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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捣月 ...

  •   丞焰醒来已是两天后。他被微澜门医圣救下,一条命虽保住了,但体内真气被绯雪那霸道术法冲得虚游四散,无法调动。而毁剑,自然也被绯雪带走了。

      他头脑中虽昏昏沉沉,但仍记得绯雪说过“杀光烈焱谷人”的话,急得要回谷中。负责照顾他的微澜门小师妹若晴却三拦四劝,说什么也不准他下山。

      丞焰心中更觉不妙。他只得又哄又吓,终于从若晴口中得知,绯雪带走毁剑后,果真屠戮了烈焱谷满门,连同谷主卿煌灿在内,三百二十六口,一个没留。

      杀了绯雪……杀了绯雪!报仇!可恶,她既已经得了毁剑,为什么还要取烈焱谷人的性命!丞焰悔极恨极,在柳叶坊中他就该拚着性命和女魔头同归于尽!唉,怪只怪他流连花柳繁华,醉生梦死,却不知乐极生悲,负气离家竟成永别!也不知伯父、堂兄、师兄弟们怎样受尽绯雪折辱而死?

      丞焰气得浑身发抖,却连御剑的真气也提不上来,只得假装无事,说自己伤痛发作想独自休息,遣走了若晴,便跪在床脚咬着手臂痛哭。

      他哭到手臂上也全是淤血,喉咙肿得发不出声,才独自在黑暗中冷静下来。他恨不能立时回烈焱谷,先安葬了同门亲友,再找绯雪报仇。

      要回烈焱谷么?恐怕回不去的。一来他重伤未愈,恐怕连山都下不去就要晕倒在路上;二来绯雪既然杀了烈焱谷满门,自然没理由留下丞焰的命,她说不定就在山下虎视眈眈,只是忌惮医圣,不敢上山杀人罢了。

      他就这样独自呆坐了一夜,心中烦杂,也不觉困饿。到第二日清晨,忽听得轻轻叩门声,是若晴说道:“丞焰师哥,我天亦师哥今日回山,看你来了。”

      丞焰登时坐直了身子。天亦是微澜医圣的大弟子,以高超的水之术法闻名于灵州。他习水,丞焰习火,两人非但不是水火不容,反而是从小厮混在一处,臭味相投交情甚笃。丞焰刚才还不知怎么办,但天亦回来,他下山复仇就有希望了。

      “臭猴子回来了?若没带酒不必进来。”丞焰强撑着站起,脸上却笑不出来。

      天亦似乎是赶夜路回来,夜行衣还未脱,浑身带着露水寒气,一言不发走到桌边,将手里拎的酒壶放在桌上。

      丞焰看着那玲珑小壶直摇头:“这是酒么?这么小一瓶,怕不是你买给若晴师妹的胭脂吧。”

      天亦对若晴道:“你去准备些小菜佐酒。”若晴会意,说了声“好”便去了。

      丞焰也不等什么下酒菜,揭开壶盖直着脖子痛饮,忽然脸上一红,“噗”得将口中酒全喷在地上。

      “好辣!这是什么酒!”

      丞焰狂咳牵动伤口,扶着床坐下,只觉五内如沸,双耳喷火。天亦道:“不好好喝药,伤就不会好;伤一日不好,你便一日别想下微澜山。”

      丞焰咳嗽着笑了,断断续续道:“咳咳咳我就知道……知道你急忙赶回……赶回,就是为了放我下山……你师父那老古板,只怕得把我锁……十年……十年八年……”

      天亦白了丞焰一眼,仿佛责怪他对医圣不敬,又严肃道:“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跟你说。你先把气息调匀,我慢慢告诉你。”

      丞焰看天亦面色凝重,不知道除了烈焱谷灭门惨祸,还有何等严重事,慢慢止了咳嗽不说话。天亦坐下,给他二人倒上茶:“事情发生时,我正在和衔樱堂掌门师伯议事,接到烈焱谷求救灵扎,还以为是你怪我忙着游说五派联盟之事,不赴你生日酒宴,编了这个谎话骗我去烈焱谷找你。”

      “拣重点的说!”丞焰颇为不悦,“谁会编这种瞎话!”

      天亦摇头道:“我不是不信你,是这事太怪,太没道理。你想想看,咱们灵州和冥府虽然正邪不两立,但这些年来也相安无事,你杀我几个人,我再掳你几个魔,小打小闹也就过去了,从没爆发什么大战。你们烈焱谷和冥府就更无宿仇了,绯雪为何痛下杀手,要屠烈焱谷满门?她此举犯了灵州众怒,若其余四派同仇敌忾抵御冥府,冥府也只能吃不了兜着走。”

      丞焰苦笑:“你不知道……”便把那日在柳叶坊,绯雪说毁剑出自冥府,夺了毁剑打伤他的细节说了。

      “还是不对……”天亦心思向来缜密,总能想得比别人通透,“照你这样说,她杀你夺剑,不费吹灰之力,屠杀烈焱谷对她而言百害而无一利。最奇怪的是,斩草要除根,她既然要杀烈焱谷满门,为何单单要放过你?”

