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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墙里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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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诺的爷爷身体恢复的很快,术后没过多久就准备出院。临行前,姐姐把北辰约在了咖啡馆里。
“我们好久没这样好好的聊天了。”姐姐说。
北辰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话语,愣了一会儿,她说:“对不起。”
“你抱歉什么呢?”姐姐皱起眉头,见她低着头不说话,继续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最爱说的话就是对不起。”
姐姐抚上北辰的手,说:“你还是像个孩子。”
再抬头,北辰只觉眼眶热到发痛。父母离开后,姐妹两人本该相依为命,可是北辰却让姐姐时常有种无依无靠的孤独感,北辰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但她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她,现在的一切都不会是这样的状况,他们之间不会相隔着让彼此微微窒息的悲伤。对所有的一切,她只能抱歉。
“北辰,你从小就心思重。爸爸妈妈都觉得你内外兼修又顺风顺水,虽然早熟却也是大大方方开朗向上的性格。可是只有我知道,你是一个对自己多么苛刻,多么跟自己过不去的丫头。我还记得有一次,你不小心害我脚受伤,整整两个星期,你夜里总要醒过来,看看我打着石膏的腿有没有被压着碰着,对不对?”
“你都知道?”北辰微微吸了吸鼻子,笑着问道。
“那时候你才几岁啊。你一直以来都优秀,看事情比我更透彻,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你更像是我的姐姐,我知道那是因为你内心深处责任感总是放在第一位的。但是,北辰啊,姐姐长你八岁,却明白了你还不明白的一个道理。”姐姐看着面前的北辰却一阵阵的心疼。这几年,她的妹妹,变得成熟坚毅,可是曾经那么自信张扬的人,如今眼睛里却总有闪躲。她握住北辰扣住咖啡杯的手,继续说:“北辰啊,负责这个词不等于自我封闭着痛苦。你的责任感,是不是给别人也带去伤害,又是不是,还在继续造成不必要的伤害。你坚守你的责任,甚至不顾身边人的爱,会不会也是一种自私呢?”
“姐姐,”北辰一开口竟然已经哽咽,“我不是在负责,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负责,只能惩罚自己,可我现在才发现,我就连惩罚自己,也都在凌迟别人。”
姐姐从对面坐到北辰身边,将早已收不住眼泪的北辰揽在怀里:“别怕。”
因为毕竟刚刚出院,北辰不放心,还是租了医院的车,将一家人送回去。送走了姐姐一行,北辰竟然鬼使神差的返回了医院大楼,然后鬼使神差地迎面撞上顾恒。
顾恒一手拿着病例,刚从病房出来。
“怎么还没回去?忘带什么东西了吗?”顾恒问。
“没有。”北辰把手放进口袋里,“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的照顾。”
“怎么,专程来谢我?”顾恒笑起来。
北辰看起来神色是在疲惫,她扯扯嘴角:“你今天值班?快去忙吧。”
顾恒看着她的眼睛:“你若真想谢我,就快回去休息。你知不知道你的脸色有多差。”
北辰终于对上他的眼睛,却看得顾恒心一阵揪心的疼。顾恒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只要一看北辰的眼睛,不管她现在情绪多么复杂,他就是能够瞬间感同身受。所以当他看到北辰眼睛里带着一丝悲戚又一丝怯弱时,他不由自主地开口:“你想说什么?”
北辰找到自己的声音:“这么多年,你一直一个人吗?”
这句话,经过一百五十公分的距离,传到顾恒的耳朵里,却是那么的不真实。一瞬间,顾恒竟然有些害怕,他以为自己害怕北辰下一句就要劝他快些找个人把自己打发掉,但他清楚,他害怕的是北辰深深攫住自己的自责。
他开口,眼睛却一直盯着北辰:“你以为医学生那么好当?像我这样短短时间就混到主任医师,没有秃顶就不错了,还有时间谈恋爱?”
