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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喝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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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雪没有答话,抬脚便踹丞焰背心。丞焰这时虽有防备,但绯雪这一脚快如风雷,他如何能躲得开?他双手一撑半蹲起来,绯雪那脚正中他屁股,他便叽里咕噜一路跟头从大坡上滚了下去。
“哈哈哈……”看到丞焰这幅惨相,绯雪终于乐出了声。丞焰灰头土脸得爬起来,看绯雪还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心道:“你都偷袭我两次了,我须得还你一次。”拔了铁剑,一招“东风飘兮神灵雨”便向绯雪刺去。
丞焰本有些稀松基础,苦练多日后,对这第五诀已经颇为自信,方一使出,剑光如细碎雨点铺天盖地而来,四面围住绯雪。
绯雪手中风雪乍起,剑光丛中登时照出一条光路,剑影四散。这招丞焰虽未看透,绯雪心里却明白,受到第五诀牵制,她的“风回雪舞”发动已显凝滞。
丞焰将铁剑插进地面,仍觉得自己仿佛要被绯雪手中怒吼的雪涛吸过去,寒风裹挟着盐粒似的雪点扑面击打,他勉强将眼睁开一条缝,依稀看到自己的剑阵被雪浪左冲右突,“砰”“砰”炸成了烟花。
丞焰想起那日柳叶坊的惨状,心有余悸,抬起袖子挡住嘴喊道:“不打了不打了!你怎么走到哪儿拆到哪儿?感情不是你自己家!”
绯雪在云海十二楼学的风雪系仙术以威猛霸道见长,冰风雪天处,不见寸草生,一旦出手目的绝不是某个人,而是一支军队,一座城池。
绯雪如此打杀惯了,经丞焰提醒,她才觉得发此招确实不妥,双手雪浪聚成个大雪球,向那大滑梯掷去。
“轰!”一声巨响过后,丞焰从地上爬起来,抖抖头上的灰土,发现手里攥着的铁剑只剩半截。
那绯雪站在原地,嘴唇开合,丞焰却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他爬起来走近绯雪,耳朵里还只嗡嗡直响。
丞焰心里想道,那日柳叶坊初见,绯雪对自己果真十分留情。他左顾右盼,总觉得此处空荡荡的有些不对劲,看看满地碎石才明白过来:大雪山没了!大雪山滑梯已经被绯雪刚才那半招炸成了平地!
“你——唉!待会儿棠雨听见响声追过来看怎么办?我不是让你收着些吗!”丞焰急得冲绯雪大喊。
绯雪道:“一个石头坡而已,没了就没了,衔樱堂当不会如此小气。”绯雪吸了吸鼻子,问丞焰:“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丞焰看到绯雪嘴巴在动,可话音仍细如蚊蝇。他又喊:“你说什么?她未必听到?这么大的声音,聋子才会听不到!”
绯雪不理丞焰,依着这味道的方向寻去,原来大雪山下面有个黑乎乎的洞口,似乎是个地窖,窖盖许是刚才随着雪山一道被震碎了。绯雪对丞焰道:“你在这里守着,我下去看看。”
绯雪跳下窖去,半天没有动静。丞焰喊道:“喂,你好歹出个声,你没事吧!”反复喊了几次,绯雪还是没回话,丞焰也顾不得许多,跟着跳了下去。这地窖不过两丈深,黑黢黢的,泥土湿霉味中混着一股浓烈酒香。
丞焰从怀中摸出浮霜石环照四周,见这地窖中净是酒坛,多已破碎。那绯雪正蹲在一个角落里,捧着碎坛片吸吸啜饮残酒。丞焰怒道:“好哇,怪不得你不出声,原来在这里吃独食。”
绯雪笑道:“别喊别喊,别把棠雨招来了,酒坛子震碎了不少,就剩这么多啦。”
丞焰笑道:“想不到你这么爱喝酒,咱们还是有点共同爱好的。”说着去抢绯雪手里的瓷片,被绯雪躲开了。
丞焰道:“拿碎瓷片喝酒也不怕扎了嘴,你且看看我烈焱谷祖传的喝酒大法。”
绯雪停了喝酒,见丞焰捏着那块用来照明的石头在她眼前晃动。
绯雪道:“你们烈焱谷怎地有这许多奇怪的石头,除了能疗伤的,还有能照明的。”
丞焰道:“那当然,我们烈焱谷精于铸剑,自然也精通挖采矿石,这一块叫做浮霜石,你可别小看了它,它可不是当灯笼用的。”
那浮霜石被丞焰抛起,便稳稳浮在空中旋转。洒在地上、溅在墙上的酒水仿佛受石头召唤,凝成细小的水珠浮了起来,在空中慢慢汇聚成股,光带似的向浮霜石绕去。
绯雪道:“这么好的宝贝,你竟舍得拿去炼剑!”说着一个筋斗跳起来,咬了酒带一大口。
丞焰哈哈大笑:“绯雪,想不到你也有今天,你这样喝酒像狗喝水一样哈哈哈!”
丞焰只顾大笑,谁知绯雪忽然“噗——”得把一口酒都喷到了他脸上。丞焰身子僵了一下,抹了抹脸上的酒,跳着脚大骂绯雪:“你——你耍我!”
绯雪又呸了几下,说道:“你把各种酒都混在一起了,可真难喝得很,还能分得开吗?”
丞焰挠挠头道:“这个,我只懂得怎么把水流聚集,若说按不同酒类分开,我就不会了。”
绯雪怒道:“你是猪吗?本来有几口好喝,现在全被你毁了!”说着取酒成剑,向丞焰射去。
丞焰本想显摆自己能耐,不想弄巧成拙,此刻也是百口莫辩,双手凝气卷起破酒坛子抵挡绯雪进攻,可他还招的速度哪里赶得上绯雪?他刚将第三个酒坛子卷离地面,绯雪的第四剑、第五剑已经到他胸口了。
丞焰觉得剑气掏心而入,再难抵挡,正惊恐得看向绯雪时,绯雪却将水剑贴着丞焰心口稳稳遏住。绯雪道:“你捧好了这个酒坛子,别松手!”
绯雪跳上前去,稳稳抱住了丞焰刚卷起的酒坛,左看右看,才缓了口气道:“万幸万幸,还有一个完整的酒坛!”
丞焰惊魂甫定,捋了捋胸口说道:“想不到对你来说,我的命还没这几坛酒重要。”绯雪全不理会丞焰嘟囔些什么,已经开了酒坛泥封,提起酒坛痛饮起来。
丞焰急忙夺过酒坛:“你当真不给我留点么!刚才若非我出招,你怎能发现这个酒窖!”
绯雪慢慢松开手,抬袖擦擦下颌:“你说的也有道理。”丞焰接了那酒坛晃一晃,只剩小半坛了,当下不敢停留,将剩酒一饮而尽。
丞焰喝光了酒又大感后悔,若不是怕绯雪在旁抢夺,他定要弄桌好菜,再叫来柳叶坊的乐伎,美馔妙音相佐才算不辜负这百年陈酿。
绯雪也不知丞焰为何长吁短叹,只叫他起来看看还有没有完整的酒坛。二人仔仔细细翻检一遍,果然刚才那坛就是最后一坛了。
丞焰又感叹道:“果然人生最美的酒,是只能喝一次的酒。”
绯雪白眼道:“若不是你刚才瞎折腾,咱们能喝十天半个月。”
丞焰道:“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本大爷在柳叶坊藏了那么多好酒,全被你给毁了!”
绯雪又道:“不是我毁的,是你的毁剑毁的。毁剑发动,总得毁点什么。”
丞焰道:“绯雪,你说这偌大一个海棠山庄,不可能只有这里有酒吧。”
绯雪道:“那也不好说,海棠山庄里只有小孩和木精,他们是不会偷酒喝的,主人为何还要将这些酒藏得如此隐秘?”
丞焰恋恋不舍,又将刚才的酒坛倒拎起来晃了晃。绯雪道:“诶?这个酒坛底上好像有字。”二人凑近看去,见酒坛底上刻着“桂下启新酒,岁月两心尝。吾女棠雨陪嫁之礼。”
丞焰捂嘴道:“坏了,咱们把棠叔叔给棠雨埋的陪嫁女儿酒给喝了!”
绯雪道:“咱们刚才喝的明明是百年陈酿,又非从桂花树下启出,肯定不是棠雨的女儿酒。”
丞焰愣了愣,继而笑道:“好个绯雪,没想到你也有耍赖的时候!”
绯雪心想,这坛好酒已经把肚子里的馋虫给勾了出来,就此停杯,怎能足兴?便对丞焰道:“我明白了,棠棣华把酒藏在这里,外人进不来,衔樱堂的人又怎么可能想到这里会有好酒?”
丞焰了然道:“对对,海棠山庄肯定还有好酒,咱们快去找。”两人便奔入西花园,绯雪双掌气流激荡,准备将这一棵棵海棠树连根拔起。
丞焰制止道:“你未免太不怜香惜玉,这些海棠树明年还要开花的,我另有妙计,不用掘地三尺也能找到好酒。”
绯雪皱眉道:“如果又是什么浮霜石融雪沙,还是算了。”
丞焰道:“哼,你若不信我,待会儿找到了酒,你可别喝。” 丞焰说着在园子中间掘了个坑,从怀中摸出一块石头埋进去,填好了土,叫绯雪将灵力注入。
绯雪手掌挥过,细小的雪花便自她掌中飘落,给那小石头盖上一重雪被。丞焰道:“你这样施法,好像在给我的悬泉珠办丧事。”
丞焰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他们西南方的一棵海棠树下清泉喷发,酒香甘冽
。丞焰张开手臂挡住绯雪,向那酒泉疾奔。绯雪一个筋斗抢在前面,丞焰自知追不上她,急中生智抓住她手腕,绯雪来不及甩脱,另一只手发动魔气,将酒泉卷入自己口中。
两个人这番动作皆是电光火石一瞬连发,似乎比心念还快,丞焰也不怕被绯雪魔气震伤,张开嘴只追着酒泉,嘴唇轻轻一合,湿润润似乎终于沾到了酒沫,又仿佛碰到什么软软的东西。
他仿佛陷落在鲜嫩的梅花花瓣铺就的大床上,浑身轻飘飘软绵绵,无着无落,又酥又痒。他盼着这些梅花瓣儿永远接着他,盖着他,黏着他,环着他,又怕自己太沉,把这些梅花都坠散了……醺醺然间,他胸口一痛,已经重重衰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