      若天亦不说破,丞焰还真没想到这层。他警醒起来:“我觉得这事有蹊跷,我想回烈焱谷看看,或许会有别的线索。”

      天亦说道:“我与微澜、衔樱的师兄弟们已去过,发现了两件怪事。”

      “什么怪事?”

      “第一件,没找到你伯父卿谷主的尸首。第二件,我们经过洪庙村时,觉出一股颇为虚弱的魔气,寻迹追踪,那魔似乎发现了我们,极力逃窜,我们追击了八十多里,还未追上,又恐是魔孽故意设下埋伏,没有再追。”

      丞焰急得直拍脑门:“没找到我伯父尸首!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女魔头一定掳走了我伯父尸首,想要百般凌辱。”

      “你不必太过心急,或许,卿谷主尚在人间呢?”

      天亦虽如此安慰,丞焰又担心伯父正在受绯雪折磨,心里更火烧火燎。天亦看准了丞焰心思,不给他出言相求的机会,说道:“总之,此事大有蹊跷,恐怕那绯雪魔头还有后招,你千万不能下山。”

      连天亦都如此坚决,丞焰顿觉心如死灰,下山无望。天亦又说微澜衔樱二派的弟子会妥善料理烈焱谷后事,辞了丞焰,向医圣回禀事情去了。

      丞焰独自在房中,心里不是滋味。仿佛黄粱梦一场,曾经如日中天的烈焱谷,已不复存在。他在微澜门寄人篱下,何时才能报大仇?他想起从前自己在烈焰谷如何忤逆,千方百计糊弄练剑,悔得肠子都隐隐发痛。昔日伯父沉重的叹息响在耳边,一声接着一声,把整个房间都充满了,竟叫丞焰无处容身。

      从那日后,丞焰乖乖吃药疗伤,极少见人。天亦虽常来看他,但每次丞焰都强颜欢笑,闹着与他斗酒比剑,装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天亦知道丞焰心里别扭,也便少来探望了。

      大约养了有半个月,丞焰的伤好了七成,再待下去怕要闷死,就央了心最软的若晴师妹给他令牌,御剑下山去了。

      丞焰当了身上玉佩,采买元宝、蜡烛、纸钱和少许贡品后,当得银钱也所剩无几,疾奔烈焱谷墓地。他伤心多日,以为自己流干了眼泪,但亲见了天亦立起的无字墓碑,跪地抚摸碑下黄土,想到和亲人们就此阴阳两隔再也不能相见,还是忍不住簌簌落泪。

      他心如刀绞,泪眼模糊中仿佛看见绯雪满是嘲讽的笑容,当即抹干眼泪,不再哭了,摆好贡品,点燃香烛,叩了三个头。他起身看见那光秃秃的墓碑,刻什么字好呢?烈焱谷之墓?不,终有一天他要用绯雪的骨头,蘸着绯雪的血来刻这块碑,他还在,烈焱谷不会亡!他定要一雪前耻,重整烈焱谷声威!

      祭拜完毕,丞焰又回门派检点宝剑、典籍等重要物事。烈焱谷口悬挂的匾额已经被砍得七零八落,只剩半边“谷”字摇摇欲坠。

      再往里走时,那地上、墙上新血未干,断剑委地,未及燃尽的残符被呜呜咽咽的风吹着,打着旋儿。他心里慌得很,仿佛听到许多熟悉的声音在叫他,少谷主,少谷主,你怎地抛下我们独自偷生?烈焱谷遭难之时,你在哪里?

      他头疼欲裂,不敢放慢脚步,直奔烈焱谷密室珍耀阁。珍耀阁的石门只有以毁剑蘸着卿氏火族心血书写符咒才能打开,丞焰早将符咒背得烂熟,向腰间摸去,手却握了个空。这才想起,他视为手脚一般亲密的毁剑已经被绯雪夺去。他开不了珍耀阁的门了。

      卿丞焰啊卿丞焰……从前你仗着毁剑锐不可当,没事就拔出来显摆;又仗着烈焱谷势大气粗,横行灵州九郡。现在没了毁剑,没了烈焱谷,你算什么?连狗屎都不如。

      他正懊恼着,忽觉一股强大魔气由远及近,如带风雷之声直扑他来。他心道不妙,难道绯雪回来了?不,难道绯雪知道他会回来,一直在左近守株待兔?

