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花令》锡纸烤鱼吃多了会上火

9、木魂

　　丞焰四下里看看，这院子里空空荡荡，原来乱爬的藤条也都不知去哪了，看来是厉害角色来了。

　　他便点头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前辈打我耳光那两下，手法十分灵动，一看就是世外高人。”

　　那声音怒道：“呸，不就是打耳光吗？有什么灵动不灵动，油嘴滑舌！该打！”

　　于是丞焰脸上又“啪啪”挨了两下。丞焰左手捂着右脸，右手捂着左脸说道：“前辈，擅闯海棠山庄的又不只我一个人，你光打我不打她啊？”

　　那声音道：“她又没有出口伤人，刚才也没有用剑砍我子孙，我打她作甚？”

　　丞焰辩白道：“刚才就是她让我砍的！海棠山庄也是她硬拉我来的！”

　　那声音道：“是么？我看她修为在你之上，若真动起手来我儿孙们想必不是对手。想是她大发慈悲，放我儿孙一条生路，你却连使两个杀招，刚才那一招竟震动‘木魂’！四十年来，你是第一个能伤到‘木魂’的人！”

　　丞焰听伯父说过，灵州五派各有自己稳定灵脉的宝物，微澜门有治愈灵石，称为“水精”，其力可令断肢新生，起死回生；衔樱堂则有千年海棠树，称为“木魂”，其力可令枯木逢春，土崩石解。丞焰刚才第四诀竟然能震动木魂的树叶，他心里窃喜，得意得冲绯雪扬了扬眉毛。

　　丞焰仔细一想，这说话的人一直不现身，思维又缠夹不清，恐怕是个木精灵，躲在远处用木力传音过来的。他说道：“前辈，刚才我使那两招不是要杀你子孙，是为了让这位姑娘传我剑法！”

　　那老木妖说道：“扯谎！你当我看不出来么，这位姑娘是不使剑的。再吃我两掌！”

　　丞焰决计不能再挨耳光了，他举剑在脸前一格，又听“啪啪”两声，屁股上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两下。看到这里，绯雪终于忍不住笑了。

　　老木妖也笑道：“你看，我哄得你师父发笑了，你还不快下跪行拜师礼。”丞焰被莫名其妙打了屁股，面子上好挂不住：“你、你怎么打人屁股？我又不是海棠山庄的木族小崽子！还有，我只是要她传我剑法，不是要拜她为师！”

　　老木妖道：“笑话！你欺我老头子从没离开过海棠山庄不懂世道么？你不拜师，她怎么传你剑法？”

　　丞焰无奈，只得靠过去手肘撞撞绯雪：“你快跟他说清楚呀，不然他非打得我跪地磕头不可！”

　　绯雪看了半天的热闹，收起笑容道：“我受一位恩人之托指点他剑法，可是他这剑练得太不成话，不想教他了。”

　　老木妖道：“什么恩人？她对你有何恩惠呀？快说来与我老头子听。”

　　绯雪道：“我天生半魔半仙，不能为世所容。在我最落拓之时，只有恩人收留了我，教导我如何控制魔力，若没有她，我早就死了。”

　　丞焰心道，原来如此，青荷伯母果然良善。老木妖也道：“呵呵，半魔半仙？原来是你！女娃娃，我早就看你很是面善，我想起来了，二十年前你来投靠海棠山庄，可惜棠家那帮迂腐混蛋见识短浅，不肯留你。如果棠棣华或者棠雨早出生二三十年，你的际遇可要大大得不同了。”

　　绯雪道：“我倒庆幸衔樱堂当日没有留我。”老木妖又道：“女娃娃，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既然答应了你恩人，那一定要好好教习这小子学剑。”

　　丞焰道：“对对对！美女姑娘，连前辈都这样说了，你可不能再耍我。”

　　绯雪又道：“你今天能把第五诀使全了，我就教你。如果使得不好，不是我不想教，是你根基太差，需得重新站桩练气打熬筋骨十年，我再教你。”

　　老木妖哈哈大笑，也不等丞焰说话便道：“好！女娃娃，我替你来试试他！”

　　老木妖说毕，那大网便飞起撤去了。丞焰挥剑叮叮两声，击落了向他飞来的两片树叶。他心神未定，后心又挨了一掌，原来老木妖指挥四面八方不知几百几千片树叶向他攻来，就如同数百个鬼影子一齐向他攻击。

　　丞焰左支右绌，第五诀“东风飘兮神灵雨”才发动了一半，就被几片叶掌冲散了。

　　丞焰不羞不恼，长剑挽了个花说道：“再来。”绯雪看他认真起来，心里暗暗赞许，说道：“第五诀再快些使出来，他这‘无边落木’不是你的对手。”

　　丞焰也顾不上开玩笑，第一诀“乘回风兮载云旗”与第三诀“乘清气兮御阴阳”连叠使出，那漫天叶掌虽然未被打散，却好像被剑气粘住似的，在剑尖拧成了一股绳，舞龙似的东摇西摆，只是没法发动攻击。丞焰剑尖陡然一转，木叶长绳便“砰砰砰”炸为齑粉。

　　那老木妖微微吃惊，沉声道：“这是什么剑法，我没见过。女娃娃，这是你说的那第五诀么？”

　　绯雪道：“不是。不过他这两招胡乱使出来，你好像也被制住了。”

　　老木妖哈哈大笑：“也不是胡乱使出！这两招原本是连不上的，小子却能发动连击，匠心独运，也算可造之材啊。女娃娃，你便遵守诺言教他吧！”

　　丞焰听话却没兴高采烈，还是握着剑保持发招的姿势，一动也不动。绯雪道：“好了，别装蒜了，我明天就教你。”

　　丞焰闻言，嘴角轻轻抽搐两下，便直挺挺得仰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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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后，绯雪每日卯时便叫丞焰起来练剑，藤怪及老木妖也没再现身为难。绯雪对丞焰甚为严苛，说是教导，其实一天下来指点的话也超不过五句，她只是让丞焰按秘籍依次演练前四式，自己只坐在海棠树上边吃腌海棠果子边看；看到不顺眼时，便扔果核打他。

　　大概如此过了半个月时间，绯雪才把前四式归置得勉强像样。到了学第五诀那日，已经练到过了中饭时间，绯雪仍没有休息的意思，丞焰饥肠辘辘，心里老大不乐意，便蹲在地上抱着头假装饿晕。

　　他忽听耳边嗖的一声，举剑一格，正弹开树上打来的果核。他抬头看去，绯雪晃着脚懒洋洋道：“反应很快嘛，看来你还没那么累，再练会儿吧。”

　　丞焰心道，这回就算你拿果核打穿了我，我也不动。说着把长剑往地下一仍，自己仰倒在地：“我死了！我听不见！”

　　丞焰闭着眼睛，心里想道，绯雪怎样打他也好，万一打伤他的脸留疤可就大大不妙。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换个姿势趴倒，忽听什么东西破空袭来，他唰唰两剑将那物事砍成三段，起身看时，却是一缕咯吱草。

　　“哟，原来是大小姐回来了，有失远迎。”丞焰笑嘻嘻向那来人拱手。

　　棠雨看丞焰满头亮晶晶的汗珠，赤着的上身不下十七八处淤青，好像是被小石头打的，便问道：“你一直在这里练功？进步神速嘛，几日不见都能躺着接我的招了。”

　　丞焰抬手擦了擦下颌的汗，觉得棠雨这次回来神情怪怪的，虽然没那么大火气了，却更添几分忧郁，这可不像她的性格。他便拄着剑随棠雨在石桌边坐下。

　　“大小姐，这几日多谢你收留，我在这里练剑，可安生得很呢。”

　　“是吗？你怎么哄得我木魂爷爷开心，他平日里最看不惯你这种娘们叽叽的人了。”

　　“娘们叽叽？我没有吧。唉，你刚才说木魂爷爷，难道那天晚上痛打我的老木妖就是木魂千年海棠树？他手可够黑的，打了我四个耳光，还……还打我屁股！”

　　听到这里，棠雨终于乐出了声：“木魂爷爷打你，一定是你欺负了小藤灵，你挨打也是罪有应得。”

　　丞焰撇嘴道：“你还说，还不是那天晚上你放藤怪缠我。哎，不过你的这些小藤怪可聪明听话极了，这几天我在厨房烧饭，什么递刀、揉面、洗盘子都是小藤怪帮忙，他们还会腌海棠果子，手艺好得很呢！只可惜……”

　　棠雨听到丞焰夸她养的藤灵聪明正自得意，看他一脸的遗憾，便问道：“可惜什么？”

　　丞焰道：“可惜没有那种能待在马桶里的藤灵啊，你说我要是方便了，就有小藤灵从马桶里钻出来给我擦屁股，再帮我倒马桶，那该有多好！”

　　棠雨又生气又好笑，挥拳便打丞焰：“就知道你没憋着什么好话！你想得倒美，我看应该把你塞进马桶里！”

　　两个人笑闹追打了一阵，又几粒海棠果核砸了下来。棠雨抬头看到树叶间那抹红影，悄声对丞焰道：“你跟这个地座使到底怎么回事？我不信你会见色忘义，你若愿意，我求木魂爷爷出手料理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