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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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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焰心想,医圣大人如此闲扯盘桓不肯现身,怕是与埋骨殿一战时已经受了重伤。绯雪若真拂袖而去,还有谁够实力从埋骨殿手中夺回若晴?他便喊道:“医圣大人,绯雪是受天亦之托来救若晴的!她一番好意,并无恶意啊!”
潋滟诧异道:“天亦呢?他为何没有回来?”
丞焰道:“这个……这就说来话长了,天亦仍有要事在身,不能回来。”
潋滟沉默了一会儿,黯然道:“罢了,徒儿们都人大心大,不听师父的话了。呵呵,墨吹尘打着搜捕绯雪的幌子,和幽冥地府埋骨殿魔孽里应外合,狼狈为奸攻上我微澜山,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他自己师门封神派的利益。手段虽然龌龊,到底也算有些志向,不像我的徒弟,一个个只顾儿女情长。”
说到激动处,潋滟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丞焰道:“医圣大人说墨吹尘攻打微澜山是为了封神派?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潋滟道:“罢了。你们两个进来说话吧。”
绯雪便从冰塔顶上飘旋而下,俏生生落在丞焰面前。丞焰见到了她,满心欢喜,浑忘了在海棠山庄和她吵架的事。
丞焰道:“绯雪,方才你用法术散了许多冰气,更加面若桃花惹人爱了。好几天没见,你想不想我?你一定是想我才来的,是不是?”
绯雪没想到丞焰会在漪沦宫门口说这种话,愣了一下,白眼道:“出门才半天,什么好几天?废话少说,先干活吧。”
绯雪说着右手在空中一捏,向身后掷去,丞焰只见一枝雪梅花“铮”得钉在冰塔上,冰块登时裂缝肆生,崩裂瓦解。那些被冻住的弟子们从碎冰中爬了出来,看上去除了略有冻伤,并无大碍。
绯雪丞焰二人进得漪沦宫正殿内,迎面便是一座漆面彩绘大屏风,其上描绘着一个仙袂似水、冰肌玉骨的美人。那屏风中散出的寒气融融如雾,皎皎如刀,竟仿佛比绯雪刚才叠的冰山还要寒上三倍。
绯雪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想道:“这分明是云海韩蕤师叔的那架‘绛霄绘影屏风’!这宝物可以助修炼之人避雷劫,驱邪祟,清五毒,塑肉身,韩师叔珍爱如眼珠,从不出借他人,怎会出现在灵州微澜门?”
丞焰冷得直打哆嗦,向后退了一步。那屏风中的美人却缓缓睁开眼睛,嘴唇翕动,说道:“我原以为你靠近这屏风六尺之内,便会被冻僵,不想你进步如此之快。看来,烈焱谷复兴有望。”
丞焰道:“医圣大人,是你在说话?你在屏风里?”
屏风里的人缓缓答道:“事发当日,我正在屏风中修炼,距功成破出尚有整整十三日。墨吹尘在我宫外叫嚣,说我用水精医治幽冥地府魔孽绯雪,玷污微澜灵脉,不配持有水精,更不配做微澜门掌门。我知道他有强援,便一面与他盘桓拖延,一面急召天亦回来……天亦久久不回,我便强行冲出屏风,谁知遭屏风之力反噬,受了重伤,更加奈何不了墨吹尘了。”
丞焰怒道:“地老鼠真是卑鄙!他一定是算准了医圣大人闭关的时间才来微澜门挑衅!不过……医圣大人,那水精确实是我为救绯雪性命偷的。祸事因我而起,还请大人责罚。”
潋滟轻叹道:“傻孩子,我一早知道此事。不然你以为凭天亦和若晴这对小鬼头,能轻易把水精盗下山去?我只是想不通,此事怎会被墨吹尘知道?”
丞焰得知真相,心中百感交集。那日他抱着绯雪在药王殿上向潋滟求救,潋滟无情拒绝,还把他伯父也奚落了一番,他又气又恨又灰心,差点恨上了潋滟。丞焰万没料到潋滟说那番话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她暗地里却纵容天亦帮助他!
丞焰抱拳道:“医圣师叔一直暗中相助师侄……师侄实在糊涂。”
绯雪思忖道:“我是被埋骨殿风老头的捣月杵所伤,只有水精能救。我能不死,定是水精之功……风老头便将此事透给墨吹尘,墨吹尘以微澜门暗通魔孽之名来夺水精,金、木、二派知道这缘由,也便隔岸观火,不敢驰援。”
丞焰一拳打在殿内柱子上:“埋骨殿真是阴险狡诈!”
绯雪又问潋滟:“墨吹尘意在水精,却为何掳走了若晴呢?”
