈,这也没错;我看到师兄生不如死,助他脱离苦海,这也没错……我想不通为什么,所有的‘没错’,共同铸成了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大错。”

      丞焰道:“我听你说了这么多,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你师父的三位重要弟子,几乎一夜之间接连遭难,温茗私心暗恋长辈,但罪不至死。你师父贵为云海尊主,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徒儿受刑……或许从那时起,她已经如在刀山火海,身不由已了。”

      绯雪道:“正是这样。师兄师姐已经陨落,而我还在,我要用尽一切力量保护师父,哪怕神形俱灭也在所不惜。我使出毕生所学冲破了冻星川牢笼,血,雨,不知从哪里泼下来,淹得眼睛都睁不开。我只是寻着喊声和杀气一路追过去,我到了那里,所有人都停止了打斗,齐齐盯着我。我抬起头,见碧月穹顶上映着所有人的影子,师父,岁郁,静霓,疏岚,檀樱……他们正齐齐盯着一个血红色的人,而那血红色的人,正仰着头,望着我。”

      丞焰心道:“绯雪惦念师父,竟然连自己身受重伤,浑身是血也不知道。”

      绯雪道:“我不理他们说什么,径直向师父奔去,我要带师父走。没有法宝,我便凝冻星川水化作千军万马,踏平了岁郁楼。我从未将十二楼的同辈弟子放在眼里,可我杀完一波,还有一波,怎么也杀不完。最后冻星川的水都被我引干了,还有十几个低阶弟子围着我,眼神中竟没半点恐惧。那时我知道,我已无法扭转乾坤。云海众仙的心,已经不再向流霰楼倾斜。”

      绯雪接着说道:“这个时候,我师父宣布放弃云海尊主之位,交出流霰楼所有法器灵宝,只求新尊主饶我性命。众仙拥立岁郁为新尊主。岁郁答应了师父的条件,将我再次投入了冻星川。”

      丞焰问道:“冻星川已经没有水了,监牢也被你拆了,那岁郁为何……”

      绯雪平静得说道:“他把清渊、晨曜还有在那一战中牺牲的弟子全都填进了冻星川内,用他们的灵肉结阵困住我。岁郁料定,哪怕我修炼再久,也无法冲散那千万魂力。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囚我永生永世。”

      丞焰开始有些明白,为何绯雪总是如此淡漠,冷静,那一百年,不,两百年,不知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绯雪道:“但是他永远算不到我的极限。我苦修两百年,终于冲破魂牢,获得新生。这一次,十二楼的弟子围着我,个个面如金纸,抖似筛糠,没一个敢来攻击。岁郁做梦也想不到,他用魂力镇我,我反而吸入魂血修炼,法力大增。堕入魔道又如何?整个云海都在我手中,我要为师父,为师兄师姐讨回公道!”

      丞焰道:“那……你杀了岁郁?”

      绯雪道:“我以为我和岁郁会有一场恶战,没想到杀他太简单,简单得令我空虚,令我生气。我打碎了他的元神,却仍换不回师父的命。两百年,我还是太慢了,师父最终没能等到我……”

      绯雪不再哭泣,只是再度望着墙上悬着的若晴画像,那画像便在绯雪目光下结出薄薄的寒霜来。

      丞焰忙说道:“绯雪,那你下界找了温茗师姐这么多年,究竟为何?你是否觉得一切祸端因她而起,要找她算账?”

      绯雪缓缓站起身来,揭下那画像,“唰”得卷起。她打开帘子,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已经飘起雪片来。

      “算账?一个蠢人犯下的错,不知道要多少聪明人流血流泪去弥补。她欠我的,欠师兄的,欠师父的,永远也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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