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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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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焰听棠雨说信他,心里一热,便把烈焱谷遭难以来自己种种奇遇都一五一十告诉了她,只把伯父和青荷那段故事说得含糊其辞。
棠雨越听越觉得难以置信,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事太过离奇,我们自小相识的人信你,别人可就未必信了。绯雪虽然帮你,可你和她在一起,便成了冥府和灵州共同的敌人,你想好以后怎样面对了吗?”
丞焰道:“我也没想过怎么面对,先把九天玄剑诀练好再说,明日愁来明日忧吧。”
棠雨知道丞焰向来嬉皮笑脸,脑中空空,这也是他的长处,便没再说什么。
她这时注意到满地的海棠果核,皱了皱眉头,抬头喊道:“喂,你在人家头顶上坐着,好没礼貌!”说着又是三枚银针向上射去。
那绯雪也不接暗器,好像飞鸟似的双足在树枝上轻轻一蹬,缓缓飞落地面,轻若雀羽乘风。
丞焰看绯雪下落,只怕又被她拉住继续练功,一溜烟便跑去厨房吃饭。秋日午后寂静温暖的庭院,便只有棠雨和绯雪,浅红深红两两相映。
初见那晚月色昏昏,棠雨只记得绯雪容貌姣好,气质清冷;今天在艳阳下看着,更觉得她浑身仿佛笼罩着淡淡雪光,纯澈凌厉,不可逼视,她仿佛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在乎,与她对视着,棠雨心里有些慌慌得没底。
棠雨镇定心神,仍桀骜得扬着下颌说道:“地座使大人,我木魂爷爷既然欢迎你,我也必将你奉若上宾。但是有两件事我得说在前头。第一,你不得欺侮我的木精灵;第二,你不得勾引卿丞焰!”
绯雪长长“哦”了一声,恍然大悟般说道:“怪不得你百般抗拒与土族封神派订亲,原来是惦记着卿丞焰呐。”
棠雨以为飞雪好杀少情,不擅插科打诨,没料到她竟开这样的玩笑,涨红了脸道:“你别东拉西扯,我只想告诉你,卿丞焰是个好人,头脑简单,感情发达,你要教剑法就好好教,别用错心思害了他。”
绯雪心想,丞焰整日吊儿郎当不务正业,他的这两个小朋友天亦、棠雨倒是很靠得住。她说道:“你放心,在我眼里他只是个小孩子,我勾引他做什么?”
棠雨道:“我看你也就二十许的模样,能比我们大几岁。”这时却听丞焰远远喊道:“是啊是啊,你能比我大几岁,还敢说我小孩子!”
原来丞焰虽然饿极了,又怕两个女子一言不合又打起来,饭也没法安心吃在嘴里,手里捧了烧鸡且啃且跑着回来和稀泥。
绯雪想了想道:“你问我比你大几岁?呵呵,我二百多年在云海十二楼修行,还有二百年坐牢,剩下四十多年在冥府。你问我哪年生的,如今几岁,我也记不清了。”
听她如此说,丞焰棠雨两个人都愣住了。棠雨一个劲儿给丞焰递眼色,丞焰便问道:“你……坐牢二百年,你犯了什么错,为何会坐牢?”
绯雪平静得说道:“我杀了师兄,触犯云海刑律,本该处死,可师父不忍杀我,只囚禁我于冻星川一百年,每日受雷刑之苦。一百年刑期未满,师父病故,师叔师伯们怕我出来再生事,又多关了我一百年。”
丞焰又问:“你为什么杀你师兄,是切磋法术的时候失手了吗?”
丞焰没有注意到,绯雪脸上的暖意渐渐消失了。棠雨悄悄捏了捏丞焰手腕,示意他千万不要再问。
绯雪又笑了,这笑涡里却泛着蓝森森的杀气:“不是我杀他,是他命该绝,碰巧折在了我的手里。”
听绯雪这话如此绝情,棠雨可没心情再和她谈天,冷着脸对丞焰道:“我许久没练功,要闭关一个月,你尽可把海棠山庄当成自己家,吃喝用度随用随取,也不用说给我知道。只一件,我房间后面的娴子园是木魂爷爷休息的地方,你不要擅闯,免得惹怒了他老人家。”
丞焰眨眨眼道:“嘻嘻,我不怕,惹怒了木魂老头自然有木族大小姐——未来的衔樱堂掌门棠雨大人为我说情。”棠雨一努嘴指了指绯雪,用口型对丞焰道:“多加小心。”
棠雨带着心事回来,匆匆闭关,丞焰便一切照旧,刻苦练剑。他面上不动声色,夜里却时常梦见自己回到小时候,烈焱谷还是从前的模样,伯父还是那样严肃,动不动就要打人,他的巴掌从头顶落下,丞焰抱着头闭了眼等着,却没觉得疼。他抬头一看,原来伯父的手已经像烟雾似的穿过了自己的身体。他急忙去抱伯父,他却唰得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这样的梦丞焰不知重复做了多少次,他总在卯时惊醒,抓起铁剑跑到院中狂舞。绯雪的海棠果核便从屋顶飞来,“叮”“铛”得击在他剑上,震得他虎口发麻。但是这样的疼痛,竟让他惊惧不安的心平静了许多。
大约半个月后的一个凌晨,丞焰没做噩梦,早早就醒了。他飞上屋顶,却不见绯雪身影。他心想,平日里自己早起练剑,绯雪的海棠核必来对招,怎么今日她没歇在屋顶上?