潋滟叹气道:“我那若晴儿年少力弱,水系攻击术法所学甚浅,剑术幻术更是全然不会。没想到师门危难之时,她竟毫不犹豫,牺牲自己……”
潋滟话音哽咽,平复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她为保护水精,把水精吞进了肚子里。这本也是个法子,谁料到她吞下灵石这一幕偏偏叫墨吹尘的人看见了,墨吹尘不敢剖腹取石,便将她劫走了。”
绯雪和丞焰齐齐“啊”了一声。丞焰颤声道:“墨吹尘那贼耗子,会不会、会不会真的把若晴……”
绯雪安慰道:“那倒不会。五灵石虽然灵力各不相同,但都有‘滴血认主’的特性。倘若墨吹尘剖腹见血,血融入灵石中,若晴便会与水精合体,墨吹尘想再夺水精,便是难上加难了。”
潋滟道:“水精与人合体,过程凶险万分,并非绯雪姑娘说得这般简单。墨吹尘急不可耐冒险夺石……也未可知。”
绯雪笑道:“你还真是关心则乱。你现下虽然奈何不得墨吹尘,但总有出关的一天,墨吹尘怎能不怕?再说金、木二派若知道墨吹尘为了取水精伤害无辜,又岂能坐视不理?”
丞焰道:“绯雪说的有理,墨吹尘肯定在找不伤若晴便能取出水精的办法,不知是否真有此法,他又会去哪里寻?”
屏风中灵气流动,潋滟的身影散着月色似的微光。她摇头道:“自古以来,凡得了灵石的人都千方百计与之合体,谁也没想过如何与之剥离啊!”
绯雪道:“这个好办。咱们反其道而行之,助若晴与灵石合体,墨吹尘自然只好望洋兴叹了。你可有合体之法?”
潋滟凛然道:“这却万万不可。与灵石合体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被灵石吞噬融化,我宁可不要水精,也不能拿若晴儿性命冒险。”
绯雪抱着肩,望着绯雪,缓缓点了点头:“微澜门掌门果真是……爱惜徒儿。好吧,那我就想办法把若晴全须全尾抢回来再说。”
屏风中的潋滟向绯雪郑重拱手:“多谢绯雪座使仗义相助。我那若晴儿的安危,便全托付到绯雪座使身上了。”
绯雪摇手道:“不必谢,我只是还你出借水精的人情罢了。若无别的交待,我便告辞了。”
绯雪说毕,淡淡一拱手转身出门。丞焰觉得还有很多话要和潋滟说,但又怕追不上绯雪,只得简短告别,追绯雪而去。
去哪里找若晴,丞焰全无头绪,可绯雪在他身边,哪怕不笑不语,他也觉得精神大振。丞焰说道:“绯雪,咱们别急着下山,刚才医圣师叔答允我,可以去若晴屋里带上几件她日用的东西呢。”
绯雪问:“这又是为何?命都快没了,潋滟还担心若晴缺少换洗衣物?”
丞焰道:“咱们现在找若晴,完全是大海捞针,无迹可寻。不如找几件若晴的衣服,闻香寻人,岂不是容易找得多?”
绯雪打了丞焰脑门一下:“你是狗么!还要闻着味道寻人。若晴又不是花神,又不是狐精,哪有那么重的味道留下!”
丞焰挠头道:“你看你,又急了不是。我是说,你从没见过若晴,找人只靠我一双眼睛,岂不是太费事。若晴屋里有画仙梁先生给她画的像,你去看看那画像,找起人来不就有的放矢了吗?”
绯雪心想,那日在天宁客栈相遇,她只隔着门听到若晴说话的声音,也从门缝里瞥见她的影子,至于她容貌到底如何,她确实半点不知。她于是说道:“也好,那就看一眼吧。”
若晴的居所在主峰南方的晴彩峰上,登峰无桥无路,只有御剑可至。峰顶除了巨石大松,小路两侧的池塘中尽是被晶莹坚冰冻住的白芍药,绰约缥缈如月宫烛光,不知是真花还是假花。
若晴日常住的阁子小巧简朴,不似漪沦宫气宇恢弘,那缃色厚缎门帘上也绣着白芍花,虽然精致,但到底比不得潋滟那架屏风,只是凡物罢了。
丞焰帮绯雪挑起门帘,绯雪便推开门,药香隐隐,日光淡淡,那几案上,杌子上,床榻上,到处都是医书,整个房间除了蓝色白色和木头的颜色,再找不出第三种颜色来。
“若晴的画像就在这里。”丞焰说道,“梁先生果真妙笔丹青,若晴好像就要从这画上下来似的。”
绯雪转身望去,果见墙上悬着一幅画卷,画的是个身着淡蓝衣裙的少女,眼波颦颦,素腰如束,濯清涟而出,仿佛盈盈步微月。
她登时震住,仿佛院内被冰冻的白芍药,只剩形色,没了生机。丞焰见绯雪站立不稳,急忙扶住:“绯雪,怎么了?”
绯雪眼前的少女形象渐渐模糊在无边黑影里。她双手扶住额头,失声喊道:“是她!怎么会是她!竟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