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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温茗 ...

  •   丞焰拨开杌子上的书,扶绯雪坐下,摸着她手腕温温热热,好似重伤那日一般。丞焰道:“难道若晴房间里有毒雾?我怎么没事?”

      绯雪按住丞焰的手说道:“我没中毒,我想歇一歇。”丞焰不敢离开,任绯雪半倚在自己身上,闭目养神。

      丞焰感觉到绯雪仿佛极力压抑着汹涌的心绪,他自己心里便莫名升起好大一股力量,反握住了绯雪的手,揽住了她的肩。

      绯雪身子轻颤,抬起头深深看着丞焰。丞焰被她凄然的目光一击,心里又是柔情泛滥。他心想:“难道绯雪和若晴从前有什么过节?若晴极少下山,她这小绵羊的性子又如何能惹到绯雪?”

      丞焰柔声道:“绯雪,你若觉得不痛快,咱们走吧。”绯雪摇头道:“你还记得么,在海棠山庄时,我和你说过,我因为杀害同门师兄,在云海服刑两百年。”

      丞焰道:“我记得。绯雪,没关系,如果你不想说,等想说的时候再说,我听着。”

      绯雪说道:“我师父流霰仙子是云海十二楼的尊主大仙,四百多年前,她偶然收了一瓮云海千华梦地的梅花雪,不舍得烹茶,便日日注入自身灵力使雪不化。数月后,忽闻瓮中传来婴儿哭声,启开来看,莹莹白雪中竟裹着个粉妆玉琢的女婴。流霰仙子便抚养起这个女婴,给她取名叫绯雪。”

      丞焰说道:“怪不得你身上总有淡淡的梅花香气。”

      绯雪继续说道:“云海十二楼的仙人,都是在风、霜、雨、雪、雾中偶然化生的,我的出生本也寻常,也许是师父曾经注入灵力的缘故,我的灵力奇高,修炼到第八十年上在同辈师兄弟中已无敌手。师父对我很是溺爱,我也渐渐骄傲起来,整日沉迷修习艰深术法,不爱和师兄弟们来往。只有师父的另外两位弟子,温茗师姐和杨钒师兄,他们灵力不弱,又对我像亲妹妹一样照顾,我只对他们二人格外亲厚。”

      丞焰心想:“绯雪为何忽然忆起往事?难道若晴长得像她的故人?不知是像她师父,还是像她师姐?”

      绯雪接着说道:“我两百岁那年恰逢岁郁楼主逝世,云海急召斗仙大会,择武功仙法最高者为新楼主。我对岁郁楼主之位志在必得,文试、剑术都拔得头筹,可到仙法比试时,却出了一件怪事。”

      丞焰问道:“莫非你斗法时误伤了师兄?”

      绯雪道:“没有。仙法比试第一场是我和温茗师姐对决,我知道温茗师姐修为不如我,便只使出七成功力。可温茗师姐不知怎的,似乎心不在焉,第五招就倒在我掌下。其他十位楼主勃然大怒,说我心狠手辣不顾同门情谊,断不能当岁御楼主之位。”

      丞焰道:“温茗师姐为什么心不在焉?她是有心事,还是身体抱恙?”

      绯雪道:“我看温茗师姐伤得委实不轻,心里又怕又慌,在她病房外不眠不休等了三天,她一醒来我便向她赔罪。温茗师姐却说,她受伤不怪我,她是因为岁郁师伯逝世,忧伤成疾,无心对战,才没挡住我的简单招数。”

      丞焰道:“那太好了,你只要向楼主们说明这般缘由,这事就算过去了。”

      绯雪道:“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便想求温茗师姐为我说情。温茗师姐却求我为她保密,千万不可对旁人说她思念岁郁师伯的事。我看她求得可怜,不忍拒绝,心里却很气闷。这样一来,我便与岁郁楼主之位无缘了。”

      丞焰听到这里,心下豁然明朗:这温茗师姐八成是和她岁郁师伯有私情,不然弟子思念师伯有什么不能被旁人说的?可惜绯雪那时不通情爱之事,自然是无法理解的了。

      绯雪道:“我心中不乐,独自跑到千华梦地练了一天一夜的剑,师父担心我,便叫杨钒师兄来寻我。杨钒师兄只当我在为打伤温茗师姐的事愧疚,便好意开解我,我记得他当时说:
      ‘温茗不怪你,我也不怪你,师父更不怪你,你何苦如此折磨自己?’

      我说:‘我本来也没做错事,轮不到你来责怪。’

      他说:‘师父已经在为你求情,即便你当不了岁郁楼主,将来的云海尊主非你莫属,你又何必计较这一城一池的得失?’

      我说:‘我才没有在意一个小小楼主之位,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背不得这种黑锅!’

      他说:‘温茗毕竟受了你一掌,你求胜心切,出手失了分寸,怎么能算背黑锅?’

      我说:‘她既然心神不宁就不要上场比试,她爱思念谁便思念谁,连累我做什么!’”

