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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亲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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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绯雪,我看咱们还是早些离开海棠山庄吧,在这里整天只有你对着我,我对着你,我这点稀松修为,几次痛打还挨得;可你若哪天想杀人了,我这条命可不够你玩的。”
丞焰哆哆嗦嗦爬起来,觉得胸口撕裂似的疼,半分喝酒的心情也没了,绯雪愣愣站在原地,垂着的双手紧攥着,似乎在微微发抖。
那酒泉还在二人中间喷涌,正好挡住了绯雪的脸,丞焰也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不过他心里有数,绯雪默然不语,只怕是生气了。
丞焰心想:我刚才又哪里惹她了?难道酒的味道又不对?现在气氛这样紧张,丞焰又不敢尝酒。
又僵持了一会儿,绯雪忽然走过来,右脚在酒泉旁边一跺,那地面訇然裂开,地下的酒坛弹飞而出,落在绯雪手中。
绯雪背对丞焰,将这坛酒一饮而尽,拇指和中指扣住酒坛轻轻一捏,酒坛碎做豆腐渣似的洒落地上。
丞焰胸口的痛楚轻了些,他这才发现绯雪虽然一动不动,耳朵根子却红得发肿,终于恍然大悟。
他右手举重若轻在自己脑门拍了三下:卿丞焰啊卿丞焰,我看你是练剑练傻了,练得连自己看家的本事都忘了!
不不不,不可能那么幸运吧,刚才一心抢酒无心插柳,竟然亲到绯雪了?这个女魔头竟然脸红害羞了?哈哈哈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他强忍笑意道:“堂堂云海传人地座使绯雪大人,竟然为了争酒赌气和人闹得脸红脖子粗。”
绯雪侧了下身,但终未回头,说道:“谁和你争酒赌气了?幼稚。”说罢双足一点上了房顶,几个纵跃便不见了。
丞焰心里不解,那天在客栈他攥了绯雪手掌,又钻了她的裙子,她都不甚在意,为何今天轻轻碰了她嘴唇一下,她如此羞恼?
丞焰哪里知道,绯雪一生和别人决斗过无数次,双掌对接、攀缠格斗再平常不过,就算肢体交接,决斗之人俱在生死关头,谁也无暇多想;他更不会知道,绯雪四百多年的时光里从未有过男女之情,更从未和男子有过亲昵举动。
绯雪摔了那坛酒便不知所踪,丞焰知道她气还没消,只得回到平日练剑的那棵海棠树下独自温习。
他将前六诀从头耍了几遍,一直练到了黄昏时分,始终不见绯雪的海棠核飞来。他便冲天空喊道:“绯雪,刚才不过小小误会,你便不教我了,不是赌气是什么?”
“咣啷”一个酒坛子应声摔碎在丞焰脚下。他回头看去,原来绯雪早在他背后的屋顶上喝酒,她面飞桃花,眼神却依然凌厉,想是没喝醉。丞焰笑道:“哟,不生气了?”
绯雪道:“我哪里生气了?你今天练得极好,下午我就教你第七诀吧。” 绯雪说着,见丞焰满头亮晶晶的汗珠,粗布衫领子一圈已被汗水浸湿,执黑铁长剑站在果落叶疏的大海棠树下,笑容轻如暖风。她心里却想:这样的笑容若配上春日盛放的海棠,不知是何等的明媚耀眼。
丞焰心想:绯雪竟然会夸我练得极好?没想到她竟真的喝醉了,都开始胡言乱语。丞焰飞上房顶,关切道:“你没事吧。”
丞焰在飞雪身旁坐下,伸出三个手指头在她眼前晃了晃:“美女姑娘,这是几?”
绯雪按下他的手:“别闹了。” 丞焰又感到绯雪的手是温热的,和她被埋骨殿风座使打伤的时候一模一样。
丞焰抓着她的手道:“你生病了?还是这酒有毒!”
绯雪道:“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喝酒就是这样的。”丞焰看着绯雪,仍是非常担心:“美女姑娘,我送你回房休息吧,第七诀明天再练也不迟。”
绯雪拉着丞焰的手腕便飞下屋顶。她折了根枯树枝挽了个剑花道:“第七诀我来陪你练。”
丞焰见绯雪神情认真,不像和他玩笑,乐得心花怒放,拱手道:“请指教!”