      若在从前,丞焰巴不得快点遇上绯雪和她决一死战,可他现在别说毁剑,连其他管用的灵器法宝都没寻着,现在遇上绯雪只有死路一条。他想,珍耀阁隔壁是铸剑材料房,那个房间有夹墙,既能藏身又能听到屋外动静,不如暂且避一避。

      不过心数十下的工夫,丞焰进屋、扭开机括、躲进墙内、关上暗门,那魔族已经落在院中,接着又一落地声,比刚才那声更重些。除了绯雪,还有一个魔族人!

      丞焰心下紧张,手里冒汗,听着那两个魔没往材料房来,心跳渐渐放缓,才觉这狭窄的夹墙里血腥味甚大,难道……这夹墙中藏有尸体?

      丞焰缓缓转过头去,摸出怀中睛明石照亮。只见那墙角果然有个人靠着,脸上没半点血色,双目紧闭,捂着胸口的手被鲜血染透,出气微弱,进气更纤细如丝。

      “……”丞焰深深吸了口气,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喊出声来。此人面无人色,但眉眼身形丞焰这辈子都忘不了。这、这、这人,不是绯雪,还会是谁!

      丞焰曾无数次想象,他再见绯雪会是何种情形,是否他苦学数年,仍接不了这女魔头一招?是否他可以学成绝世神功,覆灭冥府,将绯雪挫骨扬灰?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他还什么都没做,灭门仇人绯雪已经命悬一线倒在他面前,任他宰割。现在别说是丞焰,刚学会拿剑的八岁孩童,也能轻易让绯雪一命归西。

      丞焰兴奋之余,忽然想起门外还有两个魔族人,莫非是来救绯雪的?

      丞焰急忙扑过去,一手举着睛明石,一手扼住绯雪咽喉,触到绯雪肌肤,便觉温热如常人,不像在柳叶坊时靠近她便有冰雪清冽寒气;再使上力道时,更像捏住棉花似的,她体内竟半点防御魔气也无。

      再不动手,只怕这辈子都再无报仇机会!丞焰在心里给自己鼓劲,但掐住绯雪咽喉怎么也扼不下去。不对不对,他忙着报仇,连最要紧的事也忘了问。他急问道:“毁剑呢?我伯父人在哪里?”

      绯雪不做声,微微张开眼睛,秋水流波,丞焰目光急忙避开。他心里暗骂自己,如果不在她重伤时下手,几时才能报仇?卿丞焰啊卿丞焰,你怎能对仇人心生不忍,真是妇人之仁,婆婆妈妈!

      丞焰心内如此激烈斗争,绯雪只看了他一眼,早就晕了过去。

      “你……别晕!你先别死!”丞焰给绯雪输进内息,护住心脉,绯雪一时得以不死,但也无半点醒转迹象。

      丞焰想去外间寻些续命丹药,可那两个魔族人逡巡不去,丞焰也不敢轻举妄动。那两人似乎巡察一圈,走近了丞焰绯雪藏身的房间。其中一人说道:“大人,绯雪会不会躲进珍耀阁之中了?”

      另一人说道:“六弟抓来那些舞姬都说,清清楚楚看见绯雪是带着毁剑离开柳叶坊的。但她若真有毁剑,屠谷那日何至于被我打成重伤?她既然得了毁剑,为何不用?”

      那似乎是随从的人又接话道:“大人,毁剑既不在绯雪手中,她是无法躲进珍耀阁的。她重伤后魔气微弱,不易追寻,咱们再往哪里去搜?已经过去十八天了,魔尊大人急催咱们带毁剑和叛徒绯雪回去交差,属下担心……”

      听到这里,丞焰才知道他全然猜错了,这两个魔族不是来相助绯雪的,而是来抓她的;绯雪的伤,也是被这两个魔族打的。屠谷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丞焰继续护住绯雪心脉,屏息凝神听下去。

      那位魔界大人冷笑道:“毁剑虽然出自冥府,但和烈焱谷渊源颇深,魔尊大人命她为冥府夺回毁剑,此是密令,我却知晓;魔尊大人也同时给了我一道密令,绯雪却不知道。”

      魔界大人语气颇为得意,那随从便顺着他的话问:“属下斗胆一问,魔尊大人给的密令……是要大人屠谷么?”

      “不是。”大人说道,“绯雪一到烈焱谷,我便率埋骨殿魔众将烈焱谷团团围住,以绯雪‘暗通烈焱火族’为罪名,将她就地格杀。”

      “啊?原来……”那人不解道,“绯雪那日急辩,说她没有背叛魔尊大人。属下愚钝……也没有看出绯雪如何‘暗通烈焱火族’。”

      “呵呵,所以我给了绯雪机会,我说‘你想证明对魔尊大人的忠心,就把烈焱谷人全都杀了,我便饶你不死,准你回魔尊大人面前辩白’。结果呢,绯雪果真不肯杀烈焱谷人,你说,她这不是怀有二心,又是什么?”