      丞焰心道:绯雪果然还是无心把温茗的秘密说出来了,这可糟糕。绯雪继续说道:“杨钒听到我这话,神色变得古里古怪,追问我温茗在思念谁。我知道自己口快失言,搪塞了她几句就走了。回去之后,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安,我打伤温茗师姐在先,又泄露她心事在后,岂不是更对不起她?我便想再和温茗师姐道歉,告诉她我不争什么楼主了,请她安心养伤。”

      丞焰道:“我就知道,你面上冷冷的,心里装不下几个人,可一旦装下了,就会万分在意她的感受,处处为她着想。”

      绯雪愣了一下,想说:“我真有你说得那样好,也不至于闯下后来的祸事,也不会有今天的我了。”她嘴上却说:“我到了温茗师姐房门外,便听到她在和什么人吵架。走近了,才听到是杨钒师兄在嚷:‘你就那么喜欢他?他已经死了,你想他想得连自己的命也不要。’

      温茗师姐抽泣着说:‘阿钒,对不起,绯雪这一掌已经打醒了我,我会把他忘了。’

      杨钒道:‘好笑,真是好笑,岁郁师伯虽然辈分高,但他和你我年纪相仿,我从来是把他当亲大哥一样……他、他明知你我是一对,他怎么能引诱你!’”

      丞焰暗暗摇头道:“这三个人的情债真是乱七八糟。”心里却想:“温茗定是个清丽脱俗的美人,才惹得一对兄弟为她反目。绯雪更是艳绝人寰,不知云海中有没有人为她争风吃醋?”

      绯雪道:“我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却不敢和师父说,怕师父责罚温茗师姐。眼看着师姐的病越来越重,我寸步不离日夜照顾,连着两个多月,杨钒师兄都没来探望她。忽然有一天,岁郁、清渊、晨耀三位楼主来到流霰楼,说温茗师姐行止不端、无视伦常,要依律将她沉入虹镜湖。”

      丞焰道:“你师父是尊主大仙,身份远高于其他楼主,她岂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徒儿被罚?”

      绯雪说:“我忙去求师父,把温茗师姐对我说的话,还有温茗师姐和杨钒师兄的争吵原原本本告诉了师父。师姐本来无大错,再说岁郁师伯已经仙游,何苦还要将她沉湖呢?师父却叹气道:‘绯雪,外面的事你向来不关心,你不知道温茗……除了岁郁君和阿钒,还有许多弟子为她争风吃醋,同门失和。不送走她,云海岂有安宁之日?’”

      丞焰道:“送走?沉湖究竟是何种刑罚?”

      绯雪道:“云海西方有湖,其波如镜,人走其上,如履平地。若身正志坚者走上去,倒影随人而动,并无特别之处;若心怀鬼胎者走上去,则倒影成鬼,便要伸出手来将人拖入万丈湖底。”

      丞焰打了个寒噤道:“暗恋师伯也算心怀鬼胎?那千方百计要把温茗置于死地的所谓大仙们,恐怕在虹镜湖上连半步也走不过去。”

      绯雪道:“我看到温茗师姐瘦得形销骨立,好像一朵快开败的水仙花柔柔弱弱踏上镜湖,影子刚刚投入湖面,便化作一个鲜红如血的影子,向她伸出手。十二位楼主及众多弟子都在湖边围观,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衣袖的声音……她迟迟不肯迈上脚去,只向左右张望。我知道,她是在等杨钒师兄来。杨钒师兄已经三个月不见踪影了。”

      丞焰道:“那你是不是要去找杨钒师兄呢?”

      绯雪道:“不,我使出雪披帛想把师姐拉回来,可披帛刚刚触到师姐手肘,便被湖面虹光击得粉碎。我说:‘师姐,你没有错,快回来!’师姐却摇头道:‘阿雪,我是不该在云海的人。我该走了,你要保重。’”

      丞焰沉默了。他抱紧了绯雪颤抖的肩,刚要伸手捧她的脸,手掌正被一滴热泪砸中。

      绯雪说道:“我看到湖中那个血红的影子像一条大鱼在师姐脚下滚来滚去,师姐则变得越来越苍白枯槁,仿佛浑身的精血都要被湖底的鬼吸干了。

      我跑出虹镜湖,边跑边喊:‘杨钒!是不是你告发了我师姐,你出来!你出来!’

      我也不知喊了多久,抬头望见彩虹升起,光华绚烂,便知道温茗师姐已经走了。我便一直望着那彩虹,眼泪仿佛倒流回心里去,扎得整个心都在颤。这个时候,有个人向我跑来,手脚并用连滚带撞,狼狈不堪。我知道是杨钒。

      我凝结雪剑对准了他的咽喉,却怎么也刺不下去。我只能向他怒吼:‘把我师姐还给我!’

      谁知杨钒却说:‘这话应该我说!你向来自私冷漠,只关心修炼术法争夺楼主,你几曾关心过她!若不是你去告发,温茗怎会有今日大难!’”

      丞焰心里糊涂极了,绯雪肯定没有告密,但好像杨钒也没有告密,那云海楼主们是如何得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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