九天玄剑诀的第七诀叫“烂昭昭兮未央”,丞焰初学时见伯父舞过一次,只觉得颇为烦难,使出来威力又不大,对这剑法的憎恶便又加深了几分。而今看绯雪舞起来,轻灵的树枝搅得气流震动,天边的残阳仿佛剑尖震出的血点,丞焰有种错觉,觉得这天地是个张牙舞爪的巨兽,绯雪在它肚腹内舞剑,要把它的肚皮胸膛都刺出无数窟窿来;又觉得仿佛有无数个透明的高手在围攻绯雪,她这一剑刺中了敌人的心脏,那一剑又刺穿了敌人的手腕……这天地的力量光华仿佛都集中于绯雪剑上,剑剑稳准狠,绝不拖泥带水。
丞焰注视着绯雪舞剑的身影,仿佛看到了她在云海十二楼修炼时,身着如雪白衣,稚气未脱锋芒外露,剑光如碧,将万丈云海撕为碎羽,羽毛缓缓飞落,在她飞扬的剑尖上震为细雪,那围观的仙人们俱是赞叹叫好,那其中亦有她的师父,十分的温和慈祥,就像丞焰的伯父一样;
随着绯雪剑势转为凌厉,丞焰仿佛又看到绯雪身披血色战袍,一柄长剑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敌人的鲜血溅在她脸上,她睁不开左眼,自己的鲜血从额上流下,她无法睁开右眼。她闭着双眼不知冲杀了多久,手都握不住剑了,便从披风上扯下布条来,将剑柄绑在手中,将冥府不服她的魔头劈成了两半……
她果真是半雪灵半血魔之体,既有雪的冰冷,又有血的狂热;既有雪的皎洁,又有血的妩媚。原来九天玄剑诀竟蕴含如此深不可测的威力,再由绯雪演绎出来,当真让人豪情沸腾,心驰神往。
丞焰忍不住叫了声“好”,树枝被绯雪抛起,箭似的“铮”的一声插进了土里。
丞焰道:“绯雪,你这第七诀练得比我伯父还好,是青荷伯母教你的吗?”
绯雪道:“你真得寸进尺,我刚教了你剑法,你不问正经的,又来问我些无聊私事。”
丞焰道:“诶,练剑法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问你这剑法是跟谁学的,说不上正经不正经,但很‘有趣’。”
绯雪想起丞焰白天的“有趣论”,会心一笑,说道:“你猜的不错,是青荷大人传给我的。”丞焰道:“她为什么会传给你,难道她救你,给你恩惠,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让你帮助烈焱谷?”
绯雪道:“你好啰嗦,我不爱回忆前尘往事。”丞焰道:“为什么不回忆?伯父和伯母现在已经不在人世,咱们知道他们的故事,又不去回忆他们,那这世上真就没有他们一点痕迹了。青荷伯母是你恩人,难道你不想念她?”
绯雪道:“你真婆婆妈妈。青荷大人对我有恩,我履行诺言才算对得起她,光想念又有什么用。”
绯雪说罢提脚要走。丞焰拦住她道:“真的?难道你从来没想过谁?”
“没有。”绯雪回答得斩钉截铁。
“云海十二楼你师父,你也不想吗?”
“不想。”
“你从前在冥府也有朋友吧,你不想他们吗?”
“不想。”
“那有朝一日你再也见不到我呢?也不会想我吗?”
绯雪看着丞焰,他粲粲的双眸没了笑意,却是十分认真严肃,他仿佛十分在意着急自己在绯雪心里的地位。绯雪在心里默默说道:“天地这样大,恐怕只有你是信我的,若你不在我身边……你不在我身边了,那你一定已经净化了毁剑,报了大仇,也不会想起有我这个人了。”
绯雪醒了醒神,说道:“当然不会了。我连师兄都杀了,又怎么会想你这个……小屁孩。”
丞焰刚要发怒,细想绯雪这话,一把将她拉回:“别说气话了,你为了守住和青荷伯母的诺言,不肯损伤烈焱谷,才落入魔尊陷阱险些丢了性命!你这样重情重义的人,怎么会无端残害自己同门师兄?旁人都不信你,难道连我也不信你吗?”
丞焰这几句话虽然激烈,但正说到绯雪心坎里。她以为自己的心硬得像石头一样,不意今日竟因为这个散漫莽撞的草包少年,有了些许鲜活温暖气息。她勉强一笑,偏过头去不再说话。
丞焰见绯雪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悲伤,急道:“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唉,今天我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我本想说点什么话逗你开心的,结果说来说去又说到这事上了。你不爱回忆往事,那咱们不回忆,不回忆。”
绯雪拨开丞焰搭在她肩上的手,说道:“去把酒倒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