      丞焰万万没想到,自己族人竟然不是绯雪所杀,是这两个魔族人杀的!他差点就要冲出屋外,看看这两个丧心病狂的恶徒到底是何等魔物,转念又一想,绯雪为什么宁可自己身受重伤,也不肯伤烈焱谷人呢?她究竟为了什么?

      那随从说道:“属下没想到这层。绯雪杀的灵州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她为何不肯屠戮烈焱谷?”

      那大魔却没有正面回答,只说道:“她不肯杀烈焱谷人,咱们埋骨殿只好替她屠谷,反正这笔账灵州五派也会如数算到绯雪头上。哼哼,到时候即便魔尊大人不杀她,灵州五派也不会放过她,仙魔两界,再也不会有绯雪立锥之地!”

      随从跟着叹气道:“以属下之见,回冥府听候魔尊大人发落,总比落到灵州五派手里要好。如果她肯老老实实说出毁剑下落,魔尊大人顾念旧恩,说不定会饶她一命。”

      听到这里,丞焰才渐渐明白过来,这两个人早就疑心绯雪躲在近旁,又恐她藏有暗箭,便在高处故意说话,激她主动现身投降。

      丞焰心怦怦直跳,这两个埋骨殿的魔孽能把绯雪重伤如此,修为之高让人难以想象。从前伯父总说魔物厉害,让他刻骨练剑,他总不以为然。唉,不知道伯父是不是被这两个埋骨殿的人抓去了?

      正在这时,绯雪幽幽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丞焰食指轻轻点她嘴唇,示意噤声。那两魔等了一会儿,似乎渐渐失去耐心,那大人骂道:“妈的,绯雪果真不在这里,咱们走吧,老子不信她还能钻到地缝里去!”

      待到魔气消散干净,丞焰才对绯雪说:“你千万挺住了,等我一会儿。”说毕打开暗门,去外间摸了几块血红色的石头来,按在绯雪伤处。那石头碰到鲜血,便像人的心脏似的跳动起来,红色的灵气沿着伤口缓缓注入到绯雪体内。

      丞焰搭上绯雪腕脉,眉头渐渐舒展:“还好那帮魔孽不认识我们火族疗伤灵石,没搜刮了去,否则你性命不保。”他抬眼斜睨绯雪,绯雪也看着他,眼神不带任何悲喜,却看得丞焰十分烦躁。

      “你看着我干什么!我不是救你,有了说话的力气,就快告诉我,毁剑在哪里,伯父在哪里!”

      绯雪闭上眼睛道:“在这夹墙里闷了三天三夜,难受得紧。”

      丞焰无奈,取了疗伤灵石,抱绯雪起来,她身上血腥味中混着似乎永远不会散的梅花香气,熏得丞焰双脚发软。他将她放到榻上:“你身子滚烫,这是焰灵之力在疗伤,再多用几块灵石,你便可痊愈。”

      绯雪苦笑:“痊愈?不可能的……魔尊忌惮我已久……他筹谋已久,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专克雪灵的捣月杵,布下如此精妙的陷阱,非要我死不可。”

      “专克雪灵?你不是魔么?”

      “我是半雪灵半血魔之体。雪灵是我根基,一旦溃散,我即便不死,也会成为无情无知的废人。”

      听绯雪如此说明身世,丞焰心里不是滋味,其实柳叶坊初见时,他就觉得绯雪好似梅花仙子不沦俗世,果然她有一半仙灵血脉,又有魔气为衬,才能生得这样英气妩媚,如娇如妖。

      丞焰赶忙打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过来。绯雪问:“怎么了?”

      “没事。血腥味,闻多了头疼。”丞焰问,“刚才那两个埋骨殿的人说,你不肯杀烈焱谷人,是真的?”

      绯雪勉强一笑:“我杀,埋骨殿风座使杀,有什么区别?你刚才也听到了,不管哪个魔族人来杀,此祸因我而起,灵州自然会把账算在我头上。”

      丞焰道:“这话不对,你只要杀了烈焱谷人,风座使便不能向你发难。魔尊料定你不会杀烈焱谷人,才会设下如此圈套。莫非烈焱谷从前对你有什么恩惠?我怎么从未听伯父说起过?”

      绯雪笑起来,嘲讽意味令丞焰十分不快:“我绯雪会受你小小烈焱谷什么恩惠!别做梦了!你伯父早就被我烧成灰烬了,毁剑的所在,我死也不会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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