丞焰心里不太踏实,飞檐走壁寻觅绯雪身影,前院中院后院都找了个遍也无所获,只剩栽种千年海棠树的园子没找。丞焰忽然想起,初到海棠山庄那日,绯雪确是领着他直奔娴子园,试了几次开门的符咒不得进入,棠雨又在这时忽然回庄,他们二人才躲入棠雨闺房。
棠雨逼问丞焰为何至此,绯雪自己抢着说,要在海棠山庄小住几日躲避仇家。后与藤灵木魂等一番激战,丞焰竟然来不及多想,绯雪来海棠山庄果真只为避难么?她会不会另有所图?她会不会盯上了海棠木魂呢?
丞焰向来不好疑神疑鬼,且伯父都亲口嘱咐他一定要信任绯雪,他更懒得多想,将此事抛之脑后,御剑悬浮半空,大喊绯雪名字。
喊了几声,他忽然发现西院空地上似乎有个一丈来高的大雪堆,前几日他倒未曾留意。才九月天气,哪来的雪呢?
丞焰御剑飞得近了,才看清那不是雪堆,而是上了白漆的大石头坡,仿佛是刻意做成雪山的样子。再看周围,净是跷跷板、秋千、木马等小孩玩具,他这才恍然大悟:海棠山庄本是衔樱堂养育幼儿的场所,自然少不了这些小孩子的玩意。
那秋千木马倒也罢了,丞焰只觉得这雪山有趣,便降落在那雪山顶上,挨着坡顶坐下。这大坡中间一道被磨得甚为光滑,想是小孩子们多爱从这里滑下,天长日久留下痕迹。
丞焰心想,棠雨小时候一定在这里玩耍过,近些年衔樱堂人丁不旺,木族对幼儿分外爱惜,渐渐的就不送来海棠山庄了。
他回想自己童年,也有这样一片园子,也有一群小伙伴,睁开眼就玩,闭上眼就睡,当真是无忧无虑,可惜那好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丞焰思绪飞远,背心忽然毫无防备挨了轻轻一推,他便顺着那长坡“滋溜”滑了下去。
他骂道:“小藤怪,敢暗算本大爷,小心我把你劈了当柴烧!”他滑到底回身仰头一看,绯雪正站在坡顶捂着嘴笑。
丞焰本来吓了一跳,但见绯雪嫣然含笑,他那点不快便都烟消云散了。他冲绯雪挥手道:“美女姑娘,这滑梯好玩得很,你也试试吧!”
绯雪收敛笑容道:“幼稚。”说完转身要走。丞焰急忙飞至,张开手拦住绯雪去路:“真的很好玩,你试一下,就一下!”
绯雪面无表情道:“让路。”丞焰道:“每天除了练功就是练功,你不觉得无趣?”绯雪冷冷道:“除了练功,还有打人,杀人。”
丞焰心想,方才绯雪刚才恶作剧推他滑下来,明明是很开心的,怎么转瞬之间就换了这幅冷冰冰的模样?是了,她自前些天说了自己杀害师兄的往事后,虽然教丞焰练剑不辍,话却少多了,笑容也几乎不见了。她知道棠雨厌恶她,也疑心丞焰和棠雨一般的想法,所以故意做出这幅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主动疏远丞焰。
丞焰心道:“棠雨可能是有点怕你,我可不怕,那事情都过去几百年了,跟我有甚关系?”他便说道:“打人杀人搞得惨叫连天血肉模糊,有什么趣?”
绯雪道:“你身在灵州五派中,该想着如何生存,而不是有趣没趣。”
丞焰反驳道:“我要活着,但若活得没趣,我宁可死了!”
绯雪想不通丞焰为何对一个滑梯如此执着,更不知道这片刻间他脑子里已经过了那么多事,只就着他的话问:“那你和我说说,你的‘有趣’到底是什么?”
丞焰一笑,坐在那滑梯边上,拍了拍自己旁边示意让绯雪坐下:“跟我滑一次,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