北辰低下头笑了笑:“好。你……”接下来的话却不知该讲什么。
“别说了,快回家休息吧。”顾恒狠狠抑制住想要摸摸她头发的冲动。
北辰点点头:“嗯,再见。”
循完一圈病房,顾恒仰躺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想起刚刚北辰有些苍白的脸,顾恒心头泛酸。他突然想起有一次路江对他的揶揄:“一个前女友追这么半天追不到,怕是人家早就把你给忘了吧。”
当时的他轻声一笑,可心里却似湖面起波澜。
他还记得回国后第一次见到北辰时的心情,在咖啡馆,她用流利的英语同顾客商谈,看起来那么自信昂扬,那么精神抖擞。他愤怒,他委屈,他有种深深的背叛感。因为这几年,他过得一点都不好,因为他以为的不在意轻易崩塌在她一个低头的眉眼里,因为没有他,她竟然也看起来很好。
那之后,顾恒还是照常上班。他没有骗北辰,医生这个职业真的太辛苦,有时候由不得你顾暇其他。只是偶尔会听到前辈或护士的关心:“顾医生,有什么事吗?最近感觉状态很不一样,情绪比之前高涨很多嘛。”
有吗?为什么呢?
或许是重新发现两人在同一片天空下共同呼吸,实在是太让人温暖,太给人力量了。
再然后,就是在医院的见面。
那天他准备下班,收到消化科的师兄发来的短信:顾恒江湖救急!今天我女儿生日!再缺席我就老婆女儿一起丢了!但我有一个病人!术后情况不太稳定!现在还在高烧,我实在不放心啊呜呜呜呜!你帮我值班呜呜呜呜!
顾恒回复:...卖萌可耻。
然后重新穿上白大褂,往消化科走去。拉开病历,叶北辰三个字一下子映入眼帘。三天前胃穿孔修复手术,目前发烧症状不退。
顾恒打开病房门,走了进去。看着躺在床上瘦削得有些过分的她,还在静脉输液,虽然微创手术,身边竟然没有一个陪护。他突然没来由的气恼,把我莫名其妙的甩掉之后,你总该长长久久幸福健康的生活。
他把手放到北辰的额头上,还滚烫的吓人。这时,北辰却睁开了眼,顾恒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来,就听见了北辰虚弱的声音:
“顾恒,你怎么才来啊?”
顾恒,你怎么才来啊?顾恒的心狠狠一窒。
“我那么疼……一直一直想你……可你老是不来。”北辰的声音还很嘶哑,很没力气,说到后面几乎快发不出声音。可却足以翻起顾恒心中千层浪。
烧迷糊了。
这样子柔软的样子,委屈的语气,即使是两人最好的那段时间,北辰也没有展现过。顾恒却顾不了压在心上的疑问和憋闷,只剩下翻涌着的心疼。
这些年,你究竟是怎么过的。
顾恒伸出手来,摸摸她的头,说:“快睡吧,我在这陪你。”讶异自己的声音,竟也沙哑的不成样子。
北辰闭上眼睛,又喊到:顾恒。
嗯。
北辰嘴角慢慢上扬:顾恒。
嗯。
我要睡了。
好。
顾恒的内心酸涩。北辰轻轻的两声呼唤,终于在他荒草丛生的世界里,洒进一抹阳光。
这么长时间,他明白自己。他困惑重重,他有些愤怒,他十分委屈,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到几时才去找她,但他清楚自己不能没有她。
而如今他才知道,她,在等他。
顾恒还没来得及跟她好好谈谈,就发现北辰已经匆匆出院。联系她公司说她休假还没有结束,手机也是一直占线。顾恒只好跑来问临床的病人。
“叶小姐呀~叶小姐是个好姑娘呀,昨天电视新闻转播地震现场的情况,她哭的稀里哗啦的。她好像在一个什么心理中心工作吧,晚上跟他们联系,说是今天一起去志愿服务啦...”
生病的阿姨滔滔不绝的说起来。
顾恒嘴角微微抽动。还是这么让人不省心,这么自作主张,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这么不能压抑自己的情绪,这么...让